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晚上戌時,典客司長史府燈火通明。


    陳瑜帶著吱哇亂叫的小花,引著蹦蹦跳跳的灌嬰,與崔祛回到闊別五個月的家裏,諸葛荇、昭僖和慧遠被解除職務,得到傳音後已經等待多時。


    “如各位所猜測,我確實沒有服用築基丹。”屏退左右,布下隔音符,陳瑜飲著香茗,輕拍儲物袋取出兩顆蠟封丹藥遞給小花和灌嬰,道:“之前還擔心,我服用一顆之後,剩下的一顆給灌嬰還是小花,如今好了,你倆一人一顆。”


    “方法呢?”崔祛這一路好幾次想問,陳瑜是怎麽做到甫一築基就擁有築基三層境界的。但想來,應該和他未服丹藥有關,此時追問道:“無丹藥而築基,不會隻是簡單的全力催動法力令道台升起吧?”


    除了諸葛荇之外,昭僖和慧遠看著陳瑜欲言又止。他們盡管也想知道無丹藥而築基的方法,但他們認為,陳瑜便是隱瞞不說也是合理。事關修士隱秘,就算跟陳瑜已經非常熟悉,卻遠沒到可以打探其隱秘的地步。


    微微一笑,陳瑜輕拍儲物袋取了五塊空白玉簡。取其中一塊置於額頭,隱去巨柱道台,將自己築基的經過詳細拓印。


    將五塊玉簡分別交給四人和灌嬰,看著他們置玉簡於額頭,將其中信息烙印進自己識海。


    小花吱吱大叫。


    “好了,你築基的時候,我給你更詳細的經過。”陳瑜輕撫小花,低聲安慰道。


    “阿彌陀佛,多謝陳施主以參悟相贈。”慧遠感激道。


    “無須丹藥而築基,秘訣就在於參悟?”崔祛看了玉簡內容,又上下打量陳瑜,道:“我不是懷疑,我隻是疑惑,怎麽可能剛築基,就擁有築基三層的境界?”


    “我反而覺得應該如此。”諸葛荇若有所思,道:“陳瑜沒有服用丹藥,而是參悟領會超然,他的道台無須以法力托起,因此晉階築基境之後,前麵凝氣境的積累一股腦席卷而來,這才令他有了甫築基就擁有的三層境界。”


    “阿彌陀佛,貧僧支持諸葛施主的觀點。”慧遠口喧佛號道。


    “好了別計較我的境界了,我已經反複檢查,並沒有發現不妥或留有隱患。”陳瑜不耐煩的揮揮手,道:“你們幫我想想,如何將這種方法交給我師姐?”


    旋又皺著眉頭遺憾道:“隻是如今跟其他同門無法聯絡,不然亦可將此方法教給步婷姐和新瑤姐。”


    “這個……阿彌陀佛。”慧遠喧了一記佛號,看向陳瑜有些躊躇的道:“貧僧想將此法帶回開寶寺,還請陳施主允準。”


    難怪慧遠不好意思,陳瑜拿出修煉心得乃是情義,不拿出才是本份。如今慧遠不止要自己享受這份情義,還想帶回開寶寺。說得嚴重點,這相當於將陳瑜的功法公之於眾!


    “不管你是否允許,我一定要將這份心得交給風狸,而且回了魔師宮,我會上交給家師。”崔祛渾沒拿自己當外人,一番話說得是理直氣壯。


    昭僖反而最平靜,這份修煉心得他無人可贈。其實說起來,便是萊北被屠,也沒見他有什麽過激反應。


    “拓片已經在你們手裏,你們想送誰都可以,我沒有意見。”陳瑜還是一如既往的灑脫,就像他很隨意的,將自創的瓠號術教給諸葛荇。


    “陳施主當真有大胸懷,大氣度!”慧遠雙手合什連喧佛號,道:“陳施主今日之善,來日必有大福報!”


    “好了,你們快幫我想想辦法,怎麽將這份心得交給我師姐,我都愁死了,萬一我師姐已經築基可怎麽得了!”陳瑜向慧遠擺擺手,催促崔祛等人道。


    “這個……”崔祛皺眉沉思,突然神色微動,輕拍儲物袋取出傳音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不一時猛然抬起頭來看向陳瑜,道:“倪大哥傳音,許氏莊園已被攻破,但儀仗隊兄弟護著許可蘭,如今正在跟左、右二率進行對峙!”


