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再次撞斷古木,再次摔落厚厚的積雪,這記尾鞭終於令陳瑜受了傷。法力流轉渾身紫霞湧動間,仍難忍受後背遭了烙鐵般火辣辣的痛。這次的傷雖不致命,但有點嚴重。


    來不及讚歎那顆紅提竟如此神異,借著眼前古木的脆弱掩護,陳瑜翻身而起立刻拔腿就跑,因為魔豨已經追至。


    綠焰魔豨渾身被丈許厚的綠焰包裹,所過之處林木盡成灰燼。即使離地很遠,隻要在魔豨前行路徑中的古木,也是瞬間幹枯。


    它身形巨大速度卻極快,不時的“噶——”的發出殺豬嘶吼,一圈圈音波向四方擴散,前方古木盡碎,而借著古木掩護全力奔逃的陳瑜,就不得不回手斬出一道刀氣,然後法力全速運轉,並且向旁邊躍開以作躲避。


    可魔豨好生狡猾,它並不是每一聲吼都施展音波,很多時候陳瑜已經全力向旁邊躍開,才發現它剛才隻是普通的嘶吼。


    如此往複,陳瑜不敢大意,才逃出數裏,陳瑜就覺得法力耗損近半。再不想辦法,他很可能會被綠焰魔豨生生給累死。


    魔豨又一聲嘶吼,陳瑜扭身一刀向其斬去,身形向旁邊躍開之際,遙遙看向後方。


    一追一逃已經奔行數裏,距離太遠,魔豨早已放棄了對樓船的氣機牽引。陳瑜看去時,樓船遠在三裏開外。


    應該已經安全了。


    陳瑜在林中狂奔固然是為了借古木遲滯魔豨的速度,但更重要的是,他要遠離苗行敏等人的視線。綠焰魔豨絕不會想到,陳瑜身為風臨城左率大統領,反而對自己的部下滿懷戒備。


    綠焰魔豨渾身綠焰滔滔,身在八丈開外,前方古木已然幹枯並瞬間化作灰燼。而陳瑜就緊貼著灰燼,雙腳在厚厚的積雪上輕點,身形已經繞過一株古木向前衝去。


    綠焰魔豨緊跟著陳瑜的腳步,正要再度嘶吼之際。突然,它的心中生起極致的生死危機。


    它綠油油的雙目駭然看向陳瑜,對方仍在奔逃,它神識完全展開,周圍無數古木映入腦海,然而並沒有其他存在,它沒有找到危險的來源。


    “難道是地下?”綠焰魔豨正想到這裏。


    一抹幽光,鑽出厚厚的積雪,悄無聲息的刺破它渾身丈許厚的綠色火焰,無視它腹部同樣鋼針一般的鬃毛,輕而易舉且迅若閃電的,刺入它的小腹並且,瞬間從它後背穿出!


    噶——殺豬般的嘶吼響徹林間。沒有音波,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這道聲音滿是驚訝、痛苦以及恐懼。以魔豨為中心,方圓數裏之內,被所有古木托舉的積雪簌簌而落。


    簌簌而落的積雪,阻擋了苗行敏等人的視線。陳瑜再次躍出一步,穩穩站定身形,在紛紛揚揚的雪花中轉過身來,心念微動間令幽光劍抖了一抖,這才將其收回丹田。


    幽光劍造成的傷口極難愈合,一旦沾血,可攫取對方的記憶。陳瑜被魔蛟的記憶折磨了近一個月,他不想要綠焰魔豨的記憶。


    修士五識遠比常人來得敏銳,因此對疼痛的感知就更加強烈。被幽光劍刺中,那種痛入骨髓令人猶如剜心撓肺的煎熬,任誰都無法承受。


    綠焰魔豨痛吼連連,它此時又驚又怒,看著那把將自己洞穿的幽光劍沒入陳瑜丹田,看著陳瑜毫不停留,收了幽光劍立刻手握直刀向自己衝來,魔豨當即大吼!


