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當今之世,幾乎每個修士都擁有陣盤,用時隨時可將其祭起,高等階陣盤的防護力非常可觀。每個修士都懂得煉丹和製符,似玄元丹、辟穀丹、氣血丹之類幾乎人人會煉,即使築基丹和降塵丹,隻要有丹方有靈藥,不斷試錯之下陳瑜這個門外漢也能煉製。


    一切看起來似乎非常興盛,不論煉丹、製符、煉器以及布陣,每個修士都能瞎比劃兩下。


    然而當今之世諸道式微卻是不爭的事實,因為再也沒有某一件法寶能夠毀天滅地,再也沒有哪顆丹藥,服之可令人白日飛升,不會有威力絕強的大陣,更不會有修士以符籙行走修仙界。


    單以陣道來說,陳瑜最熟悉紫陽宗的護宗大陣,可以將元嬰修士瞬間絞成粉碎;他見過聚煞五行大陣,引敵人的凶煞之氣來增強陣法威力;他更是親曆過紫陽宗的八卦陣,由結丹長老們主持,令元州賊子不得不出動仙屍。


    當然,陳瑜印象最深刻的是紫陽九峰古陣。


    九座山峰迸發出的白色光柱是那麽神秘,隻一擊就令元州武闕成為粉沫,隻一擊就令仙屍沒了下半身。


    但所有這些,陳瑜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若有陣圖有陣旗有足夠的靈石,他一個人都能布下很多陣法。可為什麽隻憑著陣紋走勢,就能發揮出絕強的力量,這一點別說陳瑜,當今之世恐怕也沒幾個人懂。


    共生大陣,陳瑜此前從未想過,陣法竟可以如此布置。


    巨蛟生,則大陣無法被催毀;巨蛟實力越高,則陣法威力越強大。


    也就是說,他剛才一記刀氣斬向的雖然是牆壁陣紋,其實攻向的是巨蛟。以陳瑜區區凝氣境界,他的刀氣於巨蛟而言,又能有什麽威脅?


    “那敢問前輩,你還能活多久?”陳瑜手持直刀看著牆上細縫,頭也不回很不禮貌的,向巨蛟問道。


    “十天!”巨蛟再次撞向牆壁,搖晃著龐大的腦袋,吐著血沫子哈哈大笑道:“本校尉雖被上萬怨靈奪舍,而且本校尉的元嬰已經開始被融合,但本校尉的《三劫長春功》以長春為名,當然不可能那麽快死。十天,本校尉至少還可以活十天!”


    十天!


    五天後風波秘境會再次開啟霎那,將裏麵的人傳送出去,然而將一如繼往的關閉,直到下一個十年之期。


    自從被傳送到這裏,他們的玉簡立刻與外麵失去了聯係。景蕊聯係不到外麵的城衛軍士,慧遠聯係不到其他僧眾。這就說明他們已經與世隔絕,五天之後不可能被陣法傳送出去!


    難道他們當真,要被困在這裏達十年之久?


    巨蛟大笑之後,再提收徒之議。這次它不止想收陳瑜為徒,更說出各種功法名稱,以及修煉後的種種好處,它想將這裏的人都收作徒弟。


    然而他們誰有心思給巨蛟當徒弟?築基或者結丹修士閉關修煉之時動輒十數年上百年,但他們畢竟還年輕才凝氣境界,身處這座大殿猶如囚牢,誰又有心思當真在這裏閉關?


    更何況一個最現實的問題,他們吃什麽?


    陳瑜不甘心,渾身泛起淡紫色霞光,一拳九重影轟向牆壁。


    慧遠不甘心,喧一聲佛號,渾身有淡金霞光閃耀,大喝一聲“金剛掌”。一道跟陳瑜的碎星拳極為相似,同樣丈許巨大,隻是通體金光閃閃的巨拳,轟向牆壁。


    崔祛不甘心,他冷峻著一張臉,緊隨慧遠低喝一聲“撼嶽拳”。同樣一道跟碎星拳極為相似,丈許巨大,通體散發著魔威的巨拳轟向牆壁。


    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的景蕊,有些吃驚地發現了相似之處。


    陳瑜的碎星拳一拳九重影,慧遠雖喊了一句“金剛掌”,使出的卻是拳印,他的金色拳印一拳五重影。而崔祛的撼嶽拳,一拳七重影。


    若非知道這三人出身不同來曆不同,而且分屬道、魔、佛三派,她幾乎以為這三人是師出同門!


    隆隆的巨響在大殿裏回蕩,呼嘯的風旋以及巨蛟喋喋不休的聲音,似也無法將這聲音掩蓋。三人三種拳印,連連發泄般向牆壁擊去,然而除了轟鳴回響,牆壁上的陣紋沒有絲毫波瀾。


    “沒用的,就你們弱雞一般的實力,怎麽可能撼動玉漱小賤人布下的陣法?”巨蛟嘴角拉著血絲,透過重重風柱向這裏看來,道:“即使本校尉掃尾擊出的風旋,想要磨滅陣紋也需要十天!”


