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據典籍記載,據前人修煉心得,據師父、師兄們的講解,凝氣境界的巔峰,純白如玉磚的道台自丹海升起之際,也是每一滴“海水”消逝之時。


    從此以後,隨著修士實力日漸精進,於第一層道台的上方,會出現第二層道台的虛影。實力再次精進,這慮影逐漸擁有輪廓。待實力積累到一定程度,第二層道台將不再是虛影,而是另一道純白如玉的道台。此時,修士晉階為築基第二層境界。


    也是因此,崔祛的師父要求他,凝氣十層之前每年晉階一層,待丹湖化海的凝氣十層之後,至少要兩年才可晉階一層。


    實是修士的第一座道台,乃之後所有道台的根基所在,但凡在修仙一途想要走得足夠長遠,或者說但凡有點追求的宗門弟子,都會讓自己擁有最穩固的根基。


    陳瑜的道台有些特別,這是一根通天徹地,無量巨大的純白巨柱。除了這根巨柱之外,他的丹海中的“海水”,並沒有因築基而消失。浩瀚而莫測的修仙界或許有過這種道台的記載,但陳瑜所接觸的典籍,並無隻言片語涉及。


    沒有巨柱道台後續的修煉方法,陳瑜不敢另辟蹊徑,他隻能堅決而果斷的,將辛苦參悟得來的道台給毀掉!


    但是,陳瑜誤打誤撞,想要將其摁下,並且以真火祭煉的舉動,令巨柱上多了猶如年輪般的深刻圓圈,而且隨著圓圈的數量達到十個,陳瑜能清楚的發現,自己已經是築基一層境界。


    而此時,丹海中的“海水”尚未見底。


    如果隻是祭煉巨柱,即可令修為精進,如果祭煉巨柱就是修煉方法。那麽,也就沒必要將道台毀去重新修煉。前路確實渺茫,我確實沒有巨柱道台的後續修煉方法,但我可以摸索。


    重新建立的紫陽宗,需要頂級功法才不至於成為大派傀儡。我就算不能借此開創一門頂級功法,尚有其他師兄弟在傳承紫陽真訣。因此就算最終我失敗了,於未來的紫陽宗也沒有多少損失。


    最重要的,我的資質太差,此生正常修煉很難元嬰。因此這根巨柱道台,仔細摸索之下,或許會成為我的機緣造化。


    想通了,並且帶著這種明悟,陳瑜身處靜室晉入物我兩忘的入定狀態。他全力運轉紫陽真訣,吐納著靜室中磅礴而濃鬱的天地靈氣。他催動真火,全力祭煉巨柱道台。


    時間一天一天的逝去,堪稱無量的巨柱正中,已經密密麻麻深刻了十八個圓圈。而丹海中的“海水”,此時也即將見底。


    不過,隨著這些日子對巨柱道台的更加了解,陳瑜也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如果是正常道台,則如典籍所載,隨著實力的精進於第一座道台的上方,會出現第二座、第三座道台的虛影。但這種出現雖然緩和,卻總是給人一種突兀之感。


    可陳瑜這座巨柱道台,卻像是一座冰柱。他每次呼吸吐納的天地靈氣,隨著經脈湧入體內,遇到巨柱之際會凝結為“水”。


    巨柱道台充滿神秘,似非常渺小,但亦可看作無量巨大。因此天地靈氣在巨柱上凝結的水,沿著巨柱滑下時與其他水融合匯聚,逐漸成汩汩之泉,又成潺潺之溪,再成嘩嘩之河,直至進入丹海。無數道滑落的“水”所聚河流,時時刻刻、為丹海源源不斷的注入活水以作補充。


    “原來,祭煉巨柱道台需要法力,而這法力就是海水。我的丹海滿溢時,應該可以支撐刻劃下二十個圓圈。也就是說,我的丹海滿溢時,可令修為晉升兩層境界。”入定中的陳瑜心中暗道。


    陳瑜忘我修煉的這些日子,風臨城的大部分人,已經忘了他的存在。


    因為自五月初到現在,快三個月了,爭奪仙寶碎片的那些元嬰至今未回。而東南方向無限遼遠的那處渾沌,日日夜夜的偶有璀璨的閃電亮起。


    那件仙寶碎片到底是什麽,那些正在爭奪它的元嬰,有幾人能活著回來?