    同時,始終被他貼身收起的無羽雙翼,也在此時瞬間展開。


    這對無羽之翼極為厚重,內外天生布滿極為玄懊的紋絡,被其展開時,那小山般的身軀相形之下竟有些纖細,慘綠色火焰在那些紋絡上歡呼跳躍。


    細碎的雪沫簌簌而落,陳瑜手握直刀全速奔行其中。遠遠看到魔豨雙翼上的紋絡,心有所感雙目泛紫,他立刻施展了破妄瞳術。


    “風符!風靈獸?”陳瑜吃了一驚,再看一眼去終於鬆了口氣,不是風靈獸,隻是擁有風靈獸的些許血脈而已。


    魔豨繼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此時,他距魔豨不足五丈。


    然而魔豨展翼可不是為了向陳瑜炫耀,它一邊慘叫,那對布滿風符的雙翼瞬間收起,又瞬間張開,如此往複數次。


    林間紛紛揚揚的雪沫不再掉落,它們受到慘叫的召喚一般,依著神秘的軌跡迅速旋轉。隻是眨眼,竟在陳瑜麵前行成了一道雪龍。


    這是一條潔白無暇,以風刃為骨、雪沫為肉的雪龍。它張牙舞爪,巨大的龍口張合間,隱隱有龍吟傳出。


    陳瑜距魔豨已經不足三丈,但它一步向前跨出,左腳輕點積雪,身形似來時速度,不,比來時更快的向後退去。


    不是怕了這條雪龍,陳瑜拜師以來一直是紫蘇代為授業,然而他有自己的驕傲,他認為就五行基礎術法而言,這世上沒人比他更精通,即使師姐,即使五行靈獸也不行!


    但他不得不退,因為魔豨一邊呼扇著翅膀,一邊慘叫,同時巨口微張吐出一盞油燈。


    這是一盞圓柱形燈台,高約尺許,燈柱粗若兒臂,通體漆黑如墨。被魔豨吐出時在其眼前滴溜溜旋轉,燈台最頂端的燈盞裏不見燈蕊,卻跳躍著一縷寸許高的綠色火苗。


    吐出油燈之後,魔豨身上的慘綠火焰迅帶收斂,終於將自己的本體徹底顯露人前。它是一頭長了無羽雙翼,身形宛如小山般巨大的野豬。


    陳瑜腳步輕點再退三丈,霎那間他與魔豨相距足足十丈,這個距離已經超過了油燈的最強攻擊範圍。而此時,那條潔白的雪龍,繼續吞噬著林間雪沫,發出隱隱咆哮並且開始追擊。


    腳步輕點再度後退,陳瑜看著奔雷般襲來的雪龍,心中冷哼一聲雙目微凝。隻見他手中直刀力劈而下。沒有刀氣。


    風刃肆虐,林間雪沫似受到召喚,延著玄懊的軌跡迅速聚攏。隻是傾刻,另一條雪龍咆哮著幻化,林間龍吟之聲此起彼伏。


    陳瑜繼續後退,魔豨強忍傷口痛楚,帶著對陳瑜的忌憚邁開大步,緊隨雪龍一起追來。


    遠遠的,苗行敏等人身處樓船。他們視線受阻看不清林間詳情,但他們能聽到魔豨夾雜了憤怒、恐懼以及痛苦的嘶吼。


    正躊躇不知該繼續靠近,還是留在原處等待時機,卻見前方森林裏,兩道以風刃為骨,雪沫為肉的潔白雪龍糾纏著衝天而起。


    眾人紛紛驚訝,以他們的眼光看去,那兩條雪龍一龐大一纖細,一模糊一凝實。以修士的本能,他們認為龐大模糊者弱,纖細凝實者強。他們想當然的認為,綠焰魔豨境界更高實力更強,那條纖細凝實的雪龍,屬於綠焰魔豨。


    但他們錯了,自吐出那盞油燈,魔豨渾身已無綠焰。再者,魔豨雖然擁有風靈獸的血脈,它的雙翼雖有風紋,但是風係術法,它不如陳瑜!


