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陳瑜話音剛落,身後就隱隱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又隱約傳來小花和灌嬰吱嘎的驚叫聲。


    “小心,下麵是岩漿。”慧遠出聲提醒。


    “這是什麽味,小花是不是帶錯路了?”諸葛荇似乎在捂著鼻子,聲音很悶。


    “應該沒有錯,上麵是魔蛟的洞府,誰也不會想到洞府之下另有天地。”崔祛似也不習慣這裏的氣味,他提著嗓子在說話。


    “可這裏也太難聞了。”昭僖道:“小花,快點找到陳瑜,我們早點離開這裏!”


    魔蛟心中有多少憤恨?陳瑜無法感同身受,但想來它的悲憤、仇恨,絕不亞於紫陽宗陷落時的自己。


    陳瑜有翎羽在繞身盤旋,它無可奈何。怨公子繼續攝取它的神源,它眼睜睜看著還是無可奈何。此時就連擁有它部分記憶的陳瑜,也為它感到淒涼,但陳瑜也是無可奈何。


    魔蛟近乎透明的元嬰看看陳瑜,再看看安坐輪椅的怨公子,隻見它身子一陣模糊,於遠處崔祛等人還在抱怨這裏氣味之時,消失不見。


    這是它最後的倔強,它仍是元嬰境界,仍然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至於這次能移動多遠,或許連它自己都不能確定。


    山洞裏突然變得安靜,遠處崔祛等人受不了這裏的味道,已經不再開口說話。


    杏黃旗無風招展,魔蛟巨大的身體被鮮血染紅,無數道幾不可察的淡淡血絲從魔蛟身上逸出,匯聚於杏黃旗古樸“令”字一尺之外,於怨公子麵前凝聚成三個指肚大小的璀璨血團。


    “陳公子認為,它此番能不能活命?”怨公子繼續攝取魔蛟神源,打破安靜向陳瑜問道。


    “我知道它的些許記憶,更希望它能活著。”收起翎羽,陳瑜雙手撫著腰間銀環,頭也不抬地道:“而且怨公子放心,我不會打擾你攝取神源。”


    怨公子看著陳瑜欲言又止,終是沒有作聲,全力催動杏黃旗繼續攝取神源。


    陳瑜雙手撫著腰間拇指粗的銀環,他在猶豫,是將銀環毀了,還是抹去方紹的印記?


    如今山洞外麵定是廝殺慘烈,方紹很可能正在與人鬥法。那麽不論毀去銀環還是抹去印記,激烈鬥法間,方紹都會出現霎那失神。


    修士鬥法,霎那間即可決定生死。因此不論是毀還是抹,對方紹造成的影響並無區別。


    令陳瑜猶豫的是,萬一方紹命大沒有死,那麽毀去銀環,就是與方紹不會立刻撕破臉,因為他將失去與其對質的證據,可這樣他不甘心。


    萬一方紹死了,那麽抹去印記留下銀環,就是擺明了告訴方雍,是他害死了方紹,那時他能不能接下方雍隨之而來的怒火呢?


    陳瑜的心思瞬間轉了無數遍,令他本就欲裂的腦袋更加疼痛難忍,令他渾身冒起冷汗濕了衣衫。


    一咬牙,陳瑜雙手緊握銀環,強忍著劇烈的頭痛,法力奔湧間,渾身紫霞瞬間高漲,輕而易舉的,迅速抹去銀環裏方紹的印記。


    他想起礦洞外羅虛之的命令:找機會殺了方紹!


    既然有命令,如果方紹因此而死,方雍找來時就把羅虛之給供出去。這樣一來,應該可以更快的覆滅風臨羅氏。如果方紹實在命大,那麽將來時機成熟時,就以銀環這個物證找方紹報仇!


