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景蕊未起身,仍然跪在風璃城主麵前。陳瑜懷著心事,重新坐回黛姝身邊,小花園再度恢複平靜。


    風明傑等風氏晚輩麵麵相覷,巽風城的妖患很嚴重,每天都有大批將士陣亡,便是風氏子弟,這些年來也陣亡了不少。


    看著神色凝重的風璃城主,他們有一腔熱血,想要為祖父為父親分憂。但風臨城太遠,而那位怨公子的手段,他們不知到底是什麽水平,幾人不斷以眼神交流,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良久,風璃城主這才重新打起精神,向陳瑜問道:“你剛才想要告辭,你想去哪裏?”


    陳瑜心中奇怪,此事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風璃城主為何還問。但他還是如實道:“回前輩,明年入秋就是金鱗閣十年一度的風雲大比,晚輩想去試一試。”


    “風雲大比啊。”風璃城主頗為感慨,看宇文憫一眼笑道:“記得年輕時,我和宇文兄也曾前往金鏞城看熱鬧,雖沒有親自參加,卻當真是風起雲湧。”


    說著又看回陳瑜,風璃城主道:“匆匆數百載,這世間風雲,卻輪到你們年輕人攪動了!”


    “怨公子其實也沒想象的那麽可怕……”景蕊仍跪在麵前,陳瑜想幫她一把。


    揮手打斷陳瑜的話,風璃城主道:“你謀算風沫、風烈的計劃,我非常滿意。怎麽樣,能不能對我巽風城也建言獻策?”


    風璃這思維太跳躍,剛才還在談論要不要幫景蕊,這會兒突然要為巽風城獻策,陳瑜一時有些轉不過彎。


    “剛才宇文兄出了城,將你身攜元嬰法寶之事公布於風鈴亭。”風璃城主道:“宇文兄向來睚眥必報,但隻要你呆在巽風城,本座自會保你平安。”


    “宇文憫!”黛姝當即震怒,她還從未見過如此不要臉的元嬰修士。玉簡沒到手之前百般忍耐,一旦到手立刻翻臉,甚至齷齪到以紫陽寶劍為餌,誘所有修士對陳瑜出手的地步!


    景蕊愕然,但隨即感動。原來就算同為風璃城主的坐上賓,也不見得就是同道中人。原來陳瑜的處境,遠不是她所想象的優越。但陳瑜仍然努力幫她,這才是真正的忠義。


    風明傑等風氏晚輩,對宇文憫的好感蕩然無存。要知道宇文憫的玉簡,還是陳瑜幫他向黛姝求的,而一頓飯還沒結束,他立刻對陳瑜下陰手。


    “黛姝姐,如果帶著你那塊破陣子的令牌去找破陣子前輩,會不會被他收作徒弟?”陳瑜反而沒那麽大反應,何必對敵人抱以期待?


    “當然可以。”黛姝氣鼓鼓地坐下,瞪陳瑜一眼道:“破陣子可不是你,隨意刻令牌玩……是了,你想讓曾新瑤姑娘拜破陣子為師?”


    “本想和黛姝姐同行,但宇文老牲口既然玩陰的,我恐怕要獨自上路了。”陳瑜輕拍儲物袋,取出一隻裝有鳳髓的玉瓶遞給黛姝,道:“這件寶物雖沒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但隻要還有一口氣,它就能令人轉危為安。我用它,換黛姝姐的令牌!”


    “你想要令牌,我送你就是。”黛姝拒決道:“而且你此去金鏞城危險重重,不如留著防身吧。”


    “我可不止要換令牌,還要勞駕黛姝姐幫我找到新瑤姐。”陳瑜苦笑道:“我又要逃亡了,沒工夫找她。但我又希望她盡早學幾手大陣,然後將元州給煉成焦土!”


    黛姝接過鳳髓,起了瓶塞抹去瓶口封印往裏麵一看,當即吃了一驚:陳瑜怎麽會有如此寶物?


    “你當真要走?”風璃城主道:“若是你能出主意壯大我巽風城,將來怨公子來時,可以令我多抵擋一會兒,本座就發布命令:巽風半島上,禁止結丹修士對你出手!”


    “縱有結丹修士我也不怕!”陳瑜自信滿滿一笑,道:“既然前輩動問,那晚輩就獻醜了。”


    “上策:前輩以巽風城主的身份,向其他二十六城各借一萬大軍。然後以這些兵力,幫其他城池抵禦妖患。如此數年之後,巽風城將重樹主城之威,城主挾此威,要求其他城池的軍隊由巽風城統一指揮。再數年後,城主即可挾巽風二十七城,橫掃整個巽風半島!”


    “如此,怨公子就隻能被我壓製在誅妖三城無力外出。甚至那時,據巽風半島而圖謀天下的,將是我風璃。”風璃城主微微點頭,沉吟片刻又皺眉,歎道:“此策雖好,但本座從其他二十六城借不到兵!”


    “中策:組建聯盟。巽風其他二十六城,本就與城主同出一脈,要聯盟應該不難。屆時,前輩出任盟主,其他城主擔任長老。二十七城各出兵五千或三千,選能征善戰者,攜這支盟軍專責抵禦妖患。如此,可吸引其他城池加入聯盟。”


    “時間雖然緩慢,但假以時日,本座就是整個巽風半島的盟主。”風璃城主有些心動,然而再次皺眉,道:“此策雖好,但聯盟裏長老太多,本座已經可以想象,到時候定有拉幫結派互相傾軋之事發生。太耗精力,不妥!”