    事關自家元嬰前輩,風臨城無數外來修士的心情,已經焦慮到極點。城中有大量軍士巡邏,這些人或許還稍有顧慮,但城外……


    每天都有大量修士的屍體要被處理,百裏之外應該更多,隻是左衛的巡邏軍士對這些管殺不管埋的事件已經極不耐煩,他們懶得去看百裏之外有沒有死人。


    更何況,萊州境內的萊北城被屠事件,令所有聽聞此事的修士渾身發冷。


    多少年了,中洲雖亂但已經很多年未曾聽聞屠城事件。很多年輕點的修士,自詡翻閱典籍無數,但他們的典籍尚未翻到關於屠城的記載。


    以至於,風烈和風沫的慘烈戰事,也因萊北被屠而得不到修士的關注。


    “陳瑜一定出事了,足足三個月還不出關,他一定出事了!”赫連嬌在酒樓雅間,很是痛快的向她對麵的袁行健道。


    “沒錯,他以為在衝擊的是結丹境嗎?”袁行健很貼心的,幫赫連嬌解氣,道:“這世間哪個修士衝擊築基境,需要這麽長時間的,他一定是出事了!”


    與此同時,對麵茶樓上,大胡子魏某人和馬臉梅炯正在喝茶,他們沒有元嬰長輩爭仙寶,而且壓根不信數日前沸沸揚揚的謠言,因此神色很是悠閑。


    “魏大哥,這都快三個月了,你說陳瑜公子會不會真出事了?”喝一口茶,將目光從街上行人身上收回,馬臉梅炯問道。


    “不會!”大胡子魏某人同樣收回戀戀不舍的目光,以下巴示意道:“你沒看見,崔祛還有心思陪風狸小姐逛街,而且風狸懷中抱著的那隻小鬆鼠,乃是陳瑜公子的靈寵。小鬆鼠沒事,說明陳瑜公子也沒事。”


    點點頭,梅炯目光閃爍,他剛才和魏某人一起看向的,正是走在街上,擁有明朗笑容的風狸。


    不止崔祛,恐怕這世間所有人,都不能抗拒風狸的笑容。隻是跟在崔祛和風狸身後的吳實,察覺到他們的目光,回以非常嚴厲的眼神,這才令他們不得不看向彼此。


    正在陪風狸逛街的崔祛,心中可遠沒有梅炯和魏某人那麽悠閑輕鬆。


    “陳瑜一定出事了,或者說,陳瑜一定沒有服用丹藥。”崔祛心道。


    正常情況,兩個月前陳瑜就該出關了,因為崔祛知道,陳瑜擁有至少兩顆極品築基丹。


    極品築基丹啊,那是出自丹鼎派,在修仙界萬金難求的仙丹!正常情況隻一顆,就足以保證任何凝氣十五層修士成功築基的仙丹!


    可陳瑜至今毫無動靜,那麽除了不服用丹藥這一條之外,崔祛再想不出其他理由!


    沒有服用丹藥啊!崔祛看看跟在自己身邊的灌嬰,再看看被風狸抱在懷裏的小花,他此時心中再次後悔,當日怎麽沒找個借口為陳瑜護法?


    就在僅剩的幾人還在想著陳瑜之時,城主府,羅虛之的書房裏。


    “好在有這些外來修士經常惹事,我們不斷從前線調軍士回城,才不至於引起許懷義的警覺。”書房裏,穆子昭輕鬆道。


    “妹夫這邊一切順利,兄長那裏也接近收尾了。”羅虛之也是神色輕鬆,許氏一族雖然盤根錯節,但隻要找到突破口,要將其抽絲剝繭並且連根拔起,也隻是多費一些周折而已。


    “對了妹夫,你可曾察覺,劉長老在軍中也安插了人手?”羅虛之似閑聊般,伸手端起茶壺,為穆子昭添茶時很隨意的問道。


    “劉長老?”穆子昭心中一顫,兄長要對付的,竟不止許氏一族。謝過城主倒茶,緊盯著他的臉色,穆子昭問道:“如今的度支司長老劉明遠?”


    一定有!這一點無須懷疑。正如景蕊所說,世家大族發展勢力乃再平常不過之事,劉明遠此前一直出任度支右丞,但他更是劉氏家族的族長。利用職務之便收買城主府侍衛,這很符和世家大族的作派。


    但,羅虛之此時提起劉明遠,並不是當真要對付他。


    早在拓跋城主時期,許氏就已經頗有實力。待羅氏弑主並且入主風臨城,又是許氏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支持。這數百年來,羅氏不遺餘力的,將境內對自己有威脅的勢力一一拔除。這每一次事件,許氏都在全力助羅氏成事。


    可也正是因此,事後論功行賞,許氏每一次都能得到巨大的好處!


    久而久之,待羅氏終於警覺,許氏已經成為風臨境內第一家族!


    劉氏的勢力雖然強大,但是跟許氏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羅虛之此時提起,是想告訴他的妹夫:好好幹,不要擔心兔死狗烹,我以後還有更多事要仰仗於你!


