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你贏了!”刀尖已經觸地,麵對怨公子,陳瑜滿是苦澀地道。


    “陳兄好像並不服氣?”怨公子好整以暇。就像他明知道剛才陳瑜在拖延時間,卻因握有足以翻盤的底牌而不在乎。此時也隻是隨口一問,並不在乎陳瑜是否服氣。


    “沒有不服氣。”陳瑜目光堅定的看著怨公子,道:“你贏了,但你很弱,至少我比你強大!”


    怨公子沉默。


    “哈,老夫頭一次看到,都輸成這樣了還能如此嘴硬之輩!”劉長清冷笑道。


    “大統領已經無處可逃,而怨公子甚至沒有出手。”妖修破雲同樣嗤笑道:“你的強大,說得怕不是臉皮吧?”


    四周圍觀之人心情複雜,但也十分配合的哄堂大笑。與這十天來完全與世隔絕的陳瑜等人相比,他們很清楚,隨著軍士們的父母家人出現,隨著儀仗隊士氣瓦解,風臨城已經正式落入怨公子手中。


    陳瑜不理會劉長清和破雲等人的嘲諷,隻是淡淡的看怨公子一眼,隨即背著眾軍士,朗聲道:“本統領在此宣布,風臨城儀仗隊,今日,解散!”


    “大統領!”苗行敏痛呼。


    “大統領!”眾軍士泣道。


    “多謝陳長史!”樓船上,軍士的家人流淚道。


    “不可解散!”羅嘉昕怒斥一聲,轉過身向眾軍士下令道:“儀仗隊,給我衝鋒!”


    沒有人動。陳瑜宣布解散儀仗隊,軍士們心中瞬間空落落的無所依歸。但家人就在前方,軍士們也不願和家人一起送死。


    因為樓船上不止有他們的家人,更有怨公子麾下妖眾。他們的家人是被挾持而來,一旦他們敢衝鋒,自己死也就罷了,家人會立刻被那些妖修斬殺。


    見沒人聽命令,羅嘉昕迅速轉身看著陳瑜的背影,吼道:“陳長史!沒了這些軍士,我要如何才能逃生?”


    人的本性啊,十餘沉浸在整個風臨境內最忠義的一群人中,羅嘉昕仍然不改他薄情寡義的本性。到了如今,麵對近百結丹修士,他仍然希望軍士們去送死,好為他爭取極為渺茫的逃命機會。


    “二公子放心,還有我!”這一刻,陳瑜對羅嘉昕厭惡到了極點,但他的直刀緩緩橫起。望著怨公子以及前方近百結丹,陳瑜恥笑著自己的不自量力,但是現在,他隻剩下可笑的一腔孤勇。


    “劉鐵湧,將戰死弟兄們的儲物袋,送給他們的家人!”陳瑜目視著怨公子,交待後事般,向身後軍士,向三艘樓船上的人們道:“在下陳瑜,有幸和弟兄們浴血整整十天,在下死而無憾!諸位前輩,你們的兒女都很強大。在怨公子這種人麵前,他們仍堅守了忠義!”


    陳瑜看著怨公子,道:“還是那句話,我活著,誰也別想殺二公子!”


    這個瞬間,陳瑜想起小時候讀書。


    話說雍國曾有一位君王天生癡傻,百姓無糧大麵積的饑餓而死,那君王竟問手下臣子:百姓何不食肉糜?


    這位君王的父親曾殺了一位賢士,然後又招那賢士的兒子去當官。


    適逢叛軍四起,君王身邊的大臣星散。唯有那位與先王有殺父之仇的賢士之子,以性命在護君王周全。


    當時小小年紀的陳瑜很不解的問父親:賢士之子,為什麽要護著殺死父親的人的兒子?


    父親道:賢士之子護的不是君王,而是心中堅守的道義!


    “今日我護的不是羅嘉昕,而是心中道義。”陳瑜給了自己解釋,卻又迷茫:“可是,我的道義到底是什麽?”


