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7章


    暗罵小花一聲,陳瑜有些無奈的還是將它一把抄起,麵對滿眼飛賤亂竄的掌風拳勁劍氣,以及無處不在的術法殘餘,陳瑜展開神龍百變身法毅然闖入。


    行出大概一裏,在小花的指點下,陳瑜終於看到十餘丈外的那場鬥法。


    一個結丹境的灰衣老者站在數丈開外,不時揮袖拂去即將臨身的劍氣和術法碎片,他緊盯著場中正在鬥法的女子,顯然他是仆役。


    一頭小山般巨大的野豬,渾身鋼針般的粗壯毛發根根豎起。白格森森的獠牙粗若兒臂,足有一米長,晃動間交錯的劍氣破開空氣,發出令人心悸的銳嘯。但是最吸引陳瑜注意的,卻是法力運轉間,籠罩在野豬身上的白色魔焰!


    野豬,就是豨妖,這是一隻築基七層境界的白焰魔豨。


    一個築基六層境界的黑衣男子,時而躍起在半空,時而落於地麵,時而站在魔豨寬闊的背上。此人相貌墩厚端正,此時神色專注的,時而以禦劍術遠距離進攻,時而手握寶劍近身而戰。


    小花說得沒錯,此人還真是陳瑜的熟人。風臨城驚鴻劍派掌門弟子——徐清風。


    與徐清風鬥法的女子,築基九層境界。相貌姣好,身姿窈窕,劍法精妙犀利。即使以一敵二,卻劍氣破空間,輕易逼退氣勢洶洶的白焰魔豨,寶劍輕磕之下,徐清風勢大力沉的一劍就被抵擋。


    陳瑜一路以神龍百變身法行來,要避開其他鬥法之人散逸的術法殘餘,因此路徑不可避免的東折西拐。而曾新瑤等人有陽澤這位元嬰修士開道,來到此地之時,比陳瑜隻落後了七八丈而已。


    陳瑜看到了這場鬥法,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場中的黑衣青年他們不認識,但是與徐清風鬥法的女子,除了紀妃月、紅棉和韋靈兒之外,他們都認識。


    此女子身穿黑底紅邊衣衫,這是祖地方夜宗獨有的衣著。


    “楊冬兒!”陸臨風驚呼一聲,苦笑著向身邊劉叉和趙抽道:“今日出門,定是忘了看黃曆。”


    曾新瑤同樣先是一驚,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繼而大怒,都什麽時候了,陳瑜發現她有危險,竟不管不顧的闖進這裏的鬥法之地。接著大恨,看著再次一劍逼退白焰魔豨,接著一劍搶先攻向黑衣男子的楊采微,曾新瑤想殺人!


    “她是誰啊?”紀妃月問陸臨風等人。出於敏感,她覺得眼前那黑底紅邊的女子不一般。


    見楊采微攻向徐清風,陳瑜當即出手。


    突然被丈許大的紫色巨掌緊攥,徐清風頓時大驚。剛想掙紮卻立刻平靜,因為他想起這門神通的主人了。


    “陳瑜師兄!”見對手竟被人救下,楊采微當然大怒。然而待看清十餘丈外那淡紫衣衫的青年,看清那棱角已然分明,卻仍然有當年模樣的臉龐,楊采微嬌軀一震。她垂下寶劍微低了頭,又瞟起又驚又喜的美眸向陳瑜看去。


    大概四年前,陳瑜和師姐紫蘇第一次下山曆練,偶遇方夜宗李思遠,以及像隻小兔子般跟在其身後的楊冬兒。


    那時初見,楊冬兒就是這樣低著頭看人。如今再見,陳瑜以擒龍手仍緊攥著徐清風,整個人卻有些恍惚,這樣的神情這樣的姿態,若一切都未改變,該多好!


    “陳瑜師兄?”紀妃月心中警鈴大作,不禁向曾新瑤問道:“這位姑娘是你的同門?”


    “新瑤姑娘可沒有這樣的同門。”陸臨風冷笑道:“這位姑娘乃是元州楊啟功城主的女兒楊采微,同時也是祖地方夜宗掌門的親傳弟子,但她曾經是陳瑜愛地要死要活的楊冬兒!”


    “不過妃月姑娘放心,宗門被滅,師父師長盡數殞落,陳瑜跟她已經不可能了。”趙抽道。


    陳瑜之前愛過她?周興國和陽澤不禁相視一眼,這位陳公子的眼光……曾新瑤和黛姝論資質論相貌哪裏比不上楊冬兒,這位陳公子他是瞎的嗎?


    紀妃月卻是鬆了口氣,暗道:楊冬兒不如我漂亮!


    被陸臨風的冷笑和趙抽的提醒驚醒,陳瑜深深看一眼仍低著頭看自己的楊采微。是的,她是楊采微,不再是那個躲在李思遠身後的嬌怯姑娘,更不是什麽小白兔。


    陳瑜緩緩落地,轉身背對著楊采微,將徐清風放下。


    見陳瑜不願看自己,楊采微眼睛裏的驚喜迅速黯淡,終是被濃濃的痛惜取代。


    從什麽時候起,眼前這個背對著自己的男子的音容笑貌,就牢牢的紮根在自己的心裏?是初見時毫不猶豫的服下駐顏丹,是同行時有意無意的總想靠近自己,是在如意宗為自己與石妖拚命,還是在紫陽峰,拖著重傷之軀渾身冒著虛汗,卻仍仍拒決投降之時?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在如意宗,陳瑜牽著楊冬兒的手就會怦然心動,孰不知,那時楊冬兒同樣心中似裹了蜜。


    若一切都不曾改變,該多好!


