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坐北朝南的城主府西側,正是風臨城衛軍左率大營。


    方紹對陳瑜有敵意,但他很看重《觀兵紀要》,因此練兵時還算用功。


    今日的左率大營旌旗獵獵,校場平整,營房整潔,再沒了陳瑜去年初來時的破敗與荒涼。身著藍底棕色皮甲的左率將士整齊的列隊點將台下,如果忽略了他們眼中的疑惑以及微微的敵意,今日的他們也算脫胎換骨。


    自那晚那聲獸吼,陳瑜隨羅虛之前往樟木礦場之時,他不放心中了盅毒的羅嘉昕,傳音給倪順材和苗行敏前來護衛。接下來陳瑜要執掌左率,索性就調他二人前來協助。


    陳瑜在家休養的這幾日也沒閑著,任命倪順材為左率司馬,苗行敏出任主簿兼典曹參軍。他們本就是羅氏家臣,更是二公子護衛出身,如今長公子明顯失勢,因此很輕易的擠掉原來的司馬和主簿,令陳瑜接掌左率更順利。


    寅時初刻,太陽被連日大雪清洗的很是新鮮嬌嫩,時維初冬,太陽雖沒有溫度,但陽光灑在身上仍給人清新明快之意。


    倪順材居左,苗行敏居右,他們腰杆挺地筆直神色堅毅,雖隻是靜靜的站在陳瑜兩側,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股鐵血之氣。這種氣質,令點兵台下近三萬左率軍士不敢有絲毫喧器。


    迎著剛升起的太陽,同樣藍底棕甲的陳瑜上前兩步,看著麵前三萬軍士,以法力將聲音遠遠送出,道:“將士們,諸位兄弟們,我陳瑜,又回咱們左率了!”


    台下頓時騷動,陳瑜如今不大不小已經算是傳奇,師門被滅,九死一生逃出生天,不成想傳送陣出了問題,誤打誤撞橫跨整個中洲而至風臨城。初至風臨城就被擒了丟進礦場當了礦奴,機緣巧合才重獲自由,然後就一路扶搖,短短兩年就位居典客司長史,得城主信重而組建儀仗隊,如今更成為城衛軍左率大統領。


    很多人都聽說過,陳瑜曾經也是左率一員,甚至很多人還曾親眼見過,陳瑜跟馬曉晴、周新霞的那場鬥法。


    但誰會想到,陳瑜會說自己回來了,難道城衛軍左率是多麽光榮多麽神聖之地?


    修士相比而言擁有漫長的壽元,一些元嬰修士一次閉關,待出關時,他的無數重孫已經有了自己的無數重孫,因此雖是血脈之親,這位元嬰大能對重孫的重孫又有幾分親情?


    同理,修士一生四處尋求機緣,他們會像蜜蜂一般在某處生活數年或數十載,然後像是采完了蜜一般毫不留戀的離開,因為修士很少有家國情懷。


    親情淡漠,沒有家國情懷,對自己的師門都欠缺乏忠心的城衛軍士,突然聽到陳瑜這句飽含情感的宣言,他們很不適應。


    “肅靜!”左率司馬倪順材冷著臉上前一步,喝止了軍士們的喧嘩,向陳瑜點點頭,又沉默著退回原位。


    “之前方大統領非常用心,諸位兄弟的訓練成果,本統領非常滿意!”陳瑜繼續道。


    “既然方大統領訓練的很好,城主為何又換了陳大統領?”有軍士立刻質疑道。


    方紹在左率經營多年,這三萬軍士中為數眾多的軍官,都是其一手提拔,他們對方紹有感情可以理解。要不然,陳瑜又何至於從儀仗隊調屬於自己的親信?


    見下方軍士又要騷動,陳瑜不待倪順材維持秩序,雙手下壓示意安靜,道:“但方大統領沒有紫陽宗秘法……”


    “陳大統領要教我們紫陽秘法?”有軍士興奮的打斷陳瑜。


    “還有那種定身符,連結丹修士都可以被定住一瞬的靈符呢,大統領也願相授?”又有人道。


    數日前樟木礦場發生的事已經擴散,特別是李佶和王安平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行,十多尊元嬰合力才堪堪令他們降速。


    當他們仍然以極限的結丹速度繼續飛行時,陳瑜祭出兩道定身符,竟將他們定住了一瞬間。雖隻是一瞬,卻也足以令人向往。因為當今之世符道式微,不懂製符之人總認為,簡單的幾筆鬼畫符就能有如此神效,實在是修仙界最劃算的買賣。


    “但是築基境界呢,築基修士已經掌握了劍氣啊?”有築基修士也急道。


    儀仗隊的凝氣境修士,竟可掌握屬於築基修士的劍氣,這種有違常理之事著實令人向往。但左率三萬軍士之中,還存在了為數眾多的築基修士,大家有些懷疑,陳瑜難道還能令這些人擁有結丹修士的實力?


    繼續雙手下壓示意安靜,沐浴著並不溫暖的陽光,陳瑜微笑道:“本統領並非氣量狹小之人,紫陽秘術能教儀仗隊,當然也能教給諸位弟兄。至於已經築基的兄弟?”


    陳瑜頓了頓,在萬眾期待中吐氣開聲道:“雖然艱難,但紫陽秘術,可令築基修士擁有結丹實力!”


    哄!


    三萬軍士頓時沸騰,什麽方紹什麽忠心,能比得上真真切切的實力?如果陳瑜當真有如此本事,便是為他肝腦塗地又如何?便是倪順材和苗行敏都一陣側目,難道陳瑜當真有如此本事,難道紫陽宗當真如此逆天?