    劉鐵湧走出陣列,一步一個台階當空升起。怨公子示意妖眾無須阻止,任他上了樓船,叫出一個個戰死軍士的名字,然後將一隻隻儲物袋送給他們的家人。


    打從還在如意宗之時,小花就極喜歡收集儲物袋。之前十天裏,不論戰場多麽混亂,它依然以自己驚人的速度,將敵我儲物袋一一撿起。


    “你?”羅嘉昕氣地跳腳,吼道:“陳長史你即使渾身是鐵,又能打得幾顆釘?隻有重整旗鼓,我們才有勝算!”


    已經接到解散的命令,但軍士們仍未散去。羅嘉昕似又看到了希望,他希望陳瑜命令軍士繼續衝殺,和這十天來一樣的衝殺。


    沒有勝算的。對麵有近百結丹,實力的差距幾近天壤,根本沒有勝算的。


    唉!怨公子歎口氣,看著正嚴陣以待的陳瑜,再看看遙遠的東方天際,溫和中帶著無奈道:“我要收風臨結丹修士為奴,因此答應,讓羅嘉昕死在他們當麵。剛才陳兄一直拖延時間,我也有意讓羅公子看看新一天的太陽。但現在,我改主意了。殺了他……”


    什麽意思?


    陳瑜心升不妙,懷中小花也突然大叫示警。


    就在這時,十天來一直被陳瑜要求守在羅嘉昕身邊,寸步不離的倪順材,突然出劍!


    呃!羅嘉昕還想繼續催促陳瑜,冷不防一截劍尖自他腹部探出。並且,持劍之人猛然催動法力,瞬間震碎了他的丹田!


    劍尖被收回,羅嘉昕臉上還帶著對陳瑜的激憤,眼中帶著茫然。他想看看是誰殺了自己,但轉身時已經跌倒。他麵向著東方,那裏連魚肚白都沒有,他終是沒能見到新一天的太陽。


    “啊!倪順材!”陳瑜大怒,渾身剛剛愈合的傷口瞬間迸裂。他手持直刀,下意識的一刀橫斬!


    直刀太鋒利,攜著陳瑜的怒意,帶著無堅不摧的紫色劍氣,毫無阻礙的,將毫不防備且滿臉茫然的倪順材攔腰斬作兩斷!


    哄然大嘩這才衝天而起,四周圍觀的無數修士和妖修,誰都沒想到竟會出此變故。而且隻要對風臨城有些許了解就知道,羅氏當年弑主,殺了拓跋氏才占了風臨城。而倪順材乃羅氏家臣,身份與當年拓跋城主麾下的羅氏一樣。


    羅氏弑主殺拓跋氏。倪氏弑主,殺羅氏!


    直到直刀掠過,直到羅嘉昕已經倒斃,陳瑜才注意到倪順材根本沒躲,以及他臉上的茫然之色。


    倪順材,被怨公子控製了!


    正想到這裏,從羅嘉昕和倪順材已經倒斃的屍體上,各自飄出一縷青煙。他們幾乎同時死去,因此這兩道青煙幾乎同時飄出。


    啊——陳瑜大怒,傾盡全身一切力量灌注於直刀,一縷霸絕天下的刀意,瞬間在這個明月當空的夜裏閃現。


    直刀橫掠,刀刃未及兩縷青煙。然紫色刀氣,如一道紫色閃電,將兩縷青煙攔腰……瞬間斬的消散!


    一刀九擊。兩縷青煙瞬間承受了刀氣九擊,未等像往常那樣自行消散,而是被陳瑜這攜著霸道刀意的一擊,斬地消失無蹤!


    怨公子輕哼一聲,臉上再沒了溫和,而是突然變得凝重。他身子前傾死死盯著陳瑜,盯著他手裏的刀。


    才區區築基四層,陳瑜這一刀,令擁有不死之身的他,心中猛地一悸。已經活了無數歲月,怨公子不會認為剛才心中霎那湧起的悸動是錯覺。


    陳瑜這一刀,對他產生了威脅!