    龍吟隱隱,兩條雪龍吞噬著天上地下的雪花;勁風凜冽,無數風刃碰撞著金鐵之聲。


    隻是片刻,魔豨的雪龍就處於下風,本就模糊的龍軀,雪花被陳瑜的雪龍掠奪,變得更加模糊,似立刻就要崩潰。


    噶——地殺豬聲響徹天地,魔豨心中不忿,任它如何以妖氣療傷,被洞穿的傷口仍然鮮血滾滾。它心生恐懼,張開巨口猛地一口氣吹向眼前油燈。同時,其雙翼狂扇。


    “不好!”陳瑜大驚失色。鮑逸飛沒說,魔豨吹向油燈時,會有風助火勢!


    猝不及防間,陳瑜想都不想,身形瞬間自原地消失。


    土遁。當年和師姐捉迷藏,他小孩心性為了贏師姐,將自己扔進藏經樓一個多月而有這門遊戲之作。自下山曆練以來,土遁術多次救他性命,從而也證明了師父的正確:世間沒有無用的術法。


    幾乎前後腳,以魔豨為起點,森林裏突然出現一道五百丈的扇形火海。魔豨百丈之內,泥土被燒成岩漿,深達十丈。修士無懼普通岩漿,然而有了術法加持,陳瑜的肉身再是強大,若沒有當機立斷,此時絕無幸理。


    五百丈內,樹木積雪不見蹤影,似從未存在過。五百丈,剛好是築基五層修士神識可覆蓋的極限。


    樓船上,小花吱吱亂叫,苗行敏等人也心喪若死,鮑逸飛像是被突扼住了喉嚨,眼前一幕令他差點窒息。


    “大統領,殞落了嗎?”史明禮渾身若篩糠,牙齒發顫“得得”直響,哆嗦的希翼道:“大統領那麽不凡,他應該隻是受傷吧?”


    “苗主簿,我、我們還是逃吧!”鮑逸飛非常響亮的吸一口氣,哀求道:“魔豨從不留活口,我們再不逃,恐要步了大統領後塵了!”


    “你不是說,綠焰魔豨的火焰隻有十丈威力嗎,為什麽如今達到了百丈?”苗行敏滿身殺氣的向鮑逸飛吼道。


    “它昨晚有所保留,我也不知道它如此厲害啊!”鮑逸飛都快哭了,但強行收攝心神,向苗行敏道:“苗主簿很清楚,大統領殞落了!請苗主簿下令立刻逃命,不然我們都完了!”


    小花急地在苗行敏肩上跳來跳去,一邊跳一邊吱吱大叫。它不會說話,但他心中對這些人惱怒到了極致。它還沒死呢!


    “快看!”就在這時,有望眼欲穿的軍士突然驚喜地指向遠處,道:“大統領!苗主簿快看,是大統領!”


    陳瑜連續施展土遁術,幾番之後繞至魔豨身後破土而出。


    沒了渾身綠焰,陳瑜不再忌憚,隻見他一把擲出直刀,同時左手劍指摧出劍氣,右手緊握成拳,一拳向魔豨渾圓的後腰擊去。


    劍氣先至,在魔豨後腰上擊出指洞,鮮血汩汩;直刀緊隨而至,在魔豨吃痛嘶吼之際,精準的刺中那個指洞,入肉幾近一尺;碎星拳最後趕至,紫色的拳印狠狠的,如錘般擊在直刀尺許長的刀柄上,令三尺直刀直沒至柄。


    噶——殺豬般的慘叫高亢,天上厚厚的彤雲,都被其聲音震地搖搖欲墜。隻見它猛地人立,兩條如椽後腿交錯間,綠油油的眼睛裏帶著濃濃的恨意和殺意,霎那間與陳瑜四目相對。並且,它的巨口已經張開。


    這一次,陳瑜距它隻有三丈!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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