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申時初刻,羅嘉昕再次回到城主府。


    還是在福寧殿,隻是已經沒了風沫城賓客,沒了接風宴時坐在角落的樂工,以及大廳裏當時在翩翩起舞的舞女。


    羅虛之城主一身黑色錦衣端坐首位,他的右手位是方雍大長老,左手位是剛剛匆匆趕回的穆子昭。羅虛之的下方大殿裏,六位長老分坐兩邊。


    之前褚瑞祥問陳瑜,在風臨城哪些長老說話管用。


    風臨城雖小,但該有的複雜關係可一點都不少。


    “不可,絕不可答應風沫城如此要求!”大殿右側首位,度支司長老許懷義道。許懷義是一個身形富態,麵色白淨紅潤,留著稀疏胡須看著稍顯滑稽的中年。此人乃風臨城許氏家族族長,結丹境界,身後有風臨城境內無數小宗門小家族支持,因此自成一方勢力。


    “在下以為可行,與風沫城直接交易,少了中間很多關節,精鐵精銅這些東西定可便宜不少。”許懷義下首,是專責鑄造法寶、衣甲的鑄劍司長老賀軹。


    此人麵色黧黑無須,身材幹瘦高佻,雖沒有強大的家族作後盾,卻也不可小覷。因為這位賀軹長老,娶了穆子昭的妹妹為妻,算是穆子昭一係的人。


    “在下也認為可行。”賀軹下首,端坐了專責祭煉丹藥的尚藥司長老張闊。


    此人白麵無須,坐在那裏似沒了骨頭,整個身子縮成一個小團,乃是長期煉丹照看丹爐養成的習慣。這位張闊長老原是散修,由大長老方雍招攬而來,算是方雍一個派係。


    隻聽他道:“風臨城煉製丹藥需要異常龐大的火精石和靈藥,靈藥且先不說,火精石可全都是由風沫城出產!”


    “宋長老怎麽看?”羅虛之聽著三位長老的表態,向大殿左側首位的黑衣女子問道。


    “老身暫時難以取舍,一切由城主決定吧。”黑衣女子宋長老道。此人乃慎刑司長老宋淑琴,和城主夫人羅方氏以姐妹相稱。她是整座大殿唯一一個女長老,而且一直以來在方雍和羅虛之兩派之間搖擺不定。


    “在下也認為不可答應風沫城如此要求。”說話的,是宋淑琴下首一個妖修中年,給自己起名王劍剛。他已經是結丹境界可以化形,乃羅虛之於數十年前招攬而來,如今專責管理風臨城境內所有妖修。隻是這位王劍剛想要以妖修組建城衛軍,因此跟羅虛之的關係有些緊張,陳瑜兩個月來,已經數次看到他們為此事爭吵。


    “與風沫城原本就存在著交易,在下認為有這些渠道就足夠。”妖修長老王劍剛道:“如果我們冒然與風沫城直接交易,傳揚出去會令風烈起疑,如此於我們大為不利。”


    “其實直接交易也好,我們礦場產能仍然可觀,與風沫城直接交易,方便以最實惠的價格多儲備一些物資。”說話的是陳瑜的熟人葛長老,負責樟木礦場一應事宜。


    葛長老同樣結丹境界,但他是大殿裏諸長老之中實力最弱者,因此跟定羅虛之的同時,對方雍以及穆子昭也是曲意逢迎。


    殿中諸長老陳瑜已經很熟悉,唯獨坐在羅虛之左手位的穆子昭,這兩個月來雖打過照麵,然而陳瑜每次向穆子昭見禮,對方或視而不見,或微微點頭就匆匆離去。兩個月來,陳瑜竟沒有跟這位長公子的師父、羅虛之城主少時的友人、掌管風臨城築基境城衛軍的大統領說過話。


    穆子昭麵帶苦相,即使坐在羅虛之身側也是一副苦大仇深,似乎滿腹心事的樣子。


    諸長老或坐於主位,或分坐兩邊。巨大的垂拱殿裏,羅嘉昕站在當中,陳瑜落後他一個身位。


    “昕兒,你將剛才風沫城的要求再說一遍。”端坐主位的羅虛之,見諸位長老已經各自表明態度,想了想道:“一字不漏,而且不要添加你的判斷!”


    “是,陳瑜陳主簿從褚瑞祥處打探得知,風沫城因想要招攬六萬散修而急需靈石,因此想要繞過各商號,兩個城主府直接進行交易。”站在大廳正中的羅嘉昕,將陳瑜剛才報告給他的話,一字不漏的再次複述。


    “我還是不同意!”度支司長老許懷義再次亮明態度,道:“風沫城的精鐵、精銅,以及從萊州中轉而來的衣料等物,往日自有商號來往交易,因此無須節外生枝。”


    許懷義身後有大大小小無數宗門家族,他要為這些人考慮。而且正如他所說,今日之前,兩城、不,包括和風烈之間的交易,自有各宗門、家族組建的商號來完成。若風沫和風臨二城直接交易,定會損傷他身後勢力的大量利益。


    “風沫城與我們直接交易,竟是為了招攬六萬散修?我不同意!”穆子昭一係的賀軹,聽羅嘉昕複述了剛才的內容之後口風立刻轉變,道:“六萬散修,六萬!即使這些散修裏隻有一半築基境界,那也是足足三萬……”


    “那個,賀長老,容晚輩插嘴一句。”大殿裏,除了幾位長老之外,也就羅嘉昕敢在此時打斷賀軹,道:“風沫城招攬的六萬散修,九成都是築基境界!”


    “那還有什麽好商量的?九成,五萬多築基修士!”賀軹猛然提高音量,震地殿頂有灰塵在簌簌而落,道:“我們擺在風波鎮的兵力才多少,才六萬!風沫城招攬的散修,比我們風波鎮的人馬還要多!”