    楊冬兒正在這裏暗自神傷,陳瑜散去擒龍手,徐清風立刻道:“陳大統領,果然是你!”


    “徐兄快別取笑我了。”陳瑜狀若無事的笑笑,道:“沒了風臨城,這大統領聽著著實有些諷刺。”


    “雖然早就知道陳兄在金鏞城,但在下此來,還真沒想到會見到你。”徐清風行了一禮,道:“陳兄,好久不見!”


    “確實好久不見,徐兄怎麽來了金鏞城,還是說,徐兄也想參加風雲大比?”陳瑜回禮道。


    “說來……”徐清風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奉怨公子之命,和王劍剛長老來金鏞城,是為了通知展柯遠掌門和展夜蘭姑娘:陳兄和一位名叫吳峰泰的元嬰修士,擁有殺他們的手段!”


    說著一笑,目光繞過陳瑜看向楊采微,徐清風道:“也是在下行事不周,竟被這位姑娘知道了在下的來意,她追殺我已經三天了。”


    “怨公子……”陳瑜看向仍然滿是警惕的白焰魔豨道:“怨公子手底下有多少魔豨,或者說,那種燈盞他有很多嗎?”


    見陳瑜不願將話題引到楊采微身上,徐清風灑然一笑,道:“好叫陳兄知道,怨公子整合了臨海三城的天工司,如今隻要材料足夠,渾天魔盞要多少有多少。”


    “渾天魔盞,取法寶與肉身渾然一體之意嗎,倒也貼切。”陳瑜點點頭,道:“聽展夜蘭說,怨公子下令遷徒臨海三城所有人進萊州。我知道怨公子絕不會做沒意義的事,但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怨公子行事自有深意,具體是為了什麽在下也不知道。但怨公子以萊州六城所得,下令調整‘誅妖大陣’。而且此時,怨公子並不在巽風半島,而是在流霜塬。”徐清風道。


    “流霜塬!他……”陳瑜想起當日被怨公子扒衣就大怒,努力讓自己平複心情,哼道:“整天呆在流霜塬追憶往昔,這個老混蛋看來是真的老了!”


    “陳兄!”徐清風微怒,道:“怨公子如今,是在下的主上!”


    “抱歉。”向徐清風一禮,陳瑜問道:“徐兄可有景蕊道長的消息?”


    “大小姐……”徐清風一頓,苦笑道:“景蕊道長回玄都觀了。”


    “回了玄都觀?我和崔祛都勸她早點離開玄都觀,她竟然又回去了?”說著,陳瑜有些感慨道:“沒想到,景蕊道長也是忠義之人。”


    “陳兄忠義,風臨城落入怨公子手中了。”徐清風嗬嗬笑道:“景蕊道長或許也算忠義,但玄都觀很快就要亡了。”


    見陳瑜似很感興趣,徐清風繼續道:“開寶寺在北,劍閣在南,兩大宗門如今已經各自拿下玄都觀兩座城池了。玄都觀原本有盟友青羊觀,但青羊觀受齊國之邀,如今西進正在攻打統萬城赫連氏。玄都觀赤陽子孤立無援,陳兄猜一猜他幹了什麽,他派人向怨公子求救!”


    前年元宵夜,羅虛之以五色琉璃弓,逼迫風臨城所有結丹修士以道誓奉羅氏為主。而怨公子入主風臨城之後,為了解除道誓將羅夫人下嫁給自己麾下妖修,同樣為了解除道誓,怨公子決不允許景蕊活著。


    “赤陽子掌門,應該不至於自掘墳墓吧?”陳瑜不確定地道。


    如果怨公子要求赤陽子殺了景蕊,如果赤陽子真這麽做了,那玄都觀上萬年的基業將就此毀於一旦。試想,連景蕊這樣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其他弟子誰還會為了玄都觀去拚命?


    “陳兄何必自欺欺人?”徐清風冷笑道:“赤陽子的小妾結了三色雜丹,為了得到洗丹水,他就派景蕊道長進風波秘境。風波秘境啊,那等凶險之地,我師父可從未派我進入!”


    唉的歎口氣,陳瑜對此事也是無能為力,他不禁想起初見景蕊之時被其追殺的情形。


    是了,以前的如意宗沒什麽危險,然而當裏麵有人皇令牌,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裏必然凶險異常。中洲各宗門、各世家派出的是什麽人?不是道子不是大長老嫡長子,而是鄭維新、陳駿之、司馬昂這些大長老並不重視的兒子。


    就這,還是因為要找人皇令牌以及攜司天鑒這等重寶,若不然人家連鄭維新這些人都不會派出。


    而赤陽子,卻派出了景蕊。


    “我至今還記得,隻因我殺了景生、景植,景蕊道長就找我拚命。隻因劉叉手裏有玄都觀法寶,景蕊道長就找他拚命。”陳瑜有些落寞地道:“景蕊道長一心為玄都觀,直到現在都不肯離去。但願赤陽子前輩不要做得太絕,若一切都未改變,該多好!”


    “若一切都未改變,驚鴻劍派仍然屬於我師父,在下這會兒應該在向陳兄請教禦劍術。”徐清風同樣感觸良多,旋即灑然一笑,道:“不過,在下如今在向怨公子請教禦劍術,也算是彌補了些許遺憾吧。”


    “好了,在下還要去向展姑娘傳達消息,就此告別吧。”徐清風向陳瑜一禮,飛身騎上白焰魔豨,臨走時突然回過頭來看著陳瑜,道:“怨公子在流霜塬每晚都進流霜宮,在下也多次陪同。自從聽說陳兄展開了人皇詔書,如今連在下也覺得,陳兄眉宇間,與那人很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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