    怨公子正在全力攝取魔蛟神源,突然高漲的紫霞令他吃了一驚。他以為陳瑜反悔,終是要出手阻止他攝取神源。


    但隨即他先是吃驚,接著頓時惱怒。


    沒了方紹的印記,銀環靈氣依舊但尤如凡鐵,被陳瑜很輕鬆的取下。然而就在這時,隻見陳瑜臉上神色古怪,匆匆將銀環收起,並且迅速就地盤膝打坐。


    他身上的紫霞不止沒有收斂,反而高漲依舊,並且,從他身上傳來濃濃的修為波動,這是即將晉階的征兆。


    剛才在識海中,魔蛟元嬰的本元不斷逸出,被搗藥罐杵碎之後,魔蛟的記憶歸陳瑜識海,其精純的法力,散入陳瑜的四肢百骸。如今銀環被取下,就像疏通了河道,那些散於奇經八脈四肢百骸的精純法力,頓時毫無阻礙的盡數向巨柱道台湧去。


    隻瞬間,巨柱道台上就多出第三十一道似年輪般的刻痕,然後是第二道……


    轉眼間,這年輪就增長到第三十五道,而且並沒有要停止的跡象。


    這個山洞裏雖說氣味令人抓狂,但靈氣之充沛堪比羅嘉昕的靜室。隨著陳瑜潛心打坐修煉,濃濃的天地靈氣瘋狂向他湧動,以至於發生了令怨公子吃驚的一幕。


    陳瑜身上可達丈許規模的紫霞,被湧動的天地靈氣攪擾,竟形成了密密麻麻的無數氣旋。這些紫色氣旋像是活了過來,一個個移動著位置,像是蓄勢待發的術法,在陳瑜身外形成一道特殊的屏障。


    “陳瑜怎麽又在晉階?”眾人終於趕來,崔祛驚呼一聲,旋即看向一旁怨公子,怒道:“你對陳瑜做了什麽?”


    “什麽叫我做了什麽,你看看他對我做了什麽?”怨公子也怒了,他坐在輪椅上身子前傾,全力催動杏黃旗,令旗麵更迅猛地飄動,甚至發出響亮的獵獵聲。


    怨公子確實非常惱怒。因為陳瑜晉階時,他身外那團紫霞打著密密麻麻的旋兒,吸引吐納的不止是天地靈氣,還有怨公子以困龍陣從魔蛟身上攝取的神源!


    “這些血絲……是神源?”慧遠大為驚詫,他眼角泛著金芒,仔細看了一會兒不太肯定地問道。


    諸葛荇、昭僖、景蕊和崔祛聞言,各自或功聚雙目,或施展特殊瞳術看去。果然,通體殷紅已經極為幹癟的魔蛟身上,一縷縷微不可察的血絲被杏黃旗攝出。然而除了向怨公子匯聚之外,竟有小部分通過紫霞氣旋,鑽入陳瑜的身體!


    小花和灌嬰吱吱嘎嘎的大叫,陳瑜太不地道,沒等它們就晉階,如今有了神源這等好處,卻沒有分一些給它們。


    昭僖、諸葛荇和景蕊限於眼界見識,他們看著怨公子麵前已經有三個指肚大小的血珠。此血珠璀璨奪目,帶著凝而不散的清香,隨著體積不斷積攢,一股若有若無的神聖氣息撲麵而來。他們知道這定是了不得的寶物,但他們不知道神源對修士有什麽好處。


    “可這是魔蛟的神源啊!”崔祛明顯知道的更多,因此更加不可思議,道:“陳瑜憑什麽可以攝取,而且他在吸收!”


    “《紫陽真訣》!”景蕊想起陳瑜初至風臨城,方紹和羅嘉昕都想從他手裏得到這門功法,因此道:“定是魔蛟發現他的功法太特殊,剛才才會看了他一眼!”


    “什麽看了他一眼?”怨公子繼續催動杏黃旗,一邊和陳瑜搶奪神源,向景蕊問道:“魔蛟奪舍陳瑜,是精心準備而不是隨意選擇?”


