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方大統領,我們現在要去的……是丁礦六區?”陳瑜看著眼前逐漸的熟悉,向領路的方紹問道。


    沒怎麽廝殺,有怨公子軍紀森嚴的妖修大軍開道,陳瑜一行人緊隨其後,沒有費太大氣力就輕易進了礦洞。


    進入之後,妖修大軍一路橫衝直撞,它們仗著皮糙肉厚,凡遇障礙盡數擊毀,聲勢雖隆但著實有些浪廢時間。


    早在趕到樟木礦場之前,就已經有眾多修士進入礦洞。陳瑜不願錯過這隻魔蛟造化,與崔祛、景蕊一番商議,又聽方紹道,這裏有捷徑或可直通魔蛟所在之地。因此經過一個岔道時,他們果然不再跟隨妖修大軍,由方紹領路他們直奔捷徑。


    剛剛踏入礦洞,陳瑜突然心中一動。


    並不是想起剛才羅虛之城主的囑咐,而是,自成功築基之後,一直被他收入丹田,於巨柱道台上方精心溫養的幽光劍,突然劇烈震動。


    陳瑜能清晰的感受到幽光劍的渴望,那是三天三夜沒喝水的人,突然看到河流的激動,是炎炎夏日看到冰鎮酸梅湯的喜出望外。


    重回樟木礦場,幽光劍似想起當初潛藏在這裏大快朵頤的經曆,它渴望離開陳瑜的丹田,繼續鯨吞這裏濃鬱的靈氣!


    令陳瑜心中一動的是,越來越多的佐證在證明,幽光劍絕對不一般。當年祖師隨手賜給師父,又被師父當成禮物賜給自己的這把幽光劍,擁有遠勝元嬰法寶的靈性,這是一件至寶!


    “前麵確實是丁礦六區,正是當初你呆過的地方。而且……”方紹當然不可能知道陳瑜的激動,事實上陳瑜掩飾的很好,連慧遠都沒有察覺。此時方紹回過頭看陳瑜一眼,冷冷道:“而且我已經不再是大統領,陳司丞若看得起,稱我一句‘方兄’即可。”


    “好吧方兄。”想起進洞之前羅虛之城主的囑咐,陳瑜也懶得跟方紹計較,順勢改口道:“丁礦六區的捷徑,該不會就是我開辟出的那條通道吧?魔蛟所在之地,該不會就是通道後麵那處漆黑空間吧?”


    說是捷徑,然而早在他們之前,就已經有大量修士進入這裏,因此這處捷徑其實並不隱秘。就比如他們腳下,此時鋪了厚厚一層屍體,人、獸、禽、蟲均有。


    這裏空間不太廣闊,禦劍飛行施展不開,因此隻能步行。如果不得不踩在剛死去的人、妖屍體上,每一腳下去那種毛骨悚然的觸感,以及各種屍體被踩而突然的痙攣,令諸葛荇、景蕊和風狸嚇地連連驚叫。


    有了之前在如意宗的經曆,小花帶著灌嬰在屍路上蹦來跳去,它們撿拾遺落於此的儲物袋,像個小守財奴似的,不放過任何一件低階法寶,並且非常熟練的將妖修的妖丹一顆顆的取出。


    遍地屍體,懊熱難當,血腥氣令人作嘔的礦洞裏,隻有它倆又是吱吱又是嘎嘎叫地歡快。


    礦洞裏不分晝夜都是燈火通明,兼之已經有人來過這裏,因此當陳瑜一行趕來時,月光石、火把和巨型油燈,令這裏亮如白晝。


    “被賣來當礦奴也就罷了,竟然跟魔蛟比鄰而居,你這是什麽破運氣啊?”崔祛想扶著風狸,卻被吳叔用眼神趕走,為了掩飾尷尬,調侃陳瑜一句,向方紹問道:“為什麽是丁礦六區,這個地方有什麽特別嗎?”


