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夯土為牆,頂上鋪以茅草的簡陋房子,就是楓林鎮最普遍的居所。修士向來居無定所,就像陳瑜等人正在尋找的李氏兄妹,這幾年圍繞著楓林鎮,竟分別在北麵桃溪村、東麵小塘村以及南麵雙溪村居住。


    這樣的四處漂泊,修士也就懶得在居所花費心思。能阻人視線,能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足矣。至於遮風擋雨之類,作為修士,還真沒怎麽指望這些茅草房。


    當然也有青磚碧瓦的像樣建築,乃是楓林鎮幾處商肆,比如眼前這座從法寶到靈符,從靈藥到功法秘籍的所謂珍寶閣。


    “陳公子又來了?”這個珍寶閣,當然不是趙婉兒的珍寶閣,裏麵的夥計是個五十餘歲的凝氣境高姓老頭。見陳瑜等人進店,立刻出了櫃台熱情道:“說來連晚輩都不信,昨晚天剛擦黑的時候,李姑娘帶著幾張火鼠皮來了,就是陳公子你們剛走不久。”


    哦?陳瑜又驚又喜,從儲物袋取出一顆紅色築基妖丹給他,問道:“你可幫我打聽了,李姑娘如今住在什麽地方?”


    築基妖丹在手,高老頭頓時笑出了滿口黃牙。暗道真不愧是出身邾野陳氏,出手實在是大方,隻這麽幾天,他憶經入手三顆築基妖丹了。這顆妖丹無須入帳,因為這是陳公子給他的賞賜。


    “問了,問了。”高老頭連連點頭,道:“自打去年開始,李姑娘就一直住在桃溪村。陳公子和幾位公子小姐去了好幾次沒找到人,是因為她之前進山殺妖獸攢靈石,在為自己晉階築基境界做準備!”


    “可是,桃溪村並沒有姓李的兄妹啊?”趙抽問道:“而且剛才你隻提了李姑娘,為何不提她的兄長?”


    “這個……”高老頭突然神神秘秘,湊近了陳瑜有些掩耳盜鈴的壓低聲音道:“晚輩也打聽了,聽說,李姑娘的兄長數月前,被陳瑜那惡賊給殺了!”


    珍寶閣裏,趙抽、曾新瑤和黛姝等人不由得,全都看向陳瑜。


    “看我幹什麽,陳瑜那廝雖說跟陳坦之、陳平之那些人熟識,可他,跟我陳公瑾又有什麽關係?”陳瑜給自己辯解一番,突然神色大變,看著眾人道:“不會這麽巧吧?”


    剛才路過桃溪村,那大漢肩上扛著的碎花衣衫女子,此前他們並沒有什麽印象。不會這麽巧,那女子就是李姑娘?


    趙抽和劉叉張口結舌,曾新瑤和黛姝也愣怔當場,便是周興國也覺得,那女子很可能就是李姑娘。


    那麽更棘手的是,這位李姑娘相依為命的兄長,被陳瑜給殺了!


    連日來,陳瑜一直自稱陳公瑾,並且揚言李氏兄妹的祖上出身邾野,他此行是奉家中長老之命,接李氏兄妹回家。


    這個說法基本不會引人懷疑,因為大家族子弟流落在外,然後某一天,其支係突然誕生了一尊元嬰強者。大家族為了向元嬰強者有所表示,派出人手為其尋找親屬後人,在修仙界並不少見。


    這也是大家族人丁龐雜,同一宗族,每當祭祖時卻有百姓參拜的原因所在。


    “現在不要管這麽多,那李姑娘是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去看一看就知道了。”陳瑜說著向外走去,同時心中感慨,也不知是自己運氣不好,還是那位李姑娘命不好。


    “不對!”


    還沒走出店門,趙抽突然一嗓子,嚇地陳瑜心都顫了一顫。


    黛姝、劉叉和曾新瑤從身邊掠過,陳瑜正在想心事,不耐煩的轉身道:“又怎麽了?”


