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樓船第三層的甲板上,景蕊、羅嘉昕、方紹三人,陪著崔祛、風狸等人看日出。


    已經是深秋初冬時節,帶著寒意的清晨被濃霧籠罩。極目遠眺,連起伏的山巒都變得朦朧。眾人目力有限,隻能看到樓船下方一裏正在翻滾的晨霧,除此之外再無所得。


    遠處一輪紅日,終於在晨霧中艱難的露出頭,令船上眾人很是歡呼,其中以風狸最為興奮。巽風城三代近千年來誕下的唯一女子,風狸的日常當真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盡管樓船其實非常安全,卻是她從未有過的經曆。


    樓船飛行於雲層之上,如今又適逢秘境餘波,目之所及至處都有正在趕路的修士。他們或祭起寶劍,或催動著小舟、或以其他飛行法寶代步,然而無一例外的,他們在濃霧中拖著長長的尾翼,化作各色虹光從風狸眼前一閃而過。


    這種景象在修仙界其實很常見,但風狸沒見過。


    三層甲板上明明站了很多人,然而此時其他人似泥雕似木偶,隻有她一人在大呼小叫。


    不過,確實隻有她才真心想看日出,因為其他人的心神,一直關注著樓船二樓,那間窗戶裏有紫霞泄露的艙房。


    太陽出來了,向人間傾泄著萬丈光芒。這陽光並不猛烈,卻可以穿透濃霧,令原本的朦朧逐漸清晰,令眾人的目力迅速長遠。


    有咯吱的開門聲,景蕊、羅嘉昕、方紹相視一眼,崔祛、慧遠、昭僖等人知道,陳瑜近一個時辰的修煉終於結束。


    果然,隨著上樓的腳步聲,嗷嗚、嗷嗚的叫聲率先傳來,還伴隨著灌嬰有些氣急敗壞的嘎嘎聲。


    小花蹲在陳瑜左肩,卻背對著眾人。它麵向著陳瑜身後,正翹起尾巴,手舞足蹈的向跟在身後的灌嬰示威。


    “你每天太陽升起時修煉,應該從未看到過日出吧?”崔祛知道羅嘉昕和方紹想問什麽,因為這二人今天是第一次見到陳瑜修煉。


    “這麽一說好像還真是。”跟眾人匯合,陳瑜微微一愣,思索道:“小時候貪睡,每天起來太陽已經升起。白鹿殿在雲層之上,但拜師之後師姐催地緊,我修煉的很是勤奮,好像隻有每次收功之後,才能看到片刻雲海蒸騰、紫霞耀眼。但那時太陽早已升起,我確實沒見過幾次日出!”


    眾人再次交談,三艘呈品字形疾速行駛的樓船,迅速掠過一座座巍峨高山。


    “陳公子快看,下麵那裏就是樟木礦場。”景蕊指著樓船南方不遠處一座雄山道。


    “陳兄陷入詭河而自行脫困,想來這座樟木礦洞也無法困住陳兄吧?”閑聊一陣,方紹突然問道。


    “方統領不會忘了,進入樟木礦洞之前,我先受了三元鎖神術?”陳瑜心中一凜,他們竟還在懷疑?但神色如常,笑道:“而且樟木礦場每天寅時開工,我可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呢。”


    也是,方紹失笑。以陳瑜修煉時如此大的動靜,別說礦洞裏那些監工,便是連那些礦奴都瞞不過。


    “三元鎖神術,太惡毒了!”慧元口喧佛號,道:“開寶寺曾救過一位眉心中此術的施主,他是結丹境界,平日行動無礙,但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此術,有傷天和!”


    連結丹修士中了此術都如此嚴重?


    陳瑜想想自己,當時好像還能跟鄰居進行交談。


    其實陳瑜不知道的是,開寶寺救的那位修士中術已達百多年。而樟木礦洞的礦奴都隻有凝氣境,長期勞累之下根本活不過百歲,因此他們還能交談還能思考。若他們有幸或者不幸活地時間再長點,也會變得渾渾噩噩成為行屍走肉。


    過了樟木礦山,距離風臨城就不再遙遠。而且此時極目東眺,已經能夠隱約看到風臨城模糊的輪廓。


    就在這時,翹著尾巴背對著眾人的小花轉過身來,突然嗷嗚嗷嗚的大叫。並且,它的小爪子指向樓船下方,似示意陳瑜往下看。


    “怎麽了?”陳瑜趴在船舷向下看去,嗯,下方雲霧掩映下,果然有術法的光芒,更有隱隱的凜冽劍氣。


    陳瑜心中一動,滿是期待地問道:“下方正在鬥法的,是熟人?”


    不怪陳瑜如此激動,這裏是中洲,而且遠離風臨城不知多少千裏,屬於真正的法外之地。而從昨晚到現在,他們遇到過很多起鬥法,但小花從未似現在這般異常。


    小花一邊搖頭,一邊指著下方鬥法處吱吱尖叫。它再次換回自己正常的叫聲。


    樓船還在行駛,小花的小指跟著移動,眼見著就要從鬥法上空掠過。


    “我知道小花想說什麽。”甲板上眾人正無可奈何之際,景蕊突然淡淡道。


    沒聽錯吧?連風狸都有些懷疑,小花是陳瑜的靈獸,如今陳瑜不明其意而景蕊卻知道?


