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寧州城有大量修士想殺陳瑜,不止為了報仇,他們還想要陳瑜的紫陽劍。時間過了這麽久,特別在金鏞城過得太安穩,以至於連陳瑜自己都忘了,他手裏還有一件催命之物。


    不過第二天,陳瑜壓根沒有走出家園酒樓。清晨例行修煉結束,他立刻拉著曾新瑤,勸她打消設置陣法以對抗天劫的想法。


    黛姝、劉叉和趙抽也跟著相勸,其中以趙抽最為賣力。似乎,他才是曾新瑤的師弟,因為他的勸說,已經算得上苦勸了。


    “唉呀,你們煩不煩啊?”苦勸數個時辰,都快午飯了,曾新瑤煩不勝煩,隻好拿出自己的底牌。


    “你們看,這是什麽?”曾新瑤取出一塊令牌,在眾人麵前晃了晃。


    “這是破陣子大師的令牌。”陳瑜當然認識此物,道:“黛姝姐原本並沒打算來中域,隻是受我所托,這才將攜令牌一路來到金鏞城。怎麽了,這塊令牌有問題?”


    陳瑜已經有些口不擇言了,質疑令牌有問題,豈不是指責黛姝?還好黛姝隻是衝他捏了捏拳佯作怒意,並不跟他計較。


    “你啊!元靖說你性子疏闊,雖智計百出卻疏於細節,你想想當時我看到令牌時的情景。”曾新瑤問道。


    黛姝、趙抽和劉叉各自沉思,知道這可能是曾新瑤的信心所在,連南宮越和周興國也來了精神,一起回想那日發生的一切細節。


    那天,黛姝、曾新瑤、劉叉、南宮越和趙抽同時來到金鏞城,接下來亂哄哄的一派忙碌,若非他們都是修士,不然那天發生的事早該忘了。


    直過了數盞茶的光景……


    “原來如此!”趙抽率先想起什麽,接著是黛姝。然後,連劉叉和南宮越都開始傻笑,最終隻剩下陳瑜和周興國抓耳撓腮。周興國當日負責準備一應菜肴,而陳瑜是怎麽也想不起來。


    “那天忙著給你們接風,我哪會注意其他,新瑤姐別讓我猜了,快說說這令牌的事,不然我又要勸你了。”陳瑜半是無賴半是無奈道。


    “那天,黛姝姑娘剛剛取出這塊令牌,你們還沒告訴我它的來曆之前,我已經喊出,這是破陣子的令牌!”曾新瑤繼續提醒陳瑜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自曾新瑤手中接過令牌,陳瑜指著上麵篆刻的字體道:“這不是寫了破陣子三個大字了嗎?”


    “你在如意宗,連人皇令牌都敢偽造,這三個字又能代表什麽?”知道陳瑜已經明白,曾新瑤隻是看不慣他拙劣的裝糊塗的樣子。


    “就是說,你見過破陣子前輩?”趙抽問道:“可是據我所知,破陣子前輩自困心陣,平日除了幾個追隨他較早的弟子外,其餘人是一概不見的?”


    “我不是正常見他老人家,我以第一名的成績解了十座基礎陣法,率先進入重吾煉心大陣之後見的他。”曾新瑤美目生輝,看著陳瑜道:“原本我可以更快走出重吾煉心陣,但破陣子前輩私下裏,給我增添了難度。也正是在煉心陣中的數日相處,令我記住了破陣子的氣息!”


    真正的重吾煉心大陣,可不是黃碭真人在確山上弄的那座贗品可比擬。


    重吾煉心大陣,分為重吾和煉心兩部分。其中重吾,顧名思議就是令修士渾身沉重,似背負了青山行於泥沼之地。這部分主要考驗修士的毅力,考驗修士的肉身,在日複一日枯燥的陣法研習中能否吃得消。畢竟,陣師不擅長鬥法,若沒有一副好身板,資質再好也沒用。


