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在下平州典客司長老蘇雲晟,見過寧州達奚城主!”忍著尷尬,蘇雲晟硬著頭皮向達奚洪見禮,道:“奉我家單鷹城主之命,向達奚城主問安!”


    早知道了,剛追上他們時,樓船上那高高飄揚的“平州”二字,就已經暴露了蘇雲晟一行的身份,並且也猜到這一船定是平州使者。


    達奚洪還未回禮,至今怒容滿麵的彭氏家主嗆聲道:“既是平州典客,來了寧州不進城,為何不經允許隨意闖蕩?”


    搶在城主之前搭話,而且蘇雲晟還是代表單鷹向達奚洪問安的時候,這樣的失禮別說單鴻波錯愕,便是達奚洪都有些下不來台。


    同時若依著規距,似平、寧這樣往日素無交往的兩座城池,平州第一次派出使者,隻能先由寧州典客司負責接待,直到回程時,隻需寧州大長老出席餞行宴即可。


    接下來兩城是締結盟約還是保持普通交往,就看寧州派出的回訪規格。是派出平等的典客司,還是派出大長老。


    一般而言,素無交往的兩城要想順利結盟,至少需互派使者連續三趟,直到商定了各種細節,才由雙方城主會晤簽定盟約。


    因為不論平州還是寧州都是大城,不是風臨、風沫那樣的邊鄙小城能夠比擬。這樣的兩座大城,若在出使的事上出了問題,往後那是要被人恥笑的。


    即是說,此番接待蘇雲晟之人,應該是寧州典客司長老,而不是蘇雲晟直接拜見達奚洪。可如今不但見到了,而且是在極不正式的荒野之地,還被彭氏家主搶了話。一時間,尷尬的氣氛弄得這些修士都不會說話了。


    蘇雲晟為什麽會出現在這法外之地,達奚洪會不知道,還不是寧州四門緊閉搜捕靈修?最重要的,鬧了那麽大動靜,連靈修的影子都沒抓著,還逼得平州使者無法進城。此事宣揚出去,寧州的臉麵肯定要給丟盡了。


    如今不是彭氏家主越俎代庖怪罪平州使團的時候,如今最重要之事,乃是將此事的惡劣影響降到最低!


    正不知如何化解尷尬,費邦帶著神色平靜的黛姝、沉默著的劉叉、氣鼓鼓的趙抽,以及笑吟吟的吳峰泰趕來,並且向他們介紹單鴻波、單庭芳兄妹。


    “對了黛姝妹妹……”互相簡單的見禮後,穿著白狐的單庭芳挽著染血的手臂,指著西麵那枯寂巨柱滿臉嬌憨地問道:“張參軍說那道神秘巨柱是陳公子的手筆,這是真的嗎?”


    陳瑜的手筆?達奚洪神色微動,寧州諸家主紛紛向黛姝看來,想看看她怎麽回答。


    “陳佩佩殺了劉孝寬之後要搶李姑娘。”可算輪到自己遣詞了,黛姝輕拍著單庭芳的手臂道:“當時陳瑜殿後,以這道巨柱令我們擺脫了危險。”


    婁山派太詭異,陳瑜不希望殺了張師兄之事,至少等他順利拜入金鱗閣再傳揚出去,因此早已叮嚀黛姝等人,先幫他保密。


    “還真是他!”單庭芳驚呼,達奚洪以及寧州諸家主同樣大驚。


    此時已經算是離地近了,那道神秘巨柱所散發的枯寂之意,令他們凝神看去都忍不住心生懼意,卻被陳瑜掌握!這是紫陽宗的手段,還是金鱗閣給陳瑜的護身之物,所有人都不禁向陳瑜看去。


    陳瑜、張辟疆和曾新瑤正在商議戰術,更遠處轟鳴陣陣,周興國和曲環還在鬥法。


    “這麽大氣性?”樓船上,劉叉長舒一口氣,勸趙抽道:“不要生氣了。”


    “我們忙活老半天,最後斬首之功卻被別人搶了,這事叫我怎麽忍?”趙抽氣鼓鼓道。


    “可事實是,我們的半天忙活並沒什麽用。”劉叉同樣鬱悶,道:“不如放平心態,先看看這位張師兄的手段。”


    這時在蘇雲晟的建議下,平州使團和寧州修士降落地麵,雙方再次見禮。


    “可是,彭宇泰的金丹該怎麽處理?”降落於地,趙抽遙望著躺在遠處雪地裏的那具屍身,道:“我本想作為戰利品收藏,但實在下不去手!”


    他下不去手不是仁慈,他隻是覺得不好意思。如果沒有張辟疆,如果彭宇泰是被他們斬殺,趙抽說什麽也會厚著臉皮將那金丹據為己有。不是他貪圖寶物,趙抽的身份注定了他看不上這等破丹,正如他所說,他想作為戰利品收藏,僅此而已。


    唔——劉叉沉吟,道:“送給吳兄吧。吳兄有傷在身,他急需金丹恢複修為。”


    正在虎龍背上蹦蹦跳跳的小花聽得此言,當即飛身躥出,幾個起躍來到彭宇泰的屍身前。它舉起爪子,風刃繚繞間輕易豁開彭宇泰小腹,自其丹田取出一顆散發著木屬性的赤色金丹。隻是,這顆金丹已經成了蜂窩狀,被彭宇泰摧殘的慘不忍睹。