    “你剛才沒聽說嗎,李姑娘的兄長,被陳瑜那惡賊給殺了!”趙抽道。


    “陳瑜殺了那麽多人,多一個李兄長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陳瑜不以為然,他們此時落在了最後,甚至比周興國慢了一個身位。


    “你是真傻還是沒意識到?那位李兄長難道沒有掌握‘移形換影’,要不然,在被殺之前,他為什麽沒有提前逃了?”趙抽邁步跟上大家,道:“要知道別說數月前,即使現在的陳瑜,麵對移形換影也是毫無辦法!”


    “陳瑜有一門瓠號金錐,敵人中術要過至少十息才能有所察覺,而一旦察覺的同時,根本來不及反應,敵人會立刻死去。”曾新瑤反過頭解釋道:“因此不論李兄長有沒有掌握‘移形換影’,一旦中了瓠號金錐,他隻有死路一條。”


    想著陳瑜早在祖地時,就自創了瓠號術,沒想到隔了漫長的時間和空間之後,如今竟隱隱可以克製移形換影。邁出店門時,趙抽忍不住道:“你是故意的吧?這以後學了移形換影,卻還要時時提醒自己你有克製之道,你是存心不想讓人痛快是吧?”


    哈……陳瑜得意的仰起頭,哈哈大笑著,正想來一句:本公子比天機老人更懂預知未來。


    然而正在此時,周興國突然大喝道:“小心!”


    大喝之後正準備出手,卻被黛姝作手勢阻止。周興國隨陳瑜來寧州有保護之責,他其實可以不呼黛姝的話,但想想陳瑜他們似乎有什麽計劃,已經邁出去的腳又悄然收回。


    一方麵,他擔心擾亂了計劃;另一方麵,一點銀毫如毒蛇出洞,銀毫所指,乃是劉叉。


    南宮越被派回金鏞城,去打探清正秘境何時開啟。移形換影這門功法或許極為了得,但他們更不想錯過秘境裏的機緣,畢竟連名不見經傳的風波秘境裏,都有鳳髓這等天材地寶啊。


    因此銀毫襲來,劉叉隻能自己出劍應對。


    叮的輕響。劉叉悶哼一聲,身子微晃旋又站定,隻是強勁的法力餘波,令珍寶閣的木質門框如豆腐渣般瞬間轟碎。


    神識中,來者一擊不中後退數步,稍稍穩定身形立刻重新執劍襲來。劉叉微怒,執函靈劍搶步衝出,當即與來者叮叮當當戰在一起。


    黛姝玉手輕揮,彌漫於眼前的塵埃迅速散去。陳瑜終於看清,店門口窄窄的黃泥巴街上,與劉叉站在一起的,乃是一個築基六層境界,黑布蒙麵的黑衣男子。


    此人一劍斜斬而下,劉叉隻是築基初期境界,實力與蒙麵男子的差距很是明顯。然而他並沒有躲避,而是手握函靈劍直麵對方鋒刃。


    再次傳來叮地輕響,狂暴的氣勁四處迸散。街道兩邊擺攤的商販手忙腳亂,有儲物袋者迅速將攤上東西收起,沒有儲物袋的,就隻能急切施展法力,甚至以身體擋在攤位前。


    這也是修仙小鎮少有像樣房屋的一個原因,這裏不比修仙城,有城衛軍隨時巡邏。這種小鎮實乃法外之地,每天不定時的打鬥甚至流血衝突,令所有小販都已經習慣了。


    陳瑜施展了破妄瞳術看地清楚,兩劍相觸時,蒙麵男子明顯在收力。


    蒙麵男子的寶劍隻是築基法寶,論品質當然遠不及劉叉的函靈本命寶劍。但他收力,並不是心疼法寶,他是不得不收力。


    劉叉迎戰的一劍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極為精妙。蒙麵男子若不收力,以應對劉叉接下來的反攻,那麽他很可能會飲恨當場。從這點也可以看出,蒙麵男子絕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散修,他出手極有章法。


    叮叮當當的聲音很是激烈,收起小攤的商販看地起勁,不斷起哄叫好助漲熱鬧。而劉叉與蒙麵男子或飛於天空,或激鬥於地麵,閃轉騰挪間,劉叉憑著劍法精妙,雖有些後繼乏力,但此時竟隱隱占了上風。


    “這位兄台,你是不是找錯人了?”陳瑜目泛紫意,指著身邊趙抽衝場中喊話,道:“這個才是趙抽,跟你打的那個是劉叉!”