    “大概一個月前我回風臨城的路上,就是在這裏附近救的小花。”景蕊隨著小花所指看去,道:“小花是想告訴你,當日若不是我出手,它就要給那條大青狼塞牙縫了。”


    “原來如此。”陳瑜側頭看小花一眼,突然縱身穿過樓船防護光罩,祭起寶劍化作虹光,並且故意令其發出銳嘯向下方飛去。同時,他的聲音傳入樓船道:“勞駕二公子和方統領幫我釋放築基威壓!”


    從樓船上往下看晨霧濃重,其實地麵結的霜已經融化,枯黃的草尖,凋落的樹葉下方一片濕漉漉,這裏是一處小山穀,雖有霧氣但並不濃重。


    鬥法雙方一共五人,占了上風的一方擁有一個築基女子和兩個凝氣男子,都是二十來,歲年紀,被陳瑜寶劍的呼嘯驚擾,此時正收勢靠攏,滿是警惕地向陳瑜看來。


    處於下風的一方是一個老者和一個少年。


    這二人服色相同,應該師出同門或者同一家族。老者築基境界,滿頭烏發裏夾雜著幾縷銀白,衣衫破爛神色驚慌,看著很是狼狽。


    少年看著十七、八歲的樣子,隻有凝氣十二層境界。稚氣的年輕麵孔很是慘白,看向陳瑜時也帶著警惕。


    不過陳瑜多看了少年兩眼,因為此人衣衫還算整齊,明顯剛才一直受到老者保護。但是令陳瑜有些感興趣的是,少年腰間明明有儲物袋,但他此時懷裏抱著一隻尺許大的雕花黑漆木盒。


    修煉到了築基境界,丹海有道台升起,修士可以挑選合適的法寶置於道台進行溫養,如此成功結丹後就有本命法寶可用。


    連法寶都可以收入丹田,這隻雕花的黑漆木盒,老者不將其收起,少年沒有將其收進儲物袋,那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


    修仙已經很多年,陳瑜的見識閱曆已經足夠豐富,因此他可以肯定,盒子中的東西,是重寶!是修士的丹田,以及儲物袋都無法收起的重寶!


    然而要知道,以陳瑜的幽光劍之神秘,都可以收進儲物袋和白玉戒,那麽這個盒子裏的,會是什麽?


    “哪裏來的小子,敢插手我魔君宮的事?”陳瑜落地,將此地一切看在眼裏,占了上風的那個築基女子突然叱道。


    “魔君宮?”陳瑜頓時來了興致,仔細在另外兩個凝氣修士臉上打量一番。很陌生,而且這二人都有凝氣十三層境界,應該沒有進入如意宗。


    “一個月前,我的靈寵在這裏遇險被人所救。”沒看到熟人,陳瑜也不再客氣,刷地取直刀在手,看著魔君宮築基女子,道:“今日途經此地突然想到,昔日有人救我的靈寵,今日本公子不防也救一下他人,那麽被在下所救之人,將來想起今日之事,會不會援手再次救人?”


    “你胡說些什麽?”那築基女子一陣迷茫,陳瑜這番話她一字不落全聽到了,但這話就像繞口令,她沒整明白。


    三艘呈品字形疾馳的樓船已經停於半空,而且每艘船上都有濃濃的築基威壓綻放。


    “沒聽明白?”陳瑜頓時放心,看著築基女子臉上神情,道:“不明白也沒關係,你隻要知道,今日本公子要救這二人!”


    說著,隻見陳瑜身上突然騰起淡淡的紫霞,同時他突然將直刀高舉過頭頂,並且一刀驀然斬下!


    築基修士才會擁有的威壓,乍然出現在陳瑜這個凝氣修士的身上。淩厲、凜冽的刀氣在這個濕冷的清晨閃亮。似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於魔君宮三人猝不及防之際瞬間暴發。


    “小心!”築基女子大驚,通知兩個同伴一聲,隻見她一劍揮出,同樣的劍氣斜向上掠去,她要擋下陳瑜的刀氣。


    這裏以她的境界最高,因此本能的,她以為陳瑜的目標是自己。


    然而陳瑜從來都是傷敵十指不如斷其一指,陳瑜的目標不是她,而是她右側一個黑衣男子。


    無聲無息。


    築基女子的格擋落空,而她右側那男子,無聲無息的,從額頭至胯出現細細的血痕,他被陳瑜一刀斬作兩半!


    在修仙界,高階修士可隨意碾壓低階修士。似風刃以及基礎五行術法,擊中敵人很大程度並不能將敵人斬殺,但刀氣,特別對象隻是凝氣境界時,刀氣可完成瞬殺。


    “你!”築基女修大怒,同時天空那三艘樓船給了她巨大的威懾。此時杏目怒瞪,看著陳瑜道:“你是誰,可敢留下姓名?”


    “陳瑜。”陳瑜很幹脆道。


    “陳瑜?我魔君宮的事你也敢插手,你會後悔的!”築基女修深深地看陳瑜一眼,隨手解了死者腰間儲物袋,向另一個還在驚慌的修士道:“走!”


    “你們也走吧。”目送魔君宮二人離去,陳瑜向一老一少道:“若是有衣物,將你那匣子包起來。”


    “公子,不是來奪寶的?”築基老者有些不信地問道。


    輕撫小花光滑的毛發,陳瑜心念微動祭起寶劍衝天而起,道:“有人在這裏救了小花,我在這裏救你們。將來你們若能想起今日之事,亦可對他人施以援手。”


    說著,陳瑜已經進了樓船,而那三艘樓船也開始啟動。


    地麵一老一少二人,看著樓船逐漸遠去,心中仍然感到不真實。


    他們是陌生人啊,在中洲,多少年了沒有過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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