第973章


    其實,當陳渝之的金缽被毀之後,陳瑜就傾向於立刻回堂邑回金鏞,請城主府派人來收洪水。曾新瑤跟陳瑜同門多年,隻看他飄忽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什麽想法。


    但曾新瑤更清楚,別看洛京乃是周國王都,在堂邑城主府眼裏,洛京隻是其轄下數萬凡人城池隻的其中一座,而已。


    等回了城,不說無暇他顧的金鏞城,即使有陳瑜和王德閑的麵子,堂邑城主府也不會真的將洛京當回事。畢竟,這裏如今洪水滿溢,而郭煥城主正在率眾搶仙器碎片。


    曾新瑤知道,當陳瑜想要回城之時,自己可能就是眼前這座洛京城最後的希望。因此當朱九日表示自己也有收水法寶,曾新瑤是當真感激莫名。


    然而曾新瑤又是感謝朱九日,又是感激陳渝之幫朱九日護法,甚至對折應拭等人也執禮甚恭。看到她實則彬彬有禮但在陳瑜眼中如此卑微模樣,一下子刺激了陳瑜那不值錢的自尊。


    什麽時候,紫陽宗親傳弟子需要如此低三下四?陳瑜不願欠人人情,特別是一個隻認識一個晚上的人。而且說起大容量的法寶,陳瑜認為,自己的幽光劍內擁有整個星空,收起這整片洪水當不是什麽難事。


    想到這裏,陳瑜將手臂從紀妃月臂彎裏抽出,心念微動間,幽光劍已飄至眼前,並且雙手已經在變幻著法訣。


    “陳瑜,你幹什麽?”曾新瑤正好看到這一幕,當即吃驚道。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陳瑜雙目堅定,斷然喝道:“引!”


    幽光劍無所動。


    朱九日雙目綻璀璨之芒,他盯著陳瑜麵前的幽光劍。這一刻,以他早已喜怒不形於色的城府,臉上卻也忍不住露出驚愕,震駭與不可思議。隻是這一刻所有人都被陳瑜吸引,除了黛姝之外,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陳瑜雙目仍然堅定,斷然喝道:“起!”


    幽光劍無所動。


    折應拭、洛洛和羅浩宸相視一眼,各自心中暗道:我在期待什麽?


    他們都見過幽光劍,也知道這把劍是祖地一個小宗門的鎮派之寶,當然他們同時也知道,此劍其實沒什麽大用,隻是被陳瑜當作追憶恩師的念想才珍而重之。


    然而當陳瑜以古老的咒語,兼以古老的法訣催動時,他們不自覺得心中有了期待。隻是事實證明,這份期待不要也罷。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陳瑜雙目有了些許慌亂,仍然冷喝道:“攝!”


    幽光劍無所動。


    哦——微愣了愣神,陸臨風、劉叉等人終於恍然大悟。


    相比折應拭,他們更了解幽光劍,也更清楚的知道,陳瑜早已用各種方法將幽光劍煉化,但直到如今,他仍不知道此劍的妙用。而既然是仙劍,那麽以古老法訣古老法咒,是不是就可以真正催動幽光劍?


    比如,以幽光劍內部那堪稱浩瀚的空間,收取眼前這微不足道的洪水?


    隻是他們明白的同時也意味著失落,連練三次施法,幽光劍仍然光澤黯淡,絲毫沒有表現出仙劍該有的氣象。此劍,並不是如此催動。


    陳瑜徹底慌亂,跟大家的眼神稍微接觸也是立刻躲開。雖說取出幽光劍時也沒抱多大期望,可它如此不給麵子,著實令陳瑜有些難堪。他甚至想著,要不要以心念控製著,讓它動一動?


    “收起幽光劍吧。”曾新瑤也覺得難堪,吩咐陳瑜一聲,向朱九日道:“請朱公子施法。”


    “臨兵鬥者,皆陣列前行。”陳瑜不信邪,再次念著法咒手施法訣,道:“收——”


    幽光劍,無所動。


    哈哈,哈哈哈……


    陳渝之笑地前仰後合,他指著陳瑜,甚至笑出了眼淚。


    幽光劍的賣相很好,在當今修仙界所有人的法寶都追求光華內斂的大趨勢下,幽光劍單是外表就比金缽更唬人。


    但也僅僅隻是生得好看比較唬人而已,法寶最要緊的是有用,沒有用的東西生得再好看又能如何,與敵鬥法時,你想“好看”死敵人嗎?


    陳渝之想嘲笑陳瑜幾句,但因眼前一幕太過滑稽,他指著陳瑜竟是半天除了笑之外說不出一個字。


    幽光劍,不是這麽催動的!帶著尷尬,陳瑜心中下了如此判斷。


    “咦?”跟陳瑜同樣尷尬的羊銜,突然望著南方,驚訝道:“那是……”


    八尊元嬰老魔和陳氏幾位長老仍在激烈廝殺,結丹境的妖修破雲,仗著肉身強悍也加入其中。


    隻見他剛剛將石盤緊握,右臂就被一位少女模樣的魔修踢中。破雲悶哼一聲,吃痛石盤脫手,被陳氏一位白發老者接住。


    還沒拿穩,一尊黑衣老魔隔空一掌擊中白發老者胸膛。白發老者吃痛,石盤再次易手。


    他們爭奪的非常激烈,而且你來我往間,正在將戰場迅速向北轉移,以至於陳瑜這樣築基境的修士,借著滿天星光已經能看清他們臉上滿布的殺意。


    但羊銜驚訝的不是石盤,不是魔修和陳氏諸長老。一點白芒,從元嬰修士鬥法之處突圍而出,正在疾速向這裏飛來。


    大量元嬰修士拚命施展瞬間移動,他們身形一個閃爍就是數裏,卻還是趕不上白芒疾馳的速度。不得已,一些元嬰修士將瞬移的距離延長,有數人已經出現在陳瑜等人身後。


    “怎麽把仙器碎片給忘了?”看到那點白芒,陳瑜心中那個懊悔啊,明知道幽光劍能吞噬仙器碎片,剛才怎麽就腦子抽筋,怎麽就把幽光劍給取出來了?