    前麵帶路的方紹知道崔祛是沒話找話,樟木礦場甲、乙、丙、丁等礦區眾多,特別是甲礦甚至分了五十餘區,如果要出事任何礦區都可以,因此並不是丁礦六區多麽特別。他本不欲理睬,但是察覺到景蕊也看向自己。


    “我也不知道丁礦六區有何特別,但是早從數百年前開始,這個礦區就總是有礦奴莫名其妙的消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那種。在下奉城主之命,多次從各處開辟通道入內察看,但每次都沒敢太深入,因此至今不知道那些礦奴為何消失。”方紹說到這裏有些感慨,陳瑜的運氣並不破,而是太好。陳瑜在礦場近三個月,怎麽就沒有像其他礦奴那樣消失呢?


    “方施主的意思是說,先有礦奴消失,然後你再開辟通道入內察看?”慧遠心中大奇,問道:“在方施主開出通道之前,那些礦奴是怎麽消失的?”


    一行這麽多人,要麽如陳瑜一般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要麽如昭僖般對此漠不關心,要麽如崔祛一般隻聽個熱鬧,隻有慧遠逮住了不同尋常。


    漫說這些礦奴乃是被封印了一身法力的修士,即使是普通人,沒有特殊通道絕不可能消失的無影無蹤。陳瑜見過王安平吞噬修士精血的手段,他和崔祛、慧遠等人經曆過風波秘境,知道即使能吞噬修士魂魄的怨公子,也無法做到令人屍骨無存。


    除非,導致礦奴消失的某種力量或存在,擁有白麒麟那樣將空氣踹個大洞的神奇手段!


    想到這裏,陳瑜向崔祛問道:“你們魔門可有這種陰詭手段,受了傷隔了數裏厚的石壁,還能隔空令礦奴消失的無影無蹤?”


    “讓人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是白麒麟的手段啊!”風狸一邊連連大叫,一邊插嘴道。


    沒錯,不論王安平吞噬修士精血,還是怨公子吞噬修士魂魄,他們最終都會扔下一具具幹屍。而這種手段,目前為止隻有白麒麟能做到。


    難道那隻魔蛟是和白麒麟現級的存在?不可能!因為吳峰泰進過礦洞,而據他所言,魔蛟傷愈後會成為他的麾下。


    吳峰泰隻是元嬰大妖,因此與白麒麟同級的存在,不可能跑去為他效力。


    那麽,那些礦奴,到底是怎麽消失的?


    帶著這個疑惑,帶著景蕊、風狸和諸葛荇三個女孩的連連驚叫,在方紹的帶領下,陳瑜回到他曾經生活了三月之久的地方。


    腳下仍然是橫七豎八的各種屍體,踩在上麵向兩邊營房看去,有一咱居高臨下之感。


    然而隨著風狸等人的驚呼,陳瑜身上再次湧起濃濃的紫霞,心中再度騰起濃濃的殺意。


    阿彌陀佛!慧遠口喧佛號,看著兩邊原木圍起的簡陋營房,看著裏麵的慘狀暗自搖頭。


    景蕊和諸葛荇經曆了太多,對裏麵的情形無動於衷,但涉世未深的風狸,卻是驚地不敢睜開眼睛。


    樟木礦場裏麵向來懊熱,裏麵的礦奴平日流的不是汗,在他們身上不斷流淌的,是油汗。營房地麵鋪著的雜草,已經被油汗浸染的似包漿,因著這裏的悶熱,此時散發著陣陣惡臭。


    但是令慧遠吃驚,令風狸驚叫,令陳瑜騰起殺意的,是營房裏那些白花花的礦奴。


    迅速找到曾經自己的房間,一個約摸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皮膚白皙細膩,淪為礦奴之前應該沒怎麽吃過苦。他身上終於不再分泌油汗,因為他滿臉血汙,下身的兜襠布的縫隙裏,有屎尿流出,他已經死了。


    目之所見,兩邊所有原木圍起的簡陋房間裏,一個個精赤著身子的礦奴,全都七竅流血,屎尿自薄薄的兜襠布裏流出,這些曾經的修士,淪為礦奴之後活地不像修士,最終沒能等來本就渺茫的希望,沒有絲毫尊嚴的於今日盡數死去。