    “陳瑜竟被奪舍?”崔祛大驚,不由得看向自己左肩上的小花。


    小花沒死,它懵懂的小眼睛裏滿是無辜,此時看看正在打坐的陳瑜,再伸出兩隻小爪子在自己身上一陣摸索,它能夠確定,自己還活著。


    “這位陳公子太邪門,元嬰境界的魔蛟不但沒能將他奪舍,反而把自己弄地極為虛弱,剛才見你們來,它的元嬰已經逃了……”怨公子簡單介紹一下,向崔祛等人問起魔蛟抓陳瑜的經過。


    他們先入為主,同時也是陳瑜的表現太離譜,包括怨公子都認為,陳瑜能吸納魔蛟的神源是因為《紫陽真訣》。


    但他們都錯了。


    這個夜晚,隻要是元嬰境界,不論修士還是妖修,隻要看陳瑜一眼,任何人都能看出陳瑜有別於常人的巨柱道台,這才是魔蛟擒拿陳瑜並且要將他奪舍的唯一原因。


    再有,當初元州修士降臨西北,以雷霆之勢毀了掩月宗之後,他們在山中挖了一具真仙屍體。紫陽宗覆滅的那個晚上,天空出現一位宣節校尉,隻遙遙一拳就將真仙屍體轟地粉碎。


    而仙屍被毀的霎那,眉心一滴血精炸作千萬血絲,其中兩條血絲不知不覺中融進了陳瑜丹田,另一條融進了陳瑜的乾坤戒。


    那可是一滴真仙的血精啊,隻一滴,就維持著仙屍的肉身無數歲月裏不腐不敗,更令他被挖出來後,隻憑肉身之力一拳就擊碎紫陽宗的護宗大陣。


    魔蛟境界再高,它到底隻是元嬰,與真仙相去甚遠。陳瑜連真仙的血精都能吸收,更何況隻是元嬰境界區區妖修的神源?


    可陳瑜為什麽,既能吸收真仙血精,又能吸收元嬰大妖的神源?


    因為陳瑜太特別。


    十歲那年初冬時節的傍晚,一棵會走路的柳樹轟隆隆奔行而來,父親陳良受到驚嚇,壓製多年的傷勢瞬間爆發,於當晚去世。


    恰逢山賊闖入落溪村,陳瑜和劉可城逃命時走散,他又困又餓饑不擇食之下,誤服一株修仙界最常見的地靈根。


    地靈根再是常見,那也是修仙界的東西,即使修士不經煉製而直接服用,境界高也就罷了,若境界太低直接爆體而亡都是常有之事。


    可陳瑜服之,除了渾身燥熱,並且因這燥熱給昏了過去之外,再無不適。


    那日,師父陳三思斬殺柳妖收陳瑜為徒,從此,他才踏上修仙之路。


    也就是說,排除典籍所記載的那些似是而非的傳說,陳瑜很可能是修仙界有史以來,第一個真正因誤服靈藥而踏上仙途之人!


    他的丹田本就有別於常人,誤服地靈根沒有爆體而亡,承受了仙屍血精而至今一無所覺。更何況所謂元嬰妖修的神源聽著唬人,也確實算得上修仙界至寶,然而與仙屍血精相比實在上不得台麵,那麽將其吸收又有何不可?


    崔祛等人簡單的說起陳瑜被魔蛟看了一眼之事,此事並不涉及機密,而且很多人留意到這一幕,因此他們也不做隱瞞。


    怨公子聽的很仔細,但他更多的心神,卻是用來催動杏黃旗攝取神源。他不甘心,自己如今這具肉身虧空太嚴重,他花費了大量心思和手段才弄來困龍大陣,好不容易逼出的神源,卻被陳瑜橫插一手搶走一部分,此時別提他心中如何鬱悶。


    而對於這一切,正在潛心晉階的陳瑜,就像得了仙屍兩縷血精一樣,他此時其實一無所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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