    又是十天。不過景蕊突然心中一動,暗道一聲“怪不得”。


    景蕊本就心中起疑,按理來說,這大殿裏密密麻麻的風柱,應該如找到渲泄口一般直灌進旁邊的小石室。但是自昨晚到現在數個時辰,竟沒有一道風柱湧入通道。


    原來,這些風柱是被控製的,其目的就是磨滅大殿裏無處不在的陣紋。


    “前輩既然注定了要死,為何不自行了斷,反而忍受著被奪舍的痛苦?”景蕊問道。


    這話也就她能問,陳瑜三人想問的瞬間,就在心中自行否決。他們都是有大宏願大誌向之輩,深知要努力活著以償心中所願的道理。將心比心,他們認為巨蛟沒有自我了斷,是對未來仍有期許,還在幻想著有利於自己的意外發生。


    “無知小兒懂什麽?本校尉的《三劫長春功》何等絕妙,一旦修煉,便是本校尉自己也無法自毀元嬰!”巨蛟剛才又撞了牆壁,嘴裏噴著鮮血道。


    難怪那位玉漱前輩要設下共生大陣,她以作了手腳的太歲引巨蛟上當,但她的實力無法將巨蛟殺死,隻能以共生大陣作一個同歸於盡的局。


    巨蛟活著,無人能救它離開大陣。因為一旦破陣,巨蛟也會死。


    “好決絕的心思,好精妙的手段!”景蕊心中暗自升起對那位玉漱前輩的佩服之情。


    “你們停手!”陳瑜一通發泄累地氣喘,突然喝停同樣氣血翻湧神色難看的二人,道:“拳印威力太小,唯今之計,隻能依靠我的刀氣了,讓我再試試!”


    唉的歎口氣,崔祛鬱鬱道:“我有一件異寶,乃去年離開魔師宮之際家師所賜。此寶蘊含了元嬰修士的全力一擊,但無法主動祭起!”


    阿彌陀佛!“貧僧的翠玉念珠裏,也封印了元嬰一擊。”慧遠無奈道。他腦門上再次見汗,一句話後再次雙手合什口喧佛號。


    還有這等寶物?陳瑜心中疑惑,就像西北修仙界沒有關於奪舍的記載一樣,陳瑜也沒聽說過這種寶物。


    其實這是一種,將修士的全力一擊凝聚於玉簡或其他法寶的攻擊方式。中洲修仙界為了弟子曆練時更有保障,隻要有條件都會賜下以作護身。


    但此寶並異常稀缺,蓋因此寶祭煉不易,凝聚之時對修士本身也頗有傷害,而且要祭煉這種寶物,修士至少要達到元嬰境界。


    種種原因下來,以景蕊這樣城主女兒,玄都觀親傳弟子的身份,也沒有這種寶物傍身,進入風波秘境之時,羅虛之城主才會請陳瑜代為保護。


    避過幾道向這裏掠過的風柱,陳瑜再次舉起直刀,以他此時的全力,循著牆壁上剛才的痕跡,一刀斬下。


    築基威壓再起,凜冽的刀芒再次閃耀。


    來不及驚歎陳瑜才凝氣境界,竟能施展如此一刀,因為崔祛、景蕊和慧遠三人,心中被更大的驚異深深震撼。


    “入微,這是入微!”崔祛驚訝,慧遠連連口喧佛號,景蕊同樣不可思議,深深地看陳瑜一眼。


    “你之前以術法炒製葵花籽手法粗糙,但這一刀,已經精妙到如此地步!”崔祛顧不得其他,激動地上前幾步,看著平整光滑的牆壁。


    陳瑜已經擊出兩刀,牆壁上應該留下兩道細縫。但此時,眼前光滑平整的牆壁上,隻有一條細縫!陳瑜的第二道刀氣,與第一道發生了重合!


    修士並不是萬能的,就像世間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兩片樹葉,出於精、氣、神等各種細微不同,這世間也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兩道刀氣。


    但此時牆上隻有一條細縫,那就隻能說明,陳瑜這第二道刀氣,與第一道發生了重合。這是入微,是對刀法的極致把握!


    崔祛等人不知道,出如意宗回到紫陽宗,一直到紫陽宗覆滅的那段日子裏,陳瑜每天至少揮刀千記。他以這種笨辦法,當時隻為修煉那驚豔一刀,然而不知不覺的,他的刀法已經非常清湛,連入微這個境界,也有了長足的精進。


    慧遠也上前觀察一陣,然後激動的喃喃念動佛號,轉過身向陳瑜道:“陳施主,你再施展幾記刀氣。陣紋出現缺損了!”


    “真的?”陳瑜大喜,上前兩步在牆壁上仔細察看。良久之後喜不自勝,避過幾道風柱回到一丈之外,道:“以我現在的實力,還可再劈出十記。各位,你們退後!”


    刷!刷!刷!陳瑜連續幾刀,牆壁上仍然隻有一條細縫,而同時,牆壁上的陣紋,已經出現了肉眼可見的缺損!


    “放肆!混賬!你們找死!”再次撞向牆壁的巨蛟突然破口大罵。如果說,整座大殿裏對於陣法誰最敏感,則非巨蛟莫數。因為它的生機,就聯結著大陣,陣法有任何細微的變故,都會在它心裏清晰呈現。


    同時,對大殿陣法最敏感的,還有之前被陳瑜等人忽略的如柱風旋。


    築基威壓接連閃現,最後幾道刀氣之後,牆壁上繁複玄懊的陣紋,終於被陳瑜斬斷了一筆。而此時,大殿裏無數橫衝直撞的風旋,突然長了眼睛般,盡數向這裏湧來。


    “快回去!”崔祛大喝一聲,見陳瑜因連續施展刀氣而有些虛脫。他一把將陳瑜拉起,展開身法繞過襲來的風旋,在巨蛟暴喝連連的大怒中,迅速向通道趕去。


    身後,慧遠和景蕊緊緊跟隨。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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