    “他們髒腑盡碎,是被魔蛟那道吼聲給震死的。”諸葛荇神識湧動,略作檢查道。


    “你什麽毛病,成為築基修士之後脾氣見漲嗎,怎麽動不動的就殺氣騰騰?”崔祛腳踩著妖修屍體,略有些不滿的指責著陳瑜。


    深吸一口礦洞裏令人作嘔的濁氣,陳瑜心中微動,右手掐起劍訣,數十道小火球瞬間激射而出,精準地落在每個礦奴身上,讓他們的屍體被修士的術法焚去。


    “陳兄築基之後果然功力見漲,這種輕易施展數十道火球的手段,法力控製之精微老到,凝氣境界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啊。”昭僖半是恭維半是由衷道。


    陳瑜已經是築基三層境界,以他在入微方麵的造詣,要做到這些並不難。昭僖這麽說,其實是為了緩和氣氛。


    收起法力,向方紹深施一禮,陳瑜衷心道:“若非方兄去年救我出礦,今天躺在這裏的,將再多一具屍體,瑜,多身方兄救命之恩!”


    初,剛才進入礦洞之時,羅虛之突然叫住陳瑜,當著所有人的麵,羅虛之道:“進了礦洞,請陳司丞保護好蕊兒。”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理所當然,崔祛都忍不住暗讚,羅虛之這位城主為人差勁,但對自己女兒卻是極好。


    然而當時,陳瑜的心裏響起羅虛之的神識傳音:進入礦洞,找機會殺了方紹!


    方紹,風臨城主夫人的親侄子,風臨城大長老方雍唯一的兒子,但如今,羅虛之竟要我找機會殺了他?在我閉關的這幾個月裏,風臨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去年進入風波秘境時,方紹曾指使孟元璋殺了陳瑜。從那時起,陳瑜就處心積慮的想要除掉方紹,又有剛才羅虛之的囑咐,一路向丁礦六區走來,陳瑜一直在想著如何找機會。


    但是現在,就在他曾經住過的柵欄房間前,不論方紹如何對自己懷有惡意,不論回去之後羅虛之會如何不滿,陳瑜都不想殺他了。


    陳瑜進城主府任職,本就是為了覆滅風臨城。如今羅虛之和方雍之間顯然出了狀況,陳瑜認為,留著方紹的性命,更有利於毀掉風臨羅氏!


    “陳司丞客氣了,你忘了,當時你的小花找到了蕊兒。”方紹心中其實非常不甘,但他的不甘僅限於,陳瑜在礦洞裏三個月,怎麽就沒有出事。


    正如他說的,當小花出現在景蕊麵前,那麽即使沒有他,景蕊也會救陳瑜。


    小花嗖地跳上陳瑜肩膀吱吱大叫,它也告訴陳瑜,即使沒有方紹,它也會救陳瑜。


    輕撫著小花光滑的毛發,陳瑜神色很是古怪地看向慧遠,在眾人的注視下稍猶豫一會兒,才苦笑著道:“記得在風波秘境前初次見麵時,你就說我心有戾氣。”


    陳瑜說著,嘴角苦澀之意更濃,看著慧遠的眼睛道:“之前看到白麒麟身上的神輝,我心生殺意;看到白麒麟一腳將空氣踹出一個大洞,我心生殺意;剛才看到這無數礦奴慘死,我又心生殺意。慧遠,這三次心生殺意,並不是我有意為之,這三次殺意,不受我控製!”


    慧遠平和的眼睛裏突然暴出出璀璨金芒,崔祛、昭僖等人更是悚然動容。


    阿彌陀佛!慧遠看了陳瑜一會,鬆了口氣道:“陳施主莫慌,許是你境界提升靈覺變得敏感,這才令心中戾氣無所遁形。依著小僧看來,你的戾氣並沒有增減,接下來隻要修心養性,小僧再送你幾部佛門經卷,假以時日用心化解,這戾氣自會消散。”


    崔祛鬆了口氣,笑笑道:“是啊,身為修士誰的心裏沒有戾氣?我被追殺的那會兒,身上的戾氣那可是十裏之內可令鳥不飛、魚不興,你這才哪跟哪啊?”


    諸葛荇也鬆了口氣,道:“崔祛說的沒錯,哪個修士心中無戾氣,你別一驚一乍地嚇唬自己!”


    “如此,就拜托了。”陳瑜也鬆了口氣,向慧遠施了一禮,起身故作輕鬆道:“怨公子滿身怨氣,所以人稱怨公子,我可不希望將來某一天,修仙界再多一個戾公子!”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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