    “可是,我們煉丹需要的火精石以及各種靈藥,除了風烈之外隻有風沫能夠提供。”身子縮成一團的張闊看方雍一眼,後者正在假寐,隻好繼續道:“風沫如今需要大量靈石,我們或許可以低價從他們手裏得到更多火精石。”


    風臨城有樟木礦場,但也隻有這一處礦場。風臨城地處巽風半島最東端,再往東就是東海,每年有颶風以及巨浪侵襲為害,導致整個風臨城當真是窮的隻剩下靈石。連修士煉丹所需火精石和靈藥,本地雖有出產或種植,但絕大部分一直要靠外購。


    “宋長老,你現在可有看法?”殿中吵地很熱鬧,羅虛之不願宋淑琴一言不發,再次問道。


    “此事全憑城主作主,老身沒有意見。”宋淑琴道。


    紫陽宗的刑殿擁有很大的權勢,因為刑殿不止要管門內弟子,整個紫陽宗麾下所有勢力,都要受到刑殿監管。


    但風臨城的慎刑司就比較尷尬。


    城內有擂台,若有人不去擂台而私鬥,那麽巡邏的城衛軍士可將其當場斬殺。至於城外,城外軍士隻負責巡邏百裏以內,其他地方都是法外之地,根本沒慎刑司什麽事。


    再說城衛軍內部,其實也沒有多少規距,便是出事也用不著驚動慎刑司。


    因此宋淑琴這個慎刑司長老,其實隻是給城主夫人一個麵子,她很多時候並沒有實權。或許也是因此,宋淑琴知道自己說話並不管用,也就懶得發表看法,一切由城主作主。


    “那麽此事,兄長和穆賢弟怎麽看?”羅虛之向左右問道。


    羅虛之娶了方雍的妹妹,因此以“兄長”稱呼方雍。


    “我也認為,與風沫城直接交易可行。”方雍道。


    “可如此一來,是在助漲風沫實力,在下認為不妥。”穆子昭本就一副苦大仇深,此時一開口隻是隨意一句,竟給人一種似末日到來一般的絕望。


    問了等於白問。


    褚瑞祥問陳瑜,風臨城說話管有物長老都有哪些,這大殿裏的每一位長老說話都管用。而要說到最管用,那就隻能是方雍和穆子昭二人。


    但這二人往日本就不和,此時更是意見相反,羅虛之頗有些拿不定主意,抬起頭來打量一番,看到羅嘉昕仍然站在殿中。


    他想起自己這個二兒子最近跟崔祛走的很近,而且短短兩個月,羅嘉昕走路也不再一搖三晃,行事也穩重了很多,最重要的,他這些天正在遣散府中侍妾。


    “昕兒,你也說說,此事該如何是好?”反正也沒有主意,羅虛之權且問一問兒子。


    “孩兒認為,應該同意風沫城的要求。”羅嘉昕道。


    就在剛才,崔祛叮囑他道:“不要擔心說錯話,隻要有了主意就大膽的說出來,那些跟你意見相近的長老,自然會因此與你靠近。而且,陳瑜是你的屬官!”


    “哦,昕兒說說看。”羅虛之看著兒子,他想看看羅嘉昕這些天有沒有長進。


    “父親,各位長老。”羅嘉昕抱個團揖,深吸一口氣,道:“陳主簿邀請褚瑞祥來風臨作客為的是什麽,不就是為了日後,風臨、風沫能夠結成同盟,一起對抗風烈嗎?依著這個思路,將來我們兩城之間肯定要直接交易,今日雖有些突兀,但隻是將這種交易提前些許時日而已。”


    “二公子胡塗啊!”許懷義大喝一聲,道:“那陳瑜對褚瑞祥有救命之恩,兩人都是出自宗門,誰知道陳瑜此番藏著什麽心思。二公子畢竟太年輕,被陳瑜蒙騙而不自知,千萬不可上了他們的當!”


    許懷義跟陳瑜沒有仇怨,或者說,陳瑜不配跟許懷義這個結丹修士、風臨城度支司長老有仇怨。


    但此時為了保護身後眾多勢力的利益,許懷義以堂堂結丹之尊,卻不得不對陳瑜喊打喊殺。


    “正因陳主簿出身宗門,因此更懂得忠義之道!”羅嘉昕沉聲反駁許懷義,崔祛剛才跟他說的話總算有了效果,陳瑜是他的屬官,他必須維護。


    “而且,陳主簿有多忠義,父親最是清楚,這一點許長老請放心。”羅嘉昕想起許懷義尚不知道陳瑜的謀劃,因此和緩了語氣道。


    “可是招攬區區六萬散修,就逼得風沫城要跟我們直接交易,此中會不會有什麽陰謀?”妖修長老王劍剛,見往日這個最沒有正形的二公子竟頂撞了許懷義,他有些詫異,猜測道:“會不會是褚瑞祥欺了陳瑜,風沫城需大量靈石,或許另有他用,比如構築陣法,要麽就是祭煉大威力法寶?”


    “王長老有所不知,上個月陳主簿向許長老申請五百顆靈石,用來在城內育水投放錦鯉。”羅嘉昕向王劍剛抱拳一禮,卻說著毫不相幹的話,道:“當時,許長老以度支周轉困難將其拒絕。”


    “而且就在剛才晚輩收到消息。”羅嘉昕看羅虛之一眼,後者神色沒有波動。向王長老道:“風沫城最近除了招攬散修,再沒有其他動作!”


    “昕兒這個消息,是從何處得來?”端坐首位的方雍,看著羅嘉昕淡淡問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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