    霍然轉身,陳瑜滿是殺意的望著怨公子,低沉著聲音道:“這縷青煙,是你?這縷青煙,是三個時辰前,你附身在那隻狼首人身妖修身上的?”


    “你敢對怨公子露出殺意!”破雲怒極,像是被深深羞辱。隻見他微微揚手,一道閃電似銀蛇,瞬間從天而降,穩穩地擊中陳瑜的腦袋。


    劈啪聲響,束發妖獸築粉碎,陳瑜一頭長發向四周張揚,他俊秀的臉龐瞬間漆黑如碳。同時,這銀蛇侵入陳瑜經脈及髒腑,直擊中他丹海裏那道破爛的巨柱道台,令其更加破爛。這銀蛇還順勢,將包裹在鴆虱蠱周圍的法力震碎,令蠱毒瞬間失控,向他全身擴散。


    鴆妖破雲,竟是極其罕見的雷靈根修士!


    陳瑜臉如黑碳,口中鮮血狂湧。這一擊令他無法站力,隻能以刀柱地單膝跪倒。但他仍然死死看著怨公子,但小花從他前襟探出小腦袋,它毫發未損。


    劉長清以及所有修士倒吸口冷氣,既吃驚於破雲竟是雷靈根修士,更吃驚於陳瑜,在這種情形下還能護著小花。當然他們最吃驚的是,破雲沒有殺陳瑜!


    因了怨公子的命令,破雲這個雷靈根的結丹修士,竟不敢殺陳瑜!


    “羅嘉昕身上的青煙,是三個時辰前附上的。而倪順材,早在十天前你們第一次被追上,就已經被附了青煙。”怨公子壓下心悸,看著陳瑜道:“這十天,我有無數次機會殺羅嘉昕,但還是那句話,我要讓羅嘉昕死在他們當麵。”


    劉長清、張闊等風臨城結丹修士,於元宵夜當著陳瑜和羅嘉昕的麵,在五色琉璃弓的威脅下認羅虛之為主。如今羅虛之已死,他們視那晚的經曆為奇恥大辱,要親眼看到羅嘉昕死在自己麵前。


    若非有丹癡大師、劉毓亭以及郗克等人求情,陳瑜也必須死。


    陳瑜才感到受了奇恥大辱。正如怨公子所言,這十天裏他有無數次機會殺羅嘉昕,卻始終遲遲不肯動手,令儀仗隊死了近百忠義軍士,更令他這整整十天的不屈,成了笑話!


    “我殺了你!”陳瑜掙紮著,就要殺向怨公子。他身後兩百軍士,以及苗行敏、施淳等人這才回過神來,吩吩大呼道:“大統領!”


    “陳兄,還是服下鴆虱蠱的解藥吧。破雲那一擊,傷了你的根本,鴆虱蠱會順勢徹底壞了你的根基。”怨公子淡淡道。


    什麽?除了劉長清等長老,就連破雲都沒想到,陳瑜身中如此劇毒,竟還堅持了十天生死逃亡!


    “破雲傳令,滅了劉氏,滅了申氏。”怨公子淡淡道。


    陳瑜早就注意到,今晚王劍剛長老,並沒有陪在怨公子身邊。


    “不可!怨公子為何要滅我劉氏?”劉長清大驚。


    “怨公子饒命,申彤願奉怨公子為主!”申氏家主申彤跪在當空道。


    “我進風臨城,最先要你們歸順,十日來,我已經沒有耐心了。”怨公子又變回了溫和模樣,但所有人終於明白,這溫和的表麵之下,隱藏著何等冷血的性情。


    破雲取出傳音玉簡正在傳音,怨公子突然溫和的向陳瑜道:“如果陳兄願為他們作詳細解釋,我可以將你帶在身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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