    黑衣蒙麵,出手極有章法。看到蒙麵男子,陳瑜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家園酒樓地下的消息集市。而陳瑜也為他們想好了出手的理由:殺趙抽,不使自家秘密傳進風鈴渡!


    “他要殺的不是劉叉,也不是我。”趙抽解釋一句,看著蒙麵男子,扯著嗓子衝場中喊道:“兄台,這個才是陳瑜!”


    “他要殺的是我,怎麽可能?”陳瑜有些不信。但他不得不信,因為聽到趙抽的喊話,場中打鬥依然激烈,然而蒙麵男子的攻勢明顯滯了一滯。若非劉叉適時攻來的一劍直取要害,蒙麵男子調頭轉而攻擊陳瑜都有可能。


    “我跟劉叉平時很少穿紫衣,前幾日去錦繡坊陪你買裘衣的時候,我們一人買了一件淡紫衣衫。”趙抽抬下巴示意劉叉,道:“很不幸,今天你穿了白衣,而他偏偏穿了紫衣。”


    陳瑜的紫裘被紀妃月給穿走了,那晚陳瑜頭痛欲裂,而且明年就是風雲大比,金鏞城來了太多修士,導致全城物價飆升,因此陳瑜直到來了寧州城才光顧錦繡坊。


    而好巧不巧的,剛才在船上,陳瑜被黛姝一掌打進甲板。臨下船時,陳瑜換下身上紫衣,改為穿了如今這一身白衣,沒想到這個舉動,竟令蒙麵修士生了這麽大的誤會。


    “不過還好,此人不是散修,也不是外來修士……”黛姝道。


    “也不是寧州世家!”正在激烈鬥法的劉叉道:“他出手極有章法,因此不怕暴露功法,但不是寧州世家私軍的路數!”


    四百年前,寧州先後有項氏、陳氏被族滅,而城主府無力保護,這令其他世家人心惶惶。


    危中有機,其他世家以此為借口,各自大力招攬僮仆組建私軍,導致了如今寧州私軍有泛濫之勢,連城主府對此都頗為忌憚。


    上次一件法寶出世,令東域南部大量傳送陣崩潰,寧州轄下二十餘城甚至出現不穩跡象。有鑒於此,達奚洪當機立斷,由長子達奚常懷坐鎮寧州執掌五軍都督,其他結丹境的幾個兒子也被他派出擔任監軍,直到最近才總算令各方變得穩定。


    陳瑜身攜元嬰法寶紫陽劍,疑似擁有從崩潰的傳送陣中活命的法寶,他懂得悟道修煉法,那晚又亮出了巨柱道台。這一切的一切,都給了寧州世家殺他奪造化的可能。因此推衍的時候他們早就形成共識,此番若有危險,則所有危險都將指向他。


    但眼前這個黑衣蒙麵男子並不是世家私軍,而他又分明是為了陳瑜來的,那他是誰?


    “敢問兄台是什麽來曆……”陳瑜知道問了也是白問,對方若願意回答又何必蒙麵?


    然而就在此時,就在劉叉那裏繼續激鬥,商販與聞訊趕來的修士起哄助漲熱鬧之際,一股極其濃烈的妖氣突然從天而降。


    這股妖氣施展了氣機牽引,目標不是陳瑜,而是他身邊的趙抽!


    (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癡念滿星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不是老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不是老五並收藏癡念滿星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