    至於煉心,乃是將修士往日一切苦難幻化而出,這是要修士將曾經的苦難再經曆一次的殘酷陣法,為的是考驗修士的心性。


    “我在陣法中,幾乎親曆了宗門的陷落。我親眼看著德永師祖、我師祖墨焯、掌教師伯,陳師叔還有你……我看著你們一個一個死在我麵前。”都已經過去了,但曾新瑤臉上仍然滿是痛楚。陳瑜抱著她的肩膀以作安慰,隻聽她繼續道:“那種真實,那種親眼看著你們慘死,而我無能為力的痛苦,令我幾乎崩潰。”


    “我幾乎已經信了,相信我就在紫陽山上,相信我真的經曆了那一戰。”曾新瑤道:“這就是破陣子祖師給我增添的難度,令我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卻不得不沉浸其中,到最後,我甚至已經信了。但破陣子算漏了一點,我師父,他在魏洛城殞落,而不是戰死在紫陽山!”


    “就是靠著這個漏洞,我才不至於心神崩潰。雖然成了最後一個,但我終於通過了試煉。”曾新瑤抬頭看著陳瑜英俊的臉,道:“我所經曆的隻是試煉,而你親身經曆了那一戰,我有時候甚至不敢想象,你是怎麽挺過來的?”


    陳瑜苦笑,鬆開她的肩膀,抬頭看看有些陰沉的天空,再次苦澀一笑,沉聲道:“新瑤姐,經曆了那一戰,我心裏,有了戾氣!”


    陳瑜心中戾氣與那一戰無關,但對此時的曾新瑤來說已經無所謂。心有戾氣,以後想辦法祛除就是。多少艱難險阻都闖過來了,還擔心區區戾氣不成?


    “隻是新瑤姐,就因為破陣子給你的試煉添了難度,你就認為他對你另眼相看?”陳瑜很快調整了情緒,道:“那萬一破陣子在什麽破陣法裏麵呆得無聊出來透氣,正好看到你,然後……”


    “你別胡說!”趙抽打斷他,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無聊嗎,似破陣子這樣的大能,幾乎每個舉動都充滿深意,我們看不懂,是因為我們沒能領悟!”


    “是啊,我也相信破陣子大師對新瑤姑娘是另眼相待,不然他決不可能給新瑤姑娘增添難度。”劉叉也神情認真的道。


    其餘黛姝、南宮越和周興國全都附和的連連點頭。


    “破陣子師祖為什麽對我另眼相待,會不會是他已經預見到今日情形,並且篤定了,必然由我設置出對抗天劫的陣法?”曾新瑤的眼睛亮地瘮人。


    “你這太牽強了,他那麽能掐會算,那還要天機穀幹什麽?”陳瑜其實已經開始動搖,修士擁有玄之又玄的感應,就像他雖不知道曾新瑤設置的陣法是什麽樣,但他心中隱隱感到不安,似這座還沒開始的大陣存在了大恐怖。


    連他這樣微末道行的築基修士都有感應,而破陣子乃位列中洲五老,其境界實力高了他不知幾萬裏,能夠提前有所觸動,算不得多麽不可思議。


    可曾新瑤是他的師姐,既然對這座陣法已經感到不安,陳瑜就必須竭力阻止。至於接下來由誰讓這座陣法現於世間,愛誰誰,隻要不是曾新瑤就行。


    “其實那位範公子的想法沒有錯,我對天劫並不了解,但是借陣法之力抵擋,確實是一個思路。”曾新瑤不理會陳瑜,自顧道:“隻是這道陣法,不該是護城大陣,應該更有針對性才是。”


    “你還不死心!”陳瑜氣道,見黛姝、趙抽等人似已經被曾新瑤,或者被那位破陣子說服,這令陳瑜更加氣惱。


    “好了,設置陣法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曾新瑤嫣然一笑,給這小小庭院憑添了幾許光彩,她起身道:“都正午了,我們快去吃飯吧,接下來準備一下,別耽誤了正事。”


    正是飯點,前麵原本寬敞的大廳裏早已人滿為患,跑堂的店小二捧著菜盤,幾乎要運轉修為展開身法,才能在擁擠的人群裏擠出一條僅可容身的通道。


    隨著陳瑜等人進入,嗡鳴震耳的大廳裏突然落針可聞。所有座位的修士或正在夾菜,或正在添酒,或正在交頭接耳,然而此時似被貼了定身符,全都變得一動不動。


    不用問,剛才這些吃客,定是在議論著昨晚的天劫和兩尊巨柱道台,以及曾新瑤揚言的,那座可對抗天劫的陣法。


    知客小二滿臉堆笑的趕來,卻被周興國擋在丈許開外。他也不惱,繼續笑容燦爛聲音清朗地道:“幾位公子、小姐,三樓還有雅間,幾位可願多走兩步?”


