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君子遺我大瓠之種,我樹之成而實五石。以盛水漿,其堅不能自舉也。剖之從瓢,則瓠落無所容。非不呺然大也,吾為其無用而掊之……


    這是浩瀚道典中的一小段。


    瓠瓜,又名虛幻之瓜,取其虛幻之意。


    陳瑜和紫蘇初創瓠號術,對著林中最普通的樹木施展,不論金錐亦或火球,其威力很令二人滿意。


    但那時瓠號術並不成熟,一次施展需消耗近三成法力,這對才凝氣境界,實力本就低弱的二人來說,委實是個不小的負擔。


    待再遇李佶,陳瑜向其請教之後,與紫蘇對瓠號術進行改良。從此,以陳瑜為例,改良後的瓠號金錐更像一顆種子,隻需消耗自身極微小的法力,於自己而言如大瓠之種,屬於無用之物。


    然而正是這無用之物,擊中敵人之後以吸收敵人法力來壯大自身,形成一種敵人法力越強,則死的越快的無解之局。


    至此,他們的瓠號術終於大成。


    然而正當他們興衝衝的,獻瓠號術於傳功殿,卻被元靖告知,此術威力勉強,消耗卻太過巨大,屬於雞肋的存在。汲溫師叔看過之後,並沒有將此術收進傳功殿。


    瓠號術,乃陳瑜自創的第一門術法,他不願就此放棄。因此還在羅嘉昕的靜室閉關之時,他就在著手推衍改進。


    樟木礦場的地下空間灰蒙蒙的,雖有月光石散落四周,打眼望去也隻是令這暗灰之色更深沉,令人更壓抑。


    灰衣男子躲在一道石柱之後,他看著站在另一根石柱頂上的陳瑜,陰鷙而泛黃的眼睛裏似要噴出火來,但心中那種生死危機卻更加強烈。他看著陳瑜,再次向自己遙遙一指。


    無須法訣,二人之間雖有些許距離,卻被陳瑜傲慢的無視。


    五道金錐,根本不給灰衣男子任何逃跑掙紮的機會,甫一出現,離他胸膛就隻有一寸!這個距離別說是他,便是換了結丹、元嬰老怪,恐怕也來不及躲避。因此,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五道金錐毫無阻礙的,沒入他的胸膛然後消失。


    灰衣男子不知道的是,離他胸膛的一寸距離,是陳瑜的刻意為之。有曾新瑤的飛花術,有劉叉的心中有訣,陳瑜施展定身符向來是直接貼在對方身上。


    如今之所以有了這一寸,是因為陳瑜想要看地更仔細。


    五道金錐入體,灰衣男子有些愣神。


    修士生機極為頑強,即使凝氣境修士身中五道金錐,隻要未及要害也絕不致死。但同樣,即使結丹修士,出於對對手的尊重,若身中五道金錐至少也要疼一下。


    灰衣修士低頭看看自己胸膛,他並不甚疼。這五道金錐充其量,也就被麥芒刺了一下的感覺,有些癢、有些疼,僅此而已。


    旋即他感覺受到了極大的羞辱!


    他認為陳瑜這是貓戲耗子,明明已經占盡優勢,卻以如此低階的小法術一點點折磨他,而且這種折磨要麽什麽時候,他才會死?


    “小王八羔子,你敢耍我!”灰衣修士大怒,暴喝聲中一躍而起。隻見他陰鷙的眼睛裏滿是殺氣,手中鯊齒劍憤怒斬下,一道雪亮的劍氣照亮了這方天地,令這裏的灰蒙蒙霎那慘白。


    “原來是這樣,可我的想法,要如何才能印證?”陳瑜一心二用,一邊思索,身形閃爍間,已經出現在另一根石柱上,任原來那根石柱被劍氣絞碎。


    灰衣男子沒有注意,剛才那五道金錐裏,全都蘊含了陳瑜一絲絲神識。五道金錐沒入他的身體,直至徹底湮滅的五個過程,全都清晰的拓印在陳瑜的心中。


    築基修士的法力何等磅礴何等雄渾,與凝氣修士要比較,那根本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他的瓠號金錐就像一團火,是被灰衣男子雄渾的法力生生給撲滅的!


