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我的坐騎,我還一次都沒騎過,第一個馱的竟然是你!”劉叉看著向自己疾馳而來的大黃牛,看著牛背上一遍遍催促大家快退的陳瑜,和大家一起轉身之際,心中升起無限怨念。


    “出什麽事了?”陸臨風護著韋靈兒,轉身就跑之際向陽澤問道。


    “元嬰!”羊銜護著韋靈兒,攜著四艘樓船,一邊向西飛行一邊道:“我察覺到元嬰氣息,而且不止一道!”


    剛才在地下河,東行三裏之後,他們終於找到了坍塌之處。


    周國禁止殺牛,牛亮愛屋及烏,想要以己之力救下洛京全城百姓。他阻止陳瑜叫人,建議先試一試,說不定僅他們三個就能將坍塌之處疏通。


    陳瑜當然不會被牛亮三言兩語就說服,但他要做到心中有數,他想知道坍塌處的泥土好不好挖,以及徹底清出河道大概需要多久。


    就這樣,陳瑜出萬劍歸宗,牛亮出拳,小花出擒龍手,三個在避水珠的範圍內沿著地下河故道掘進。


    河道坍塌處的泥土已經被泡發,便是牛亮這位結丹修士,每次出拳泥漿飛濺之中,都可以清出一大片,然而拳勁過後,周圍泥土會重新聚攏,他們三個努力好一陣子,竟隻前進了二十餘丈。


    正當陳瑜準備叫劉叉他們幫忙,牛亮也有些泄氣之際,小花突然渾身毛發炸起並且驚聲尖叫。與此同時,牛亮心中升起極致的恐懼,陳瑜也心生警兆。


    元嬰!十餘道元嬰修士毫不收斂的氣息,令陳瑜一瞬間如墜冰窖,整個人呆愣在哪兒,在小花急促的尖叫聲中,他甚至都忘了逃跑。


    還是牛亮率先回過神來,急切間,他立刻化出本體,乃是一頭身長三丈、高約丈許的大黃牛。它以粗壯的牛角將陳瑜挑起落在自己背上,然後撒開四蹄反身亡命狂奔。


    漫天星辰整齊排列,從洛京追出來的修士化作五光十色的星辰,散亂的分布在天空。牛亮四蹄翻飛,那速度是真正的快愈奔馬。呼吸到新鮮空氣,陳瑜也回過神來,隨牛亮狂奔數裏後終於追上羊銜等人。


    “十七位元嬰,其中八個魔修!”見劉叉等人看向自己,陳瑜蒼白著小臉,心有餘悸道:“今日方知元嬰之威,他們殺意沛然,威壓盡行施放。在那種森然的場域裏,我連逃命的心思都不敢有!”


    轟!為了印證陳瑜的說法般,身後突然傳來震天巨響。


    眾人回頭看去,隻見水花衝天而起。漫天的水花中,十七道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壯,沒有術法不施神通,十七位元嬰修士拳拳到肉,竟是施以拳腳在近身廝殺!


    好一場亂戰。白發修士一拳擊中壯年人胸膛。壯年人吐血後退,身側正好是一個富態少婦,壯年一掌擊中其肩,令其慘叫聲中身形退往別處。附近一個老者剛被對頭踢中一腳,正自胸悶之際,後背遭到少婦淩厲一腳……


    不論是白發修士的一拳、壯年修士的一掌還是富態少婦的一腳,都是元嬰修士的全力施為。每一擊,都在向四周迸發著劇烈的法力波動,每一次,都帶著震天的轟鳴,以及震撼人心的巨大威力。


    羊銜和陽澤全力張開場域,才護著陳瑜等人以及四船凡人不受波及。而距離比陳瑜他們更遠,從洛京追出的來那些修士,凡是稍有些靠前,凡是被法力餘波稍微沾了些許者,瞬間悄無聲息的化作飛灰!


    其他距離較遠的修士被這一幕嚇地膽寒,全都化作虹光抱頭鼠竄。有人見自己逃命的路線被人阻擋,他不敢繞行,擔心隻這須臾的耽擱就丟了性命,他索性惡自心頭起,竟擎出法寶將擋道之人砍傷。


    十七尊元嬰拳拳到肉固然激烈,然而論起血腥,卻屬這些逃命的修士更勝一籌!


    “多……多謝牛前輩救命之恩!”看著元嬰鬥法那可怕的場景,陳瑜伸手撫著黃牛寬大厚實的後背,仍然蒼白著臉哆哆嗦嗦道。剛才在地下河,陳瑜被嚇地忘了逃跑,若非牛亮相救,他也會像天空那些修士一樣傾刻消失。


    “陳公子無需謝我。”大黃牛口吐人言,繼續四蹄翻飛道:“主上叫老牛保護你,要謝你就謝我家主上吧。”


    劉叉就不用謝了,他是陳瑜的結義大哥,救陳瑜乃是分所應當。


    曾新瑤逃命之際回頭看了一眼正在鬥法的元嬰,有些意外地道:“那八個魔修竟不是一夥的?”


    “新瑤姐忘了?早在如意宗的時候,魔門三宮就各自為戰。”陳瑜道:“現在也不知道為了什麽,那些魔修相互出手,比對付其他人還狠!”


    “他們在搶一隻石質圓盤。”要保護陳瑜等人以及凡人稍有些吃力,但羊銜的目力仍在,黑暗中借著星光仍可視物。


    隻聽他道:“那是一塊質地非常粗糙的石盤,一尺見方,極為古老。一麵有潦草刻痕,另一麵隻有雨水衝刷的痕跡,看不出是什麽圖案。但是能被十多人如此爭搶,甚至連地下河都被堵塞,那塊石盤必然不凡!”