    “妖孽,你敢!”族弟金丹被取,正在和蘇雲晟敷衍寒喧的彭氏家主怒不可遏。


    不怪他憤怒。


    陳瑜是懂規距的,他與人合夥殺了彭宇泰,則金丹本就是他的戰利品。然而適逢彭氏家主到來,修仙界你死我活的事情太多,但既然彭氏家主來了,那麽依著規距,金丹就應該交給彭氏家主。


    接下來,隻要等所有人離去,彭氏家主剖開彭宇泰丹田取走金丹,這樣可以稍解雙方怨尤。


    因此對於金丹這份堪稱至寶的戰利品,陳瑜提都沒提。


    可如今,彭宇泰的金丹被小花取走,這是往死了得罪寧州彭氏,同時也是對彭氏的極度蔑視,也就難怪彭氏家主如此憤怒了。


    受到驚嚇,小花幾個起落回到吳峰泰身邊,其速度之快,令所有人心生恍惚。這等速度,結丹所不能及,至少彭氏家主沒來得及阻止!


    有些好笑的看向劉叉,後者心虛,扭頭看向別處。


    眾目灼灼之下,吳峰泰從小花手中接過赤丹。


    “朋友,你待怎地?”彭氏家主勃然作色。吳峰泰是元嬰,但他受了傷、很重的傷,彭氏家主不怕他。而且,他這聲怒吼之後,寧州好幾個家主躍躍欲試,這令他更有了底氣和膽色。


    達奚洪神色平靜,正在寒喧的蘇雲晟心中叫苦,他暗自追問:數日前離開平州時,是不是忘了看黃曆?


    老仆費邦同樣心生不滿,眼中帶著責備看向吳峰泰。


    彭宇泰最終是死在張辟疆手中的,接下來逗留寧州期間,彭氏會不會找張辟疆泄憤?而且小花不懂事你吳峰泰也不懂事嗎,作為朋友,陳瑜擔心你被人給吃了,少主專門派我來保護,可你竟將幫你之人陷入不義!


    等著吳峰泰將赤丹交給彭氏家主,然而他端詳一陣,竟將赤丹收進儲物袋!達奚洪的神色驟然陰沉,冷然扭頭看向蘇雲晟,問道:“蘇大使,此事……”


    蘇雲晟那個氣啊,作為使者出現在寧州的法外之地本就不合規距,現在吳峰泰又大剌剌收了人家赤丹。我平州此番出使是想要與寧州結盟,是我有求於人!


    陪了笑臉,蘇雲晟正想告訴達奚城主,自己跟吳峰泰不熟。


    可就在此時,單鴻波微帶著疑惑輕聲道:“吳峰泰,妖修……敢問吳前輩百餘年前,可曾來過平州?”


    “確實來過,而且數月前還從平州經過。”吳峰泰轉頭看向單鴻波,道:“隻不過百餘年前,單鷹城主隻有五個兒女……”


    “還真是吳前輩!”單鴻波卻興奮的重新施以晚輩禮,道:“常聽我爹和幾位兄長提起前輩,說前輩英偉絕倫乃是我妖修第一人,晚輩一直心向往之,沒想到今日竟能一睹前輩風采……哦,晚輩在家中行七,妹妹庭芳行八。”


    蘇雲晟臉上的陪笑變成苦笑,心中卻暗道:完了,完了。與寧州結盟之事,徹底黃了,而且黃的如此莫名其妙!


    嗬嗬!吳峰泰卻神色如常,向遠處瞥了一眼,看著單鴻波道:“數月前,我向你父親推薦了陳兄。依著他的性子,怎麽會任由陳兄從手中溜走呢?”


    “陳公子說:他連活著都不怕,還怕什麽危險。我爹爹因這句話大受觸動,就任由陳公子離去了。”單庭芳搶著道:“不過,張參軍之才應該遠在陳公子之上!”


    我的小祖宗唉,你們怎麽還聊上了?感受著身邊越來越強烈的殺意,蘇雲晟強忍著拭汗的衝動,拚命給費邦打眼色。吳峰泰稱陳瑜為“陳兄”,為了陳兄的師兄,他希望費邦請吳峰泰交出金丹先平了彭氏家主的怒火。


    已經收入囊中的金丹又交出去,雖說這樣會落了吳峰泰的麵子,但麵子重要還是命重要?要知道,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盤!


    自打出了餿主意,劉叉就一直心虛。跟趙抽一樣,自己的人頭被張辟疆給搶了,他也心中鬱悶。但他隻想惡心一下張辟疆,誰知道吳峰泰就坡下驢,他竟收了!


    雖說都去過如意宗,但劉叉此前並不認識吳峰泰。然而吳峰泰乃元嬰修士,即使跟確山的黃碭真人一樣愚昧,但修仙界最基本的規距,劉叉不相信吳峰泰不懂。


    可他收了金丹,他為什麽要收,他有什麽依恃?


    “不對啊!”正自苦思冥想間,不經意的抬頭,陳瑜、張辟疆和曾新瑤已經商定了戰術,正在向曲環那裏飛去。劉叉失聲道:“彭宇泰已經死了,曲環為什麽還不逃,他哪來的底氣又哪來的膽子?”


    是啊!尷尬彌漫的平、寧兩城修士省過神來,終於意識到這個問題。曲環乃結丹修士,正在與周興國鬥法,親眼目睹了彭宇泰被殺,就算被周興國逼迫太緊,但他完全可以施展血遁或者自墮境界逃生,但他沒有。


    這是為什麽?


    “劉兄心思如此敏捷,果然不愧年輕一輩的翹楚。”吳峰泰讚賞一句,看向陳瑜三人的背影,悠然道:“曲環不是不想逃,他逃不掉!”


    眾皆愕然。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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