    “立刻收起幽光劍!”這是陳瑜心中瞬間就湧出的想法。


    然而眼前,為了攔截仙器碎片,一男一女兩個元嬰修士瞬移至其正前方。可是不等他們施展神通,仙器碎片一掠而過。


    那一男一女兩個元嬰修士,竟瞬間斃命!


    元嬰啊,即使在中洲也可以算得上頂級戰力的存在,其強悍的肉身強大的實力,卻無法阻擋白芒分毫,在遭遇白芒的瞬間,他們堪稱漫長的壽元就到了終點。


    這一幕嚇地陳瑜臉色煞白,要不要收起幽光劍,他在猶豫。而就在陳瑜猶豫之際,白芒悄無聲息的,鑽入了幽光劍……


    和之前的兩塊一樣,除了白芒,陳瑜仍然沒有看清仙器碎片的具體模樣。


    “混賬!”


    “交出仙器碎片!”


    “你大膽!”


    隻要稍作了解就知道,仙器碎片無法被收於儲物袋,無法被收於元嬰修士的丹田。可如今,近兩百元嬰修士激戰數日爭奪的至寶,竟被眼前其貌不揚的幽光劍給收走。片刻的沉默之後,百多尊元嬰怒不可遏的大聲喝斥。


    他們展開速度,攜著濃烈的殺氣向陳瑜衝來。他們此時不止要仙器碎片,更想要陳瑜的幽光劍!


    “他是陳瑜公子!”片刻的愣神,羊銜立刻大呼道:“郭煥城主快阻止他們!”


    然而怎麽阻止?


    為了攔截仙器碎片,數十位元嬰修士提前瞬移到他們附近。初時不見得是為了包圍陳瑜,但誤打誤撞的,這數十位元嬰竟搶了先機。


    郭煥城主來不及阻止,甚至近在咫尺的羊銜,他也來不及阻止。


    數十位元嬰同時出手,之前追趕仙器碎片的上百元嬰同時出手,近兩百元嬰,同時向陳瑜出手!


    陳瑜能看到羊銜神色大變,能看到他在聲嘶力竭的喊著什麽;陳瑜能看到黛姝和曾新瑤神色大變,能看到小花渾身炸毛,能看到她們無助地想要衝向自己;陳瑜能看到折應拭、羅浩宸、洛洛、陳駿之、陳渝之等人神色大變,能看到他們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


    不該取出幽光劍!


    這一瞬,陳瑜心中驚愕、悔恨,他想放手一搏,心中已湧起無盡的悲壯,然而最終,卻化作心中一聲滿是不甘的歎息。


    這一瞬,整個世界似乎靜止,萬籟俱寂。沒有術法轟鳴,沒有各種喝斥,沒有羊銜的聲音,這一瞬,安靜地陳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一瞬,很漫長,漫長到,等死的陳瑜都等地不耐煩了。


    咦?陳瑜眨了眨眼,又慢慢地,伸手握住幽光劍,然後將其收起。


    時間真的靜止了?世界真的定格了?而我還能活動,那我是死是活?


    陳瑜不禁悄然晃了晃腦袋,伸手狠掐自己肋下,然後長長的呼一口氣。


    我沒死?陳瑜心中疑惑,他好奇的轉動腦袋,看著保持聲嘶力竭的羊銜,看著正在急切的黛姝和曾新瑤,看著茫然無措的折應拭等人,看著周圍將近兩百修士正在向自己發起攻擊。陳瑜心中突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感覺,就好像,所有這些人組成了一副畫,而自己是賞畫之人。


    發生了什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陳瑜心底發虛。


    “妃月姑娘?”陳瑜輕而急的呼喚著離自己最近的紀妃月,道:“妃月姑娘!”


    紀妃月像是被施了定身符,帶著眼中濃濃的驚駭,一動不動。


    陳瑜想試試能不能把她拍醒,然而伸出的手很快又收回。隻要在意,就會變得小心翼翼。眼前情形實是陳瑜第一次遇到,他擔心冒然拍紀妃月肩膀,會給她造成難以估量的後患。


    “黛姝姐,新瑤姐!”陳瑜七裏八拐來到她們麵前,他想從黛姝懷裏接過小花,同樣因為在意,他不敢硬來。


    那怎麽辦呢?


    陳瑜不知道該怎麽辦,漫無目的的四處張望,卻見那塊被陳氏和魔修爭奪的石盤,不知不覺已到了離此十餘丈外。


    石盤頗有份量,入手極為冰涼。陳瑜沒看石盤兩麵的紋絡,而是帶著石盤,徑直來到魔門三修麵前,將石盤塞進羅浩宸懷裏,並且粗暴將其雙臂十字交叉,以便將石盤抱緊不至於掉落。


    “可是,被我當提線木偶,外表雖沒什麽,他會不會已經受傷了?”陳瑜仍然一頭霧水,轉過身想再看看黛姝和曾新瑤,卻在這時,羊銜也轉身看向他。


    啊——陳瑜失聲驚叫,在整個世界都沉寂的當口,羊銜的突然轉身,差點令陳瑜魂飛魄散,差點令他頭發都豎起。


    “你嚇死我了!”陳瑜抱怨一句,還是向羊銜飛去,問道:“羊前輩,這是怎麽回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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