    “什麽許氏莊園,為什麽要攻打許氏莊園?”自出關到現在,陳瑜還不知道,他閉關的這五個月裏發生了太多大事。


    “沒工夫解釋了,羅城主雖然解除了我的職務,但我不想那些兄弟有事!”崔祛起身向外走去,一邊向陳瑜道:“我路上簡單跟你說明情況,你先幫我保下我那一隊兄弟!”


    陳瑜訓練儀仗隊,需要崔祛、倪順材等人幫襯。同樣的,將來崔祛要訓練魔師宮弟子,他需要有人輔佐。而明顯的,他希望帶自己那一隊兄弟回魔師宮。


    “陳施主快點,你也要保下我那一隊兄弟!”慧遠這次太著急,跟著崔祛向外走去。而且他一個出家人,稱陳瑜為“施主”,稱自己那一隊軍士卻是“兄弟”。


    許氏在風臨城已經有千餘年傳承,自羅氏入主風臨城以來,許氏曾攻滅很多家族及宗門。而每滅一族一宗,許氏盡移其珍稀靈藥回自家莊園,數百年來積蓄已然非常豐厚。許氏莊園位於城東,乃一處占地數百畝的輝煌宅邸。


    隻是今日,許氏的輝煌已經走到了盡頭。


    儀仗隊軍士的境界普遍偏低,因此一開始被安排在最後,主要承擔打掃戰場、察看倒在血泊裏的許氏僮仆有沒有死透,是一份很輕鬆的活計。


    然而,當劉明遠、王劍剛等長老率眾,與許氏仆役裏應外合,於晚間攻破其外圍大陣,現場一片大亂之際,儀仗隊立即表現出自己的不凡。


    許氏的結丹修士自有諸長老負責,大量築基撞仆,也有城衛軍右率上前廝殺。剩下一些落單之敵想要突圍,遇到城衛軍左率還能稍作掙紮,可一旦遇上儀仗隊,幾乎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下。


    所有儀仗隊軍士在自己什長的帶領下,或獨自斬殺凝氣修士,或與他什通力合作,輕易的將落單的築基修士斬殺。盡管被安排在最後,大亂起時,儀仗隊因配合無間,反而衝到了最前。


    陳蹈、範基、胡飛等隊正,率領麾下兄弟一路衝殺,不一時就殺進許氏內宅。


    “許隊副!”


    當看清臉色蒼白,率領撞仆護著其母親的許可蘭,先是一個軍士失聲驚呼,接著,喚“許隊副”的聲音連成一片,令不斷結隊趕向這裏的儀仗隊軍士頓時大亂。


    “範隊正,怎麽辦?”有軍士不斷握緊又鬆開手中寶劍,半年來他們早已習慣了聽令行事,但是現在要殺的是許可蘭,他們猶豫了。


    “許氏眾人聽著,許懷義陰謀造反,如今已經被穆大統領和長公子拿下。”度支司長老劉明遠,以法力將自己的聲音遠遠送出,道:“城主有令,許氏族人放棄抵抗可恕其死罪,許氏家將隻要投降,城主可既往不咎!”


    “許隊副,你快投降吧!”


    “是啊許隊副,我們幫你向城主求情!”


    “不要再抵抗了,許氏莊園已經被攻破,許氏已經完了。許隊副快降了吧,大統領一定會幫你求情的!”


    “我叔父沒有謀反,沒有!”許可蘭是那種易受驚的性子,盡管在儀仗隊以隊副之職曆練了半年,但是麵對這種毀家滅族之禍,她再次變得柔柔弱弱。以至於,她沒有其他辯解,翻來覆去隻這一句話。


    “既然沒有謀反,許姐姐快降了吧,我去求我爹,讓他在城主麵前幫你求情!”此時,劉蕾也率隊來到這裏,向那位被許可蘭保護的婦人道:“嬸嬸快勸勸許姐姐,隻要她投降至少可以留得性命啊!”