    聽到石盤,陳瑜心中首先浮現的,是內蘊《長生訣》功法的石盤。


    紫陽宗的傳承功法名為《長生訣》,隻是此功後半部實在玄奧晦澀,紫陽宗很多先輩因修此功而走火入魔。有鑒於此,兩千年前的掌教真人與其餘八位長老商議,決定將後半部封印,剩下的前半部改名《紫陽真訣》,並且還分成了上下兩卷。


    如今《長生訣》的完整功法就在陳瑜的識海中,而他也恪守師命,日日伴隨著後半部功法卻一招半式都沒學。


    “這些元嬰,他們不去伊闕峽穀搶仙器碎片,跑這裏搶什麽石盤啊?”陳瑜臉上恢複了血色,耳聽著後麵的陣陣轟鳴,不禁向羊銜道:“那石盤既是寶物,羊前輩要不要去爭一爭?”


    “修仙之士最忌貪多嚼不爛!”羊銜冷哼一聲,告戒陳瑜道:“很多天驕自忖聰慧,結果一生碌碌甚至早早殞落,其根源就是所修太多太雜。須知絕大多數宗門弟子,一生隻修一部功法,隻練一門神通。而諸多事實證明,這才是修煉正途!”


    羊銜說得乃是正理,師父還在世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甚至劉叉的祖父劉毓亭,已經成為世間有數的高手,卻仍然回過頭重修五行基礎術法。


    但陳瑜心裏很不是滋味,羊銜明顯也認為,那塊被爭搶的石盤內蘊功法,而且明顯也動了心,不然就不會長篇大論這麽多話。羊銜看似在訓斥指點陳瑜,實則在堅固自己的心意,他是擔心自己受不住誘惑跑去與那些人廝殺。


    奈何,剛才在燕來樓的時候,陳瑜言辭懇切態度誠懇的說過,但凡自己有行差蹋錯之處,請羊銜不要有任何顧慮放心指教。當時言猶在耳,總不能這麽快就打臉吧?


    “是,前輩教訓的是,多謝前輩指點。”陳瑜恭敬道。


    有《長生訣》傍身,單隻《紫陽真訣》,德永祖師就修成了世所罕見的五色元嬰。拜師之後,陳瑜可以修煉金鱗閣除了《混沌終始經》之外的所有功法。而且,前麵還有萬壽老祖自創的析神指在等著他,陳瑜對身後那塊石盤還真沒多少興趣。


    “前麵三裏是一片小山丘,洪水還沒有淹過去,我們在那裏暫歇一會吧。”陽澤指著前方道。


    十七尊元嬰全力出手,修為衝擊之下連稍微靠近的修士都瞬間齏粉,洛京城外的滔滔洪水,更被他們的法力激成了海浪,正在一波接一波的拍打著西部丘陵。


    不過離城已經四十餘裏,地下河的水再是豐沛,有洛京以東以南的廣闊區域渲泄,洪水到了這裏已是強弩之末。這裏,確實適合安置四艘樓船的凡人。


    丘陵再往西還有很多村落集鎮,大量受災凡人逃離家園都在往這裏聚集。目送最後一批凡人千恩萬謝的離去,虎龍終於不再掩飾自己的恐懼,嚶嚶哼哼的跑到趙抽麵前,用它碩大的腦袋抵著趙抽的胸膛撒嬌。


    它不會禦劍飛行,剛才隻能和凡人一起呆在樓船上。而凡人靈覺閉塞,連雷劫的恐怖威壓都感覺不到,到了晚上大多數人還是夜肓,看不見那些元嬰修士的激烈鬥法,因此不知道剛才多麽凶險。


    可虎龍耳聰目明,它能看見能聽見,更能感受到來自心底深處的恐懼。


    “好了、好了,別這麽惡心。”趙抽環抱著虎龍巨大的腦袋,安慰道:“之前你的修為太駁雜,隻能讓你跟李姑娘一樣先鞏固根基。如今你的法力已經足夠精純,等這次回去,你想學的我都教!”


    小花也跳到虎龍身上吱吱的告訴它,等回去之後就教它禦劍飛行,這才令它哼哼唧唧的走開。


    “可是,那些仍然泡在水裏的百姓,該怎麽辦?”同樣目送最後一批百姓扶老攜幼的離開,陳瑜憂心道。


    “在下心有疑惑如鯁在喉,不知公子可願幫在下解惑?”陳瑜俊秀的側臉上滿是憂慮,羊銜不禁皺眉道。


    “羊前輩怎麽這麽客氣?”陳瑜一愣道。


    “在下想問,公子如此急切的想救這些凡人,是出於本心,還是想在那位前輩麵前有所表現?”羊銜問道。


    陽澤愕然的看向羊銜,此間別人不知道,但同為元嬰,雖然陽澤不擅長鬥法然而他知道,羊銜在問陳瑜的時候,暗暗用了一門元嬰神通——問心!


    這門神通原本是自問本心,是元嬰修士對自己的拷問。


    然而此神通稍加改進,就類似半步多草堂的重吾煉心陣法,類似魔門的惑心術,都是一旦施展,擁有令受術之人直麵自己本心的偉力。似陳瑜這般低階修士,猝不及防間承受此術,他將無所遁形的敞開自己的內心。


    “這還……”果然,陳瑜開始還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然而很快他就怔在當場。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微微低了頭,沉思著道:“被前輩這麽一問,再仔細想想……在燕來樓,初見洛水泛濫,那時我確實一心隻想救人。但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陳瑜突然抱頭跪在地上,淚流滿麵道:“道祖啊,紫陽宗曆代先師啊,我這是怎麽了?我,竟拿這麽多百姓的性命,在陸壓麵前表現自己!可我明明並不想跟陸壓扯上關係,我明明不願橫生枝節,我……我到底是怎麽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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