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風沫使者褚慕賢不虛此行,帶著滿意的結果,三天後離開風臨。


    陳瑜隻花了一天時間,處理了典客司被羅嘉昕積壓的公文,正想回葫蘆穀大營之時,隨其師繼續留在風臨的褚瑞祥邀陳瑜家園酒樓一聚。


    接著,幾乎前後腳的,薑惟也派人來長史府,對陳瑜發出邀請。然後,內黃道子李儼、楚國道子熊恍跟著湊熱鬧。以他們的身份,當然看不上風臨城尋常酒樓,因此所選之地無一例外的,都是家園酒樓。


    世間請客吃飯分兩種,一種是為了填飽肚子真想吃飯;另一種,乃是聚會。


    同樣的菜肴,在家園可賣出遠高於尋常酒樓二倍、三倍甚至數倍的高價。因此在家園設宴,絕不可能是為了填飽肚子那麽簡單。


    “這是對我身份的認可啊!”陳瑜擺弄著一堆請柬,他知道,盡管紫陽宗已經覆滅,他已經淪為散修。但紫陽宗的剛烈不屈,以及自己之前在西門外的種種表現,特別是一手訓練出可斬殺築基的儀仗隊之後。


    這些宗門、世家以及修仙國的親傳弟子、道子之流,終於不再以散修看他。這些一方勢力的天驕之子,在紫陽宗已經覆滅的情形下,仍然認可陳瑜的宗門弟子身份。


    邀請之人太多,陳瑜還要近快回大營,讓諸多隊正一起製訂訓練計劃,因此想了想,派王福去家園訂下席麵,他決定以他和崔祛的名義,邀請這些道子、世子之流一聚。


    此番宴飲,經薑惟、熊恍等人介紹,陳瑜認識了很多人。依著中洲五域來劃分,除了楚國屬於南疆之外,其他人包括內黃李儼都屬於東域。


    李儼乃築基後期境界,是一個很英俊的青年,身材頎長,頗有些玉樹臨風,在李呈雪等一眾內黃子弟供衛下顯得卓爾不群。


    這次是以陳瑜和崔祛的名義設宴,因此他倆算是主人。而赴宴之人以李儼、薑惟和熊恍身份最為尊貴,褚瑞祥等大派親傳弟子次子,眾年輕人的歡歌笑語,令住在家園酒樓獨院中的一眾元嬰,也不禁想起自己年輕時的崢嶸歲月。


    席間,陳瑜想起五域二疆和四荒,向挨他而坐的熊恍遙遙舉杯問道:“熊兄自壽春啟程,路經南疆和東域,中洲之亂已經開始了吧?”


