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童勞乃結丹中期修士,或是長期擔任教諭,經常要耐下性子為後輩子弟解惑,因此氣質很是儒雅。


    風烈城的十三艘樓船已經停下,一水的漆黑色,龐大而厚重,給人異常結實的感覺,同時也給人一種極為劇烈的心理震懾。


    防護光罩散去時,可以看到每艘樓船上滿滿當當的修士。這些修士全都築基境界,每個人身上都充斥著濃濃的殺氣,隻消隨意打量一眼,即可知道他們都是精銳。


    陳瑜進入樓船自報名號,為了拖延時間,更是將隨行而來的熊恍、薑惟,甚至連慧遠、崔祛和昭僖都介紹了一遍。但他知道,自踏進樓船那一刻起,熊恍等人或許沒有性命之憂,但自己的小命全在這位儒雅的童前輩一念之間。


    “童兄,秘境裏匆匆一晤,沒想到這麽快又能見到童兄,在下當真是不勝歡喜。”一番介紹,陳瑜最後向童文懷見禮。


    “我也沒想到,秘境一別竟要這麽久才能再次見到你。”崔祛、熊恍等人還在跟童勞見禮,童文懷看著陳瑜,有些咬牙切齒,道:“隻是沒想到一年不見,陳兄倒學會了裝模作樣,腰間插本書是要附庸風雅嗎?”


    哦,陳瑜低頭看看腰間那本翻頁的書,之前為了能夠靜心養成的習慣,竟直到現在仍在保留。


    向童文懷微笑一禮,道:“在下已經習慣了,要不童兄幹脆也一起習慣?”


    童文懷再次生怒。


    “隻需參悟而明白道理,無須丹藥即可築基。”這時,終於和熊恍等人一一見禮的童勞,看向陳瑜將他上下打量一番,特別對陳瑜築基三層的境界仔細留意,然後滿是讚賞之色的道:“陳公子後生可畏啊!”


    有熊恍和薑惟這些一派道子,陳瑜沒有服用築基丹而成功築基的消息,已經從巽風半島向中洲各地迅速擴散。


    “前輩言重了。”陳瑜輕拍儲物袋,取出一整套非烹茶器具放在麵前,一邊恭敬的請童勞入坐,一邊道:“在秘境裏,那條黑蛟被怨公子奪舍之前曾說,它這一路修仙未服用丹藥。晚輩就想了,一介妖修都能成功,我們修士難道還比不過它?”


    說著取擂錘將茶葉搗碎,臉上誇張的猶在後怕,向童勞道:“晚輩閉關那會兒,心中瞬息萬道念頭,一度的差點以為已經走火入魔,如今想來仍是心有餘悸呢。”


    “原來你會烹茶啊?”熊恍徑自在陳瑜身邊就坐,看著他嫻熟的往茶盅裏添加各種作料,有些吃驚道:“我一直以為你被陳前輩給寵壞了沒有學習烹茶,如今看你手藝,分明是此中高手嘛。”


    “這個茶太難喝,像泔水似的,若非經常出任敝宗館伴使,我還真就不學它了。”陳瑜道。其實就動作而言,烹茶遠比沏茶優雅了無數倍。而且,烹茶遠比沏茶費時間。


    “陳公子當真是奉貴城主之命,專程來這裏迎接我?”童勞懶得理會陳瑜會不會烹茶,他更在意眼前。


    “不可能!風臨儀仗隊數月以來,一直在樟木太場附近訓練。”童文懷挨著童勞坐下,緊盯著陳瑜道:“我們前天晚上才啟程,而且打著支援風波鎮的名號,你不可能提前知道!”


    “剛才晚輩已經介紹過了。”陳瑜指著已經圍案而坐的羅嘉昕和景蕊,向童勞道:“二公子執掌典客司,若不是要迎接前輩,二公子和大小姐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又轉頭看向童文懷,道:“童兄手段高明,我風臨城三天前才出了亂子,童兄今天就來了。但童兄應該知道,儀仗隊的訓練,二公子從來不會參加!”


    熊恍和薑惟相視一眼,心中大讚,陳瑜有急智!


    羅嘉昕確實從未參加儀仗隊的訓練,但那是因為他要忙著籠絡風臨城各世家和宗門。而他今天出現在這裏,卻是因為如今的風臨城內有大量外來修士。自三天前在福寧殿撕破臉皮,羅嘉昕如今走到哪都會受到異樣的目光,他今天出城是為了躲清閑。


    “就算你說得都對,但你怎麽如此肯定,我們會經過這裏?”童文懷仍是不信,神色滿是不憤道:“我等入海繞行而來,可以從任何地方登陸!”


    “是啊,童前輩可以選擇任何地方登陸,因此我們方大長老親自出南門,坐鎮葫蘆穀大營相迎;我們度支司劉長老出東門,在許氏莊園原址相迎。”陳瑜烹茶的動作從容不迫,他還想再說點東西好虛張聲勢,然而此時看童勞一眼,卻看到其臉上的冷笑。


    “壞了!”果然,童文懷隔案指著陳瑜仰天大笑,直笑的他眼淚都流了出來。


    熊恍、薑惟不明所以,他們沒聽出不妥,便是羅嘉昕和景蕊,此時也一頭霧水。但是看童勞和童文懷的樣子,以及陳瑜雖極力淡定,卻分明有些緊張的樣子。可,陳瑜這些話,到底是哪裏露出了破綻。


    崔祛眼角直跳,他開始時同樣不明所以,但是和上次一樣,既然知道結果隻要反推,他瞬間想明白其中關鍵。


    陳瑜說的太多了,他太緊張因此有些畫蛇添足的,說了“度支司劉長老出東門迎接”這句話!