    這世間任何事情都有個度,就像曠世大陣,在時間的消磨下定會慢慢變弱。


    瓠號金錐就像一顆種子,乃是以敵人的法力為養份,於瞬間吞噬敵人海量法力的同時,這瓠號金錐極速分列成無數金錐,從而達到令敵斃命的神效。


    可這是相對凝氣修士而言,麵對築基修士的雄渾法力,五道金錐隻能瞬間被淹沒。


    就像田間地頭用來灌溉的水渠,當潺潺溪水來臨時,它們可以引導著滋養莊稼。然而遇到洶湧的大河,這些水渠太過孱弱,會被衝擊的無影無蹤。


    就像種子生長需要肥料,可如果將其撒進漚了很久的糞肥裏,這顆種子根本來不及發芽。


    陳瑜“目睹”了五道金錐被湮滅的全過程,那是一種毫無抵抗之力的脆弱。


    “我的那個想法,還能不能有機會印證?”陳瑜再次避開灰衣男子的劍氣,暗自下定決心,既然已經有了想法,那麽不論多麽困難,總是要去試一試。


    初時見陳瑜異常勇猛,攜疾衝之勢隻一刀就令灰衣男子受傷,紅衣女子美目一亮。她認識陳瑜,隻是從未有機會見陳瑜出手,如今避開他們交戰之地想好好看一看。


    誰知陳瑜占盡優勢之際,突然施展了五道毫無威力的金錐術,完了他沒有迅速重整旗鼓,反而像是失了魂一般,扛著肩上兩隻小獸隻知一味躲避。


    “陳公子,你若再不出手,待他現出本體就沒機會了!”紅衣女子出聲提醒道。


    嗷嗚——似得了指點,灰衣男子再次斬出一記劍氣,趁著陳瑜躲避的空猛地仰天嘶吼。


    這突如其來的狼嚎,終於令陳瑜將其他雜念盡數摒棄,然後向灰衣男子看去。


    隻見灰衣男子搖晃著發黃雜亂的頭發,其陰鷙的眼睛由黃變地血紅,而他醜陋的臉上,隨著嘶吼瞬間長滿了灰色的毛發。


    接著,灰衣男子猛地弓身,雙手成爪落於地麵。而被他握於手中的那把鯊齒劍,此時散發著明亮之芒,極有靈氣的自行沒入灰衣男子後背。


    然後,灰衣男子醜陋的臉一陣扭曲,轉眼成為狼首。其身子也急劇彭脹,霎那化作一頭丈許大的巨狼。


    嗷嗚——灰衣男子徹底化作了灰狼,隨著這聲狼嚎,其背部猛然隆起,一根根白骨如倒刺般閃現。細心看去,這哪裏是倒刺,這分明是剛才那把厚劍的鯊齒。


    灰衣男子化狼的過程非常迅捷,幾乎隻是眨眼的工夫。但陳瑜其實仍然有機會出手,之所以一直在等,是因為他還從未見過妖修這種變化。


    丈許大的灰狼眼睛裏滿是殺氣,渾身散發著濃濃的妖氣,築基六層境界所擁有的強悍威壓鋪天蓋地而來,隻憑著氣勢,竟比剛才化作人樣時強了不止一籌。


    “小畜牲,你給我死!”灰狼口吐人言,一聲暴喝龐大的身軀高高躍起,它張開血盆大口,直向陳瑜撲來。


    “你這狼的模樣如此威武,又何必化作人形惡心人呢?”陳瑜嘖嘖讚歎一聲,手中直刀迎著灰狼猛地斬下。


    嗤!刀氣縱橫,呈現出一派紫意,看起來就像是紫色的刀氣。


    這是《紫陽真訣》的特別之處,紫蘇早在凝氣境界就已經掌握。


    有了剛才一刀九擊的經曆,再見這紫色刀氣,巨狼心有餘悸。它不敢直攖其鋒,龐大的身形於空中異常靈巧的避過。同時,它前爪輕揮,一道錐形風旋出現,漆黑如墨的尖部向陳瑜刺來。所過之處,巨大的石柱被盡數絞碎!