    “娘親?”許可蘭柔弱慣了,此時有些意動,回過頭來看向自己母親。


    “留得性命,劉蕾你也是在風臨城長大,你會相信城主的鬼話?”那婦人卻冷笑連連,尖聲吼道:“這風臨城數百年來,哪個‘謀反’的家族,最終有族人能夠存活!”


    “都在這裏做什麽?”就在此時,飛在空中觀察戰事的妖修長老王劍剛,向這裏看一眼,怒道:“倪順材,命令你的人立刻動手!方統領,帶你的人殺了他們!”


    “是,方紹領命!”方紹離這裏本就不遠,聽得命令呼喝間,率數百人向這裏趕來。


    “我承諾:我會像愛護自己的雙手一樣,愛護我的袍澤!”王劍剛話音剛落,儀仗隊陳蹈突然大喝一聲。他疾衝數步來到許可蘭三丈處,旋即轉身將後背交給許可蘭,道:“許隊副是我儀仗隊袍澤!”


    “我承諾,我會像愛護自己的雙手一樣,愛護我的袍澤!”胡飛也大喝一聲,來到陳蹈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手中寶劍向外,擋在許可蘭等一眾許氏家將身前。


    隨著這二人的舉動,來到此地的其他儀仗隊軍士盡皆效仿。他們動作整齊劃一,轉過身將後背交給袍澤,慢慢向後移動圍成一個圈,將許可蘭等人保護起來,一起戒備氣勢洶洶向這裏趕來的方紹所部。


    “許氏在謀反,儀仗隊是要跟著一起反了嗎?”空中,王劍剛有見於此大怒喝道。


    “儀仗隊忠於城主,忠於二公子,決沒有謀反!”倪順材的聲音迅速接近,道:“儀仗隊直屬於二公子,王長老這是誣蔑二公子要反嗎?”


    “混帳!”王劍剛大怒,見方紹所部已經到來,命令道:“方統領,將這幫意圖謀反的逆賊給本長老拿下!”


    “準備應戰!”劉蕾大喝一聲,和其他儀仗隊軍士一起麵對城衛軍左率,抬起頭向王劍剛道:“王長老,家父與你是同僚,你說我謀反,是不是許氏之後就是我劉氏!”


    劉蕾話音剛落,王貌率自己的一隊軍士向這裏趕來。他沒有與劉蕾等人匯合,而是駐足於方紹所部外圍,和劉蕾等人對方紹所部形成包圍之勢。


    “弟兄們,準備戰鬥!”王貌大喝一聲,接著質問王劍剛道:“王長老,你殺完許氏和劉氏,是不是也要給我王氏安一個謀反的罪名?”


    如此僵持近一刻鍾,許氏的抵抗已經漸進尾聲。大量軍士向這裏趕來,左率和儀仗隊軍士看清情況立即開始對峙,右率軍士、劉明遠和其他長老、供奉在一邊看熱鬧。


    “反了,反了!”王劍剛見這些長老、供奉沒有幫他,頓時怒不可遏。而且遠遠的,一道渾身泛著紫色霞光的修士正向這裏趕來。王劍剛看向被保護起的許可蘭,眼睛裏突然泛起異芒,身形更是霎那從原地消失。


    “儀仗隊沒有白去!”許可蘭看著將自己護起的眾袍澤,心中感動,有些泫然欲泣。她看著這些袍澤的背影,又想:“臨死前,終是無法再見大統領一麵了。”


    在風臨城出生長大,許可蘭很清楚,被城主冠以謀反罪名意味著什麽。


    城中禁飛,陳瑜全力展開尚未掌握的扶搖身法,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裏綻放著紫芒。他遠遠看到王劍剛滿身的殺氣,心中大急,大喝道:“王長老手下留……”


    “王劍剛,你找死!”陳瑜有些收勢不住,渾身閃動著耀眼的紫霞,穿過王貌所部,穿過方紹所部,直到劉蕾麵前才終於停下身形。


    然而此時,許可蘭以及她的母親,已經倒在血泊裏。陳蹈、王貌、胡飛、劉蕾等人紛紛驚呼,各自搶步向許可蘭奔去。


    “王劍剛,誰給你的權力殺我儀仗隊兄弟!”陳瑜渾身紫霞伴著濃濃的殺機轟然爆發。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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