    “沒有,大亂尚未開始,一路上非常平靜。”熊恍舉杯回向陳瑜,道。


    “怎麽可能,早在去年,崔祛就因中洲之亂而逃至巽風半島,熊兄怎麽說風平浪靜?”陳瑜懷疑道。


    “熊兄的意思是說,中洲一直都很亂,但各大宗門、各世家仍然維持著表麵的平靜,至於暗地裏的洶湧陳兄自己體會。”李儼踞自己矮幾,向陳瑜舉杯時解釋道。


    “我就說嘛……”陳瑜恍然,應了李儼之邀正準備舉杯之際,突然神色古怪。


    早在紫陽宗之時,由於紫蘇在外人麵前性子清冷,一些她看不上的人甚至懶得與之說話,因此接待賓客並且陪同遊覽紫陽宗之事,向來是陳瑜和幾位師兄的差事。


    而且陳瑜小時候刻苦讀書,來風臨城在典客司任職,幾經鍛煉之下,如今也是談吐風雅,宴席來客雖多,卻是連一些小宗派弟子在這裏,也不覺得被冷落。


    因此如今坐在主位的陳瑜,很是受宴會眾人關注。他臉上的古怪神色,第一時間被很多人察覺,然後被所有人發現。


    “陳兄這是?”第一次見此情景,手中舉著酒杯的李儼問道。


    無須回答,因為他話音剛落,陳瑜身上頓時紫霞耀眼,同時更傳來濃濃的修為波動。


    大廳裏都是修仙之士,察覺到這股波動的第一時間,所有人心中都有明悟,陳瑜這是即將築基的征兆。


    “又來了。”崔祛有些無耐,但也視作尋常,舉杯向李儼、薑惟等人邀酒,道:“在下出身魔門,諸位不以出身看輕於我,令在下心中很受觸動。今僅以此杯,感謝諸位的好意!”


    陳瑜的杯中是果汁,相比之下崔祛就實在多了,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還亮出杯底給眾人察看。


    李儼、薑惟、熊恍等人一起舉杯。


    這裏是深入東海的巽風半島,因地利之便,今日參加宴席者大多是東域修士。這些人不是一派道子,就是世家核心子弟,說句托大的話,或許也隻有陳瑜,才能一次聚起這麽多人同時歡宴。


    因為,內黃李氏很可能會跟齊國薑氏起衝突;而齊國薑氏很可能,會出兵滅了劍閣以免將來後院起火;同時,楚國熊氏很可能北上,跟此間東域修士產生紛爭。


    修仙界一次普通的宗門之戰,也可能是連綿上百年的持久之戰,爭奪人皇的亂世便是持續千年也屬尋常。


    大廳裏這些驕子隻要不出意外,將來彼此定會在戰場相見。


    心中有此明悟,麵對崔祛的邀酒,眾人與身邊認識不認識的人頷首致禮,帶著心中悲壯與感慨,各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而此時,身上泛起霞光與波動的陳瑜,卻非常熟練的,取出腰間那本書冊開始翻閱。這個舉動,令李儼、褚瑞祥等第一次見識之人紛紛錯愕。


    “按崔兄之前所說,陳兄這是第七次了吧?”見大廳裏很多人仍然看向陳瑜,見李儼、褚瑞祥也是不解,坐在熊恍下首的楚銘向崔祛問道。


    “是啊,自去年和褚兄從東海歸來,算上這一次已經第七次了。”崔祛看褚瑞祥一眼,道:“那次在樓船上俯看連綿群山,這次也不知道又被什麽觸動,陳瑜的境界再次產生波動。不過還好,陳瑜已經總結出經驗,他隻要靜心讀書,這霞光異象也修為波動很快就會平複。”


    陳瑜腰間總是別著一本書,此事早已令薑惟、熊恍等人感到好奇,還在葫蘆穀大營時,他們甚至借了此書好奇查看。


    而褚瑞祥看著正閱動書麵的陳瑜,心中卻是一動:“去年在風波秘境才晉階到凝氣十五層,沒想到短短半年時間,陳瑜即將晉階築基境界的征兆,竟已經出現七次之多。”


    嗷嗚、嗷嗚的叫聲,引起崔祛和楚銘等人的注意。


    卻是,在陳瑜矮幾旁邊,灌嬰有一張小桌子,它此時埋頭吃菜很是認真。而凝氣四層的小花實在太小,就一直趴在陳瑜的矮幾上和他一起吃菜飲果汁。


    此時小花引起注意,將小爪子伸進果汁裏蘸濕,當著崔祛等人的麵,於桌麵上寫下“八”這個字。


    “你是說,陳瑜已經第八次出現修為波動?”崔祛不知道,陳瑜前幾天反省自己,於城主府也出現過這一幕。


    小花連連點頭,然後將腦袋伸進果汁杯裏喝得吸哩呼嚕。


    陳瑜繼續翻書,身上綻放的紫霞果然正在斂去,激烈的修為波動也在平息。眾人各懷心思,他們留意著陳瑜法力外顯時的紫霞,讚著小花聰明,然後與崔祛繼續喝酒,維持著宴飲仍顯熱烈的氣氛。


    一刻鍾後,陳瑜終於恢複正常,苦笑著以果汁向大家陪罪,並且令氣氛更加熱烈。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戌時將近,此次歡宴即將結束之際,風臨城的大街上,酒樓臨街的雅間裏突然人聲鼎沸。


    喚了店小二出去打聽,沒多久,同樣是修士的店小二滿臉興奮,跌跌撞撞的衝進大廳,有些口齒不清地道:“風、風,起風了!”