    未至,一股腥臭的氣味,毫無征兆地從陳瑜鼻子鑽入。這腥臭起初如絲,接著突然黏稠,一下子就充斥了五髒六腑。陳瑜突然感到一陣惡心,同時有些頭暈目眩,站在空中的身子一陣搖晃,差點就要一頭給栽下去。


    這腥臭更令小花和灌嬰驚慌尖叫!


    “陳公子小心,狼妖的風旋有毒!”紅衣女子提醒道。她剛才就是一個不慎,著了這氣味的道,一身修為無力施展這才陷入被動。


    幸得她提醒,陳瑜吸入並不多。心中一凜,迅帶屏住呼吸努力穩定了身形,全力煉化胸中腥臭。同時他心中發狠,猛地咬破舌尖!


    突如其來的劇痛終於令他清醒,而此時,風旋那漆黑如墨的尖部,距他已經不足一米!


    “沒想到……”急切間,陳瑜有些無奈的,於築基境界再次施展千斤墜,於風旋即將臨身的霎那,險之又險的落於地麵。沒想到,好不容易築基,可以淩空邁步如履平地,竟還要以凡人武功裏的招式保命。


    見陳瑜竟以出乎意料的方式避過風旋,巨狼憤怒地再次嘶吼,同時龐大的身子一個加速,它張開血盆大口再次向陳瑜攻來。


    刀交左手,陳瑜不願這麽早殺死巨狼,而是右手緊握成拳,迎著它的血盆大口一拳擊出。


    相距並不遠,巨大的紫色拳印,轟地一聲結結實實的擊中巨狼頭顱。


    碎星拳,同樣的一拳九擊。


    巨狼吃痛,嗷地一聲慘叫。一拳九擊的巨大威力,令它龐大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陣翻滾。


    陳瑜一個箭步飛身而起,握拳的右手鬆開成掌,向著巨狼的身子遙遙一攥!


    紫色巨掌,擒龍手。


    還在空中翻滾的巨狼見此,心中閃過無數種可以避開的念頭。然而所有念頭無一實施,它隻覺得身子猛然一緊,翻滾之勢頓時停止,而它已經被巨掌攥在手心!


    任你有千般手斷,擒龍手一經施展,任何手段都沒有用。因為這是紫陽宗的擒龍手,而此時的陳瑜,已經是築基境界!


    被攥在掌心,巨狼心中驚懼的無以複加,它激蕩起滾滾妖氣,努力想要掙脫。正在這時,掌心中的巨狼突然發現,耳邊有呼呼的風聲響起。


    沒等它明白是怎麽回事,其巨大的腦袋已經狠狠的,被陳瑜砸在石柱上。


    呯!呯!呯!


    陳瑜掄鐵錘一樣,以擒龍手握著巨狼,一下一下的將一根一又根石柱砸地粉碎。


    直砸了數十記,許是陳瑜終於累了,這才散去擒龍手。然而不等巨狼慶幸,隻見陳瑜輕拍儲物袋,一道漆黑如墨的繩索被祭出,迅速纏在巨狼身上時,繩索突然發白,然後化作透明消失不見。


    巨狼仍帶著僥幸,發出巨大的狼嚎,同時震蕩妖丹。


    然而,它龐大的身形一動不動。


    縛仙索,陳瑜剛剛得到的築基中階法寶,被他第一次使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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