    見城主不置可否,穆子昭端起茶杯,道:“此事還請兄長稍等,待我回去好好清查一番再給兄長回話。”


    “對了,妹夫可有那位怨公子的消息?”點點頭,羅虛之將話題引向最近沸沸揚揚的萊北屠城事件上。


    “自那位怨公子率眾散入千竹山之後,我也失去了關於他的蹤跡。”穆子昭想到這裏,向羅虛之問道:“我們地處巽風半島,千竹山不論南北都是大海。那位怨公子會不會,率眾來風臨三城?”


    “就算來了也無所謂,我們有誅妖大陣。”羅虛之其實也有這個顧慮,但他打斷穆子昭的問話,道:“若是他敢來,我們讓他連怨靈都當不成!”


    再談論一會兒,穆子昭看看天色準備告辭。


    隻是,穆子昭起身時,非常突兀的,一張潔白的符紙,從其衣袖中飄飄蕩蕩的滑落。


    此時城主也剛好準備起身相送,看到這一幕他也很意外。


    白紙飄動時,有一抹殷紅映入羅虛之眼中,待這張白紙平鋪於地,羅虛之很自然的看去。


    突然,羅虛之心中猛地一凜。


    這不是普通白紙,因為這張符紙的右側寫了“調令”兩個大字,因為這張符紙的左側角落,赫然蓋了他城主羅虛之的鮮紅大印。


    這是一紙調令!這是一紙空白調令!而隻要在空白處寫下文字,因著其左側角落的鮮紅大印,這份調令可隨意調動風臨城任何人,包括前線數萬大軍!


    已經加蓋大印,隻需寫下文字就能即刻生效的調令,出現在穆子昭的衣袖裏,他想幹什麽?


    看清這張潔白符紙,穆子昭也一陣錯愕,接著他隻感到天旋地轉。這種東西出現在自己身上,城主會怎麽想?可他根本不知道,這張紙是什麽時候出現在自己衣袖中的!


    “妹夫別擔心。”羅虛之將目光收回,笑眯眯的看著穆子昭,隨意道:“這幾日小花,也就是陳瑜那隻小靈獸常來書房玩,許是它玩性大起惡作劇,又將文書遺落在你的座榻上,才會出現眼前景象。”


    “別擔心,沒什麽事!”羅虛之再次強調道。


    這麽拙劣的栽髒,當然隻能出自小花的手筆。


    小花擁有神乎其技的空空術,它甚至可以從師父陳三思的儲物袋裏取出令牌。隻是令牌事關重大,陳三思在上麵留有自己的神識烙印,這才可以第一時間察覺有異。


    可小花的空空術,整個風臨城隻有陳瑜和灌嬰二人知道。而且如今它要做的,並不是從穆子昭的儲物袋取東西,而是將沒有任何神識印記的一紙空白調令,塞進其衣袖,僅此而已。


    “原來是它啊。”穆子昭剛才已經喝了很多茶,此時仍然感覺口中發幹。但他總算鬆了口氣,總算從那天旋地轉中緩過神來,向羅虛之諄諄道:“兄長就是太隨和了,書房重地,還是別讓不相幹者隨意進入。”


    這座書房,不相幹者絕不會隨意進入。而自恃與城主親厚者,進來從不通報!這座書房,陳瑜第一次進入是為了挑選功法,他挑走了《煉體術》。再往後,陳瑜便是有公務在身,也會先通報再進入。


    整座城主府,隻有兩位公子、夫人、方雍、穆子昭以及方紹,隻有他們才會未經請求而進入!


    穆子昭告辭離開了,他是秘密潛回,因此離開時要走城主府後麵角門。


    隻是這一路上,城主府後花園的姹紫嫣紅無法令他駐足,被陣法保護起的那些珍稀靈藥,也無法令他心動。這一路,穆子昭走的並不輕鬆。


    “不是小花!”身為結丹修士,穆子昭有著自己的判斷。他很清楚,剛才就坐時,他的坐榻上什麽都沒有!


    “難道是兄長?”穆子昭麵帶苦相,此時心煩意亂胡亂懷疑之下,臉上苦意更濃。小花才凝氣五層境界,穆子昭知道這世間很多修士擁有神異之處,但他不相信,這世間有哪個凝氣五層小修士,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將一張空白調令塞進自己衣袖。


    一路上憂心忡忡,穆子昭一隻腳跨出角門之際,心裏猛地一突。


    “剛才,那紙調令滑落時,兄長讓我不要擔心?”穆子昭終於察覺出異常,他保持著一腳在外一腳在內的姿勢,後脊背有些發涼。


    “正常情況,剛才兄長下意識的第一句話,不是應該說‘不要驚訝’嗎?”穆子昭這下連心都涼了。


    不要驚訝,代表這種事城主早就知道。那麽,不要擔心代表什麽意思?或者說,城主怕我擔心什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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