    起風了,元嬰該出海了!而風沫、風烈的戰事,終於要開始了!


    宴席當即結束,薑惟、李儼等人的元嬰老祖,不可能等到風駐才動身,他們必須及時回去為老祖送行。


    一眾人走出家園酒樓正門,果然感受到許久不曾有過的涼意。夜市還在繼續,售賣各種法寶、靈符、丹藥,以及護身符、靈果、靈米的小攤販,吆喝之聲更賣力。每個逛街的修士,臉上都洋溢著輕鬆和欣喜。


    街道兩邊種植的細葉榕,其葉片正在嘩嘩作響,在街道上鋪了厚厚一層的楊花柳絮被風吹起,於風臨城這個初夏之夜,紛紛揚揚似下起一場雪。


    與薑惟等人告別,回到燈火通明的長史府惠風亭,吳峰泰、福廣和士孫正三人,舉著茶杯一起遙望著東方,那裏是大海的方向。


    士孫菡、慧遠等人又是激動,又是擔憂,遠遠站在亭外默不作聲。


    多年前一位叛出妖仙宗的元嬰長老,攜帶仙寶碎片逃至某座小島被人追上。與追兵一番苦戰後,那長老祭起仙寶碎片阻擋追兵,自己重傷離去。


    就像修士的元嬰法寶,仙寶也擁有自晦的特性。盡管隻是碎片,無人操控之後,那件仙寶不敵追兵的輪番猛攻,一次大爆發之後將自身的仙靈之氣盡數隱去,猶如凡物般將自己潛藏。


    那件仙寶很是不凡,因為叛出妖仙宗的那位長老乃元嬰境界,那麽追殺並將他重傷之人的境界,定也是元嬰級別。


    可即便如此,那些元嬰追兵在島上搜尋多日,竟沒能發現仙寶碎片的絲毫蹤跡。待他們無耐回去複命,要想請出宗門重寶他日再來尋找。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當元嬰追兵再來,他們找不到當日的小島!他們可是元嬰境界啊,搜遍附近海域,那處他們曾經親臨的小島,就像從未存在過一般竟憑空消失了!


    妖仙宗的靈氣非常濃鬱,即使那處海域屬於妖仙宗外圍,其靈氣之盛,也不是風臨這種小城能夠比擬。被天地靈氣滋養多年,仙寶的仙靈之氣再也無法隱藏,也因此,每逢颶風起,東海偶爾會出現一座縹緲的小島,而這座小島,竟在那片海域乍現,又乍隱!


    隨著時間的推移,修士們紛紛猜測,定是仙寶碎片吸收了大量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其仙靈之氣逐漸濃鬱。因此,每年每次颶風起,那座小島出現的時間,雖瞬息但是在延長。


    隻是適逢上一任宗主離奇殞落,整個妖仙宗陷入長達數百年的內亂,除了本島之外,其餘外島之主率眾相互攻伐,再沒心思組織人手,依著縹緲的線索去找尋仙寶碎片。


    如今吸引無數元嬰駕臨,是因為從去年起,那座小島雖仍然縹緲,但出現並且維持的時間,已經足足一息,足夠元嬰修士瞬移其上!


    “吳兄、福廣大師、士孫前輩,請保重!”陳瑜、崔祛和褚瑞祥,一起向三人深深見禮。因為這三人在陳瑜府上盡力和睦,甚至有說有笑像是相交莫逆。但隻要出了陳瑜府門,隻要出海,他們三人會全力致對方於死地!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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