    待喧嘩稍止,陳瑜雙手下壓繼續道:“接下來的日子,本統領將和倪司馬、苗典曹一起製定訓練章程,本統領將和諸位弟兄同吃同住,隨時對訓練章程進行修改,本統領將傾盡全力,讓我們左率驚豔世間!”


    歡呼聲中,城衛軍左率的士氣高漲到極點。陳瑜也在這衝天的士氣中,順利成為了左率大統領。


    “大統領當真,可以讓築基修士擁有結丹實力?”左率公事房,陳瑜端坐主位召集諸曹前來議事,等待之際,苗行敏不可思議地問道。


    “苗大哥不信嗎?”見倪順材以及正在陸續進入的其他諸曹也是滿臉關切,陳瑜自信一笑,道:“苗大哥、倪大哥和諸位兄弟都是築基中期境界,想來十年後很難晉階到結丹。那我們不妨打個賭,十年後我離開之時,不說全部,左率至少一半以上的築基兄弟,可擁有結丹實力!”


    “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如此希望自己輸了賭注。”倪順材苦笑道,其他人得到保證,再次興奮起來,看向陳瑜的目光也變得熱切。


    左率近三萬軍士,以十人為夥,設夥長;十夥為隊,設正副隊正,十隊為尉,設正副都尉。正常每十尉為都,設正副都統,但左率隻有三萬軍士,因此大統領之下隻設六個副都統,並且分別由司馬、主簿、倉曹、刑曹、法曹、功曹兼任。


    陳瑜這幾天已經多次來軍中準備交接,與倉曹劉鐵湧、刑曹杜廣沛、法曹周清和功曹趙京已經熟悉。今日前來除了正式接掌左率,也是為了與他們商議今後的訓練方案。


    有方紹之前打下的底子,有倪順材和苗行敏算是親信,其他四人又刻意表現,到了正午時分,訓練方案快要接近尾聲。就在這時,突然有執役軍士來報:陶昆求見。


    陶昆也是藍底棕色皮甲的城衛軍裝束,一年不見,他的境界晉了一階。陶昆相貌雖然普通,沒有崔祛灑脫桀驁,沒有陳瑜自信驕傲的氣質,但整個人幹練沉穩,給人很是放心很是舒服之感。


    “陶大哥來的正好。”將訓練方案交給倪順材等人繼續討論,與陶昆分賓主而坐,待上了茶,陳瑜身子前傾熱情道:“我正想著給陶大哥安排一個好職位呢。”


    倉曹劉鐵湧等人對此並不意外,陳瑜自今日起,就已經正式接任城衛軍左率。早在陳瑜還沒接任前,就給倪順材和苗行敏,以及儀仗隊其他軍士作了安排,如今再給陶昆開方便之門,即使羅虛之城主也不會說什麽。


    “陳大統領,在下此來,是向大統領辭行的。”陶昆並不喝茶,他坐在陳瑜對麵垂著頭,低聲道。


    什麽?倪順材、劉鐵湧六人大感意外。陳瑜執掌城衛軍左率,乃妥妥的風臨城新貴,正副都尉不好說,然而隊正這樣的小軍官,陳瑜可隨意任免。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要跟陳瑜攀上關係,陶昆是傻了麽,在陳瑜最春風昨意之時想著離開?


    “陶大哥說什麽,可是我哪裏得罪了大哥?”陳瑜似乎也很意外,身子再次前傾湊近陶昆,道:“孟大哥、董大哥已經殞落,一起走出礦洞的四人,如今隻剩你我,陶大哥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離去?”


    “在下……在下本是小宗門出身,早就閑散慣了,城衛軍的訓練向來嚴格,在下有些吃不消。”陶昆不敢看陳瑜,繼續低聲道。


    借口!連倪順材和劉鐵湧等人都知道,什麽閑散慣了什麽吃不消都是借口。


    陳瑜當然也聽得出,他沉默著看陶昆好一會兒,歎口氣坐直了身子問道:“陶大哥離開左率,想要去哪裏?”


    公事房裏靜地可怕,倪順材六人不敢翻動手中訓練計劃,一起默默地看向陶昆。


    陽光透過窗欞一束束射入公事房,無數塵埃在光束裏幻明幻滅。時值隆冬,又連下了數日暴雪,即使在正午,這陽光也沒有絲毫溫度,但陶昆的鼻尖已經沁出了細汗。


    囁嚅一陣,陶昆突然抬起頭來,迎著陳瑜的目光,低聲而堅定道:“在下身陷礦洞十數載,若非方公子相救,今日必然與其他礦奴一般早已身死。在下有意,繼續追隨方公子!”


    倪順材、劉鐵湧六人聞之大驚,因了二位公子爭儲,陳瑜跟方紹本就不和。如今陳瑜又從方紹手中奪了左率大統領之位,他們的不和已經盡人皆知。陶昆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不成,敢當著陳瑜的麵拒決他而投奔方紹?


    然後,倪順材、苗行敏、劉鐵湧等人悚然一驚,他們不該呆在公事房,他們不該目睹陳瑜的難堪!


    如果眼前這一幕沒人知道,陳瑜大可以將陶昆滅口以省得丟人現眼。但他們看到了,陳瑜難道能將他們全部滅口不成?


    這個陶昆,太不識好歹!


    倪順材等人心中暗惱,他們擔心,陳瑜會不會因今日之事,將來遷怒於他們。


    “陶大哥忠義!”陳瑜果然神色僵硬,臉上硬擠出些許笑意,輕拍腰間儲物袋取出另一隻儲物袋遞給陶昆,道:“這裏是一千顆靈石,陶大哥不要拒決。陶大哥在左率效力這麽久,這些是城主府給出的謝儀,還請陶大哥收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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