    “下策:組建修仙書院。城主可開出優厚的條件,請城中元嬰、結丹供奉擔任教諭。再拿出府中珍藏的幾門功法,以吸引東域甚至五域年輕修士前來就學。學生入書院當然要交學費,平日衣食住行需要大量花費,學了術法神通,總要進行實戰檢驗,他們可以去城外除妖。”


    “妙啊,此策才是上策!”風璃城主眼睛一亮,讚道:“雖說建書院初期會有大量花費,但數年之後,我手中不但憑空多出數萬乃至十萬大軍,書院還能賺到不少靈石!”


    景蕊跪在席間,聽著陳瑜侃侃而談,她想起當日陳瑜謀劃風烈、風沫的情景,她頓時心中一痛。母親,為何要出身風臨拓跋氏?若沒有元宵夜那場叛亂,此時陳瑜應該還在為風臨城謀劃!


    風明傑等風氏晚輩,見風璃城主向陳瑜問計,開始時還不以為然。但陳瑜這三計一出,他們當即心神大動。就像前方有霧,突然被狂風吹散,令他們頓時有了清晰的目標。


    “陳瑜啊,你這上、中、下三策,是剛想的還是之前就在想?”黛姝問道,她也聽的美目放光。


    “就在剛才,我向黛姝姐要破陣子令牌時所想。”陳瑜道。


    風璃城主、宇文憫、張自鳴以及風氏一眾晚輩同時震驚,片刻之間,陳瑜竟想出如此複雜的計策,而且是三策!


    “陳瑜善謀,紫蘇善斷。”黛姝感慨道:“沒想到早在三年前,司馬鈞就對你和紫蘇,有了如此精準的評價!你快走吧,我也盡力幫你找曾新瑤,定要讓她拜破陣子為師!”


    “多謝黛姝姐!”陳瑜起身,向黛姝一禮,向風璃城主一禮,又向景蕊道:“道長還是起來吧,城主不取上策、不取中策,就說明麵對怨公子,他不願對抗隻想防守。”


    景蕊神色立刻淒苦,她並沒有從風璃的選擇中品出深意,但她相信陳瑜的話。


    “天下風雲,果然屬於年輕人啊。”風璃城主歎道:“隻從我的選擇就看出這麽多,如此心思,堪稱機敏啊!”


    “心思再機敏又有何用,須知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笑話。”宇文憫也震驚於陳瑜的善謀,然而冷笑道:“就比如你們想重建紫陽宗,就必然要與元州為敵,而州之強,遠超你的想象!”


    陳瑜本已經走了數步,見小花沒有跟上,回頭看去它竟連黛姝桌上的靈果都不放過。聽到宇文憫這句“高論”,到了嘴邊要斥責小花的話,立刻化作冷笑,道:“元州強大,元州很強嗎?”


    “元州賊子攻打方夜宗的時候,我問家師:中洲修士向來不講道義,為什麽他們那麽強,難不成道祖也在保佑不講道義之輩?”陳瑜清秀的臉上現出回憶之色,道:“當時我被師父斥責了,師父說,道理他早已講過,若我還心存疑惑,就不要再叫他師父!”


    “我沒敢再用這個疑惑惹師父煩惱,直到德永祖師結出五色元嬰,我每日與師姐前去拜見時,又向祖師問起此事。”陳瑜微微一笑,道:“祖師問我,什麽是強,什麽是弱?”


    “祖師道:我們實力雖弱,但我們的心,仍有餘力守護道義;元州賊實力雖強,但他們的心,連道義都守不住!”陳瑜直視著宇文憫,冷笑道:“那時我終於想起,師父確實早已教誨過我:修仙,就是修心。”


    “但直到紫陽宗覆滅,直到我流落風臨城,甚到後來很長時間,我對這句話仍然懵懂,直到元宵夜。”陳瑜嘴角的冷笑已經擴至整個麵龐,他看著宇文憫,道:“老賊,你可知道,當穆子昭、拓跋雍叛亂時,我曾建議羅城主散盡府庫,將城內修士組織起來一起抵抗?然而,風臨城上上下下,就連城中店鋪掌櫃以及城外農夫,所有人都希望羅城主投降!”


    “穆子昭和拓跋雍所率叛軍有幾個人,區區八萬而已。而元宵夜裏風臨城有多少人?數十萬!當我和同門率大軍兵臨元州之時,請問老賊,你能保證元州有幾個人,敢奮力抵抗?


    我率五千城衛軍出南門,護羅二公子逃亡。路遇同樣五千妖修,奉怨公子之令要前往風臨城。那五千被我訓練數月之久的軍士,竟發一聲喊全部逃了!


    但是可笑的是,僅僅數日之後,那些逃走的軍士,竟跑來追殺我和羅二公子。此時的他們,甚至比那些忠於怨公子的妖眾都勇猛!


    老賊,你認為元州城裏,有沒有這樣的軍士?你認為,這樣的軍士即使有百萬之眾,又有誰敢擋我鋒芒!”


    陳瑜道:“直到元宵夜,我終於理解師父的教誨:修仙,就是修心!我也終於想起師祖的教誨:連道義都無力堅守之輩,他憑什麽自稱強大?”


    “宇文老賊,我真誠的希望你能得到三色屍陰花,我希望你活著。”陳瑜看著宇文憫,臉上露出殘忍之笑,道:“到時候我會說服其他同門,將元州包圍之後作一個小小試驗。我會下令,殺楊啟功一個族人者,即可活命!我要看看,那時元州有幾人,繼續忠於楊啟功!”


    伸手招來小花,陳瑜向風璃城主深深一禮,道:“晚輩昨天之前,一直在群山與妖修廝殺,今早才從萊東城趕到巽風城。本想多叨擾前輩幾日好聆聽教誨,但晚輩又要逃亡了。前輩保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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