    終於笑完了,童文懷看著仍然故作鎮定的陳瑜,擦去眼角淚水道:“編,你繼續編啊?”


    “方大長老出南門迎接,本公子愛寵若驚,但是!”童文懷目光往其他人身上掃去,重又看向陳瑜,身子微微前傾,道:“我的陳公子,風臨城有必要,派出劉明遠出東門迎接我等嗎?風臨城以東,世家、宗門林立!我們風烈城有多愚蠢,會跑去從風臨東部登陸!”


    “我的天呐!”熊恍和薑惟心中暗歎,原來是這樣,果然是陳瑜說漏嘴了。


    這下,連羅嘉昕和景蕊也心中發苦。他們也明白過來,正如童文懷所說,風臨城以東,宗門、世家林立,如果風烈城選在那裏登陸而行偷襲之計,他們就不怕這些宗門和家族給城主府通風報信?


    “童兄笑完了嗎?笑完了開始吃茶吧。”陳瑜仍然保持著從容,淡定的將烹好的茶倒進茶盞,然後一一推給童勞、童文懷以及羅嘉昕、熊恍等眾人。


    童勞取過茶杯輕啜一口品鑒,童文懷舉起茶杯,見其他人都在喝茶,唯陳瑜安坐不動,問道:“你不喝嗎?”


    “剛不是說過嗎,這玩意喝著像泔水,我不喜歡。”陳瑜安坐道。


    “唔,味道還不錯,這是紫陽宗的手法嗎?”熊恍輕啜一口向陳瑜問道,他這是好意,給陳瑜拖延時間好讓他想對策。盡管,熊恍認為陳瑜今日真的會死在這裏。


    “陳公子的茶挺好,很有火候。”童勞卻不給陳瑜機會,儒雅的放下茶杯看向他,道:“我再問一句,陳公子當真是奉羅城主之命,來這裏迎接我等嗎?”


    “是!”陳瑜回答的斬釘截鐵,卻令童勞身上有殺氣彌漫,令熊恍和薑惟心中暗歎,令崔祛和慧遠暗自祭起元嬰手段。


    但陳瑜老神在在,似沒發現童勞的殺氣,向童文懷微微一笑,道:“童兄消息靈通,知道我風臨三日前出了點小事。”


    “那麽童兄可知,敝城主不止在東門派了人,更派出四大家臣出北門各百裏迎接童兄?”陳瑜這句話,令童文懷臉上的得意散去,令童勞的殺意一滯,更令熊恍和薑惟等人摸不著頭腦。


    “說來慚愧,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我風臨城的事早已遠近聞名。”陳瑜尷尬一笑,道:“三日前許氏覆滅,城主擔心此事引起大家恐慌,擔心城東的世家和宗門一時糊塗……嗬嗬,讓童前輩和童兄見笑了。”


    精彩!熊恍和薑惟相視一眼。陳瑜還算輕描淡寫,但他說的是事實。


    自許氏覆滅,風臨城的氣氛很是有些異樣,眾家族和宗門都有些戰戰兢兢,各自緊張的等待,想看看一個許氏能帶出多少人遭殃。


    陳瑜這個彌天大謊,說得他們都信了!


    童文懷也信了,他舉著茶杯看著陳瑜,嘴巴張了又張,卻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陳公子畢竟是外人,何苦為風臨城如此冒險?”童勞斂去殺意問道。


    “前輩這話,請恕晚輩不愛聽。”陳瑜抱拳一禮,鄭重道:“家師早有教導,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三日前晚輩初晉築基,城主就以典客司丞這樣的高位相酬,因此隻要晚輩在任上一天,就要盡忠職守一日!”


    “既然你要盡忠職守,想來對於上船的後果也早有預料。”童文懷終於插上話,這下輪到他身上滿是殺意,看著陳瑜道:“還是說,陳兄境界高了,連死都不怕了?”


    “童前輩,晚輩再給您添點茶?”陳瑜不理會童文懷,反而提起茶壺向童勞道。


    中洲很混亂,但中洲仍然有自己的底線,比如“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任陳瑜為自己添茶,童勞怒瞪侄子一眼。如果今天上船的隻有陳瑜和羅嘉昕,將他們殺了也就殺了,大不了立即打道回府。可是隨陳瑜一起上船的,還有楚國道子熊恍、齊國道子薑惟;更有萊州昭氏子弟昭僖、開寶寺弟子慧遠以及,魔師宮弟子崔祛。


    試問,這些人有哪個,是他們風烈城能殺敢殺的?


    “陳公子,哦不,陳司丞不是來勞軍的嗎,這勞軍的物資,不會隻是一口清茶吧?”童勞端起重新添好的茶,欲飲之際向陳瑜問道。


    “啊,是晚輩失禮了。”陳瑜作恍然狀,揚聲道:“馬大哥在幹什麽呢,怎麽能讓童前輩久等?”又向童勞抱拳一禮,道:“晚輩閉關太久,麾下疏於調教,待回去定要嚴懲,以向前輩陪罪。”


    童勞不作可否,馬楚誠已經飛臨樓船。隻見他輕拍儲物袋,取出一隻雖剝了皮,但仍可看出是鹿的豢獸。


    “陳兄久在西北,或許不知道,我中洲勞軍向來要用到牛的。”童文懷努力找茬。


    “前輩!”陳瑜突然提高音量,似有些憤怒,但馬上平複心緒,解釋道:“晚輩的師門乃道門全真一脈,不吃牛,不吃狗,不吃雁,不吃烏魚子!”


    牛仁義、狗忠心、雁忠貞、烏魚子至孝,乃道門禁忌。


    當然,陳瑜從來不守這些規距,今天隻是馬楚誠實在找不到其他食物,陳瑜這是在胡攪蠻纏。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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