    “煩請兄台帶路。”陳瑜很是客氣道。他不得不客氣,因為眼前這知客小二,乃築基六層境界,比他還高了一層。


    “好嘞——幾位請跟我來!”小二說著轉身,領著眾人就要上樓梯。


    “敢問,這位可是曾新瑤曾仙子?”寂靜的大廳裏,一道男子渾厚的聲音,立刻吸引了無數目光。


    陳瑜等人駐足望去,隻見臨街靠牆處一張小幾上,橫放了一把明晃晃的劣製樸刀,樸刀旁擺了幾樣簡單素菜。小幾旁,跪坐了一個衣著寒酸,臉上胡子拉碴,身形高大的凝氣境修士。


    “仙子不敢當,兄台喚我新瑤即可。”搖搖一禮,曾新瑤看著寒酸修士道:“敢問兄台可是有所見教?”


    “沒有,沒有見教。”寒酸修士也不起身,就那麽隨意拱手回了一禮,道:“隻不過新瑤仙子有所不知,在下已經足足十年沒喝過酒了。不知新瑤仙子,可願送在下一壇酒?”


    嘩——


    哄堂大響中,很多人暗中問自己:我在期待什麽呢?


    “你放肆!”趙抽怒極,他沒想到一介小小凝氣境修士,竟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調戲曾新瑤。趙抽怒喝一聲,當即湧起築基威壓,他要將眼前寒酸修士碾成肉泥!


    沒錯,寒酸修士叫住曾新瑤,然後向她討酒喝,這就是調戲!


    “趙抽!”曾新遙立刻出聲阻止,而後越過臉色難看的陳瑜,向店小二道:“煩請給這位兄台送一壇酒,記在我們帳上。”


    “新瑤姐!”陳瑜怒喝道,他氣得脖子都粗了。


    “陳瑜,你救了很多陌生人,你希望將來自己遇險時,也有人出手相救。”曾新遙微微一笑,她溫柔的聲音令整座大廳再次安靜。回頭看向寒酸修士,曾新瑤道:“我希望,將來我們的同門落魄時,也有人能送去一壇酒!”


    黛姝、趙抽和劉叉各自渾身一震,周興國、南宮越似第一次認識曾新瑤,滿大廳裏所有修士,於此刻突然對眼前這位仙子般的女子心生敬意。


    “在下聽聞,家園酒樓最著名的酒是仙人醉。”一片肅穆安靜中,寒酸修士得寸進尺道。


    “仙人醉,一千顆靈石一壇!”知客小二都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著曾新瑤。


    “給你兩壇!”曾新瑤看著寒酸修士,和顏悅色道:“請兄台留一壇,省著點以後慢慢喝。”


    “要給你自己出靈石,我咽不下這口氣!”陳瑜沒有運轉功法,但他此時的臉色,紫了。


    輕拍儲物袋,曾新瑤取出另一隻儲物袋給跑堂小二,道:“你點一下。”接著又衝陳瑜一笑,道:“好了,我沒靈石了。”


    滿堂哄然,曾新瑤拿身上全部靈石,請一介陌生人喝酒?陳瑜差點一口老血給噴出來。


    “新瑤仙子如此豪氣,在下佩服!”寒酸修士終於動容,起身遙遙一禮。隻見他從懷裏掏出一隻黑漆木盒,臉上滿是歉意道:“在下身無長物,就以此物謝仙子賞酒。”


    說著,黑漆木盒越過人群,緩緩飄至曾新瑤麵前被她接過。


    隻是,寒酸修士連樸刀都那麽劣質……是了,他連儲物袋都沒有,這隻木盒是從懷裏掏出來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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