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所謂奪舍,就是以自己的元神,占據他人的軀體。


    如今這裏,崔祛、景蕊和諸葛荇都知道,西北修仙界的典籍裏,竟沒有關於奪舍隻言片語的記載。而他們更知道,紫陽宗的覆滅,很大程度上是因宇文憫奪舍了林飛。


    宇文憫奪舍林飛,不止令“都天陰火大陣”再無秘密,他還趁機殺了紫陽宗的元嬰墨焯並搶了警世鍾!而從結果來看,若紫陽宗還有墨焯和警世鍾,紫陽宗或許會傷亡慘重,但更有可能成功守住宗門!


    畢竟元州已經沒了武闕沒了仙屍,活下來的三尊元嬰也傷了根本,甚至境界止步於此再無寸進也大有可能。


    黑影怨靈無視眾人,化作一縷細線鑽入石蛟眉心,令目睹這一幕的眾人止了腳步,一起關注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然而就在此時,之前奉景蕊之命率隊開辟通道的副什長趙誌英,其三角眼一番閃爍,給相熟的幾人打個眼色。這幾個相熟之人,又對其他人使著眼色。很快,足足十七人悄然的,趁其他人不注意,順著西牆慢慢後退。


    “陳瑜可曾試過,將你的神識涓滴不剩地盡數擠出?”崔祛看著前方漆黑石蛟,悠然向陳瑜問道。


    “不曾!”陳瑜艱難開口。


    他知道這就是奪舍之術,但他沒想到此術竟如此簡單!


    “我曾意外的,無意中耗費了七、八成神識。”陳瑜渾身紫霞似要壓抑不住,蒼白的臉上毫無表情,道:“那時,我感覺頭暈目眩兼且直泛惡心,在靈氣極為濃鬱之地打坐好幾個時辰,神識竟隻恢複了一半!”


    當日初入如意宗,在蝗妖洞府山上,陳瑜采茶時不自覺地心中推衍飛花術,導致神識極大受損。


    而神識大量消耗的可怕經曆太深刻,他以後事事小心,再也沒敢令神識大量耗損。


    “將神識擠出並且涓滴不剩還不夠。”景蕊不在意陳瑜這番經曆,接著崔祛的話,道:“還需逆轉修為,以全身法力自丹田、氣海,通過心脈直倒逼向眉心,催逼提煉出一滴心魂血。再以被擠出的神識,包裹這滴心魂血進入,你的目標眉心!”


    “相傳奪舍之術出自我魔門,乃造福天下修士,給自己的一個機會。”崔祛道。


    “如此陰損之術,也隻能出自你們魔門。”陳瑜對此術成見太深,語氣非常不善地道:“此術隻聽你們簡單介紹就凶險異常,又是擠壓神識,又是倒逼心血,又是凝煉魂血。對自己都如此殘忍的手段,也隻有你們魔門能想得出來!”


    “你……”崔祛勃然大怒,他一番好意教陳瑜奪舍術,卻被他如此說教。但想想陳瑜的遭遇,已經到了嘴邊的駁斥之語又生生咽下。


    因為就連崔祛也認為,若無宇文憫奪舍林飛,此時的紫陽宗或許早已風光不再,但一定不至於覆滅。


    “陳公子息怒。”諸葛荇勸慰一句,道:“奪舍之術,確實算得上修士給自己的一個機會。”


    比如似陳瑜這樣對自身資質有所不滿的修士,就可以通過奪舍他人,以獲得更好的資質,將來在修仙路上也可以走地更遠。


    比如行將就木的修士,可以通過奪舍換一副身軀,等同於擁有再活一次的機會。


    “還是在損人利己,還是太陰損!”陳瑜渾身紫霞激蕩,口氣仍然不善。


    “或者正因此術太陰損,修士一生最多隻能奪舍兩人。”景蕊知道,陳瑜一直對奪舍耿耿於懷,為他解釋道:“蓋因被奪舍之人不論怎麽千挑萬選,肉身和元神之間絕不可能完美契合。同樣不論境界多麽高深,奪舍之後仍然需精心煉化新的肉身。而不論元神和肉身的契合,還是時時精心煉化,對修士的元神以及肉身都是巨大的負擔。因此兩次之後,不論多麽不甘也無可奈何。”


    也就是說,奪舍來的軀體再是契合,也將不再是自己的肉身。就像祭煉法寶一樣,修士隻有時時通過祭煉,才可以令新的軀體如臂使指行動無礙。


    就像宇文憫奪舍林飛之後,將自己關在擁有靈湧的洞府不見任何人。那時,他就是在祭煉新的軀體。陳瑜甚至想起,當日自己離開宗門,前往林飛洞府借衣物。那時,林飛的聲音非常生硬難聽,想來就是還沒有適應新的肉身。


    “而且向來隻能高階修士奪舍低階,比如元嬰修士奪舍我們凝氣修士,除了可以保留一身修為境界,也可以保持自己的容貌。”崔祛繼續向陳瑜解釋道:“若有低階修士不自量力,奪舍之際定會遭到高階修士的吞噬。”


    就像宇文憫奪舍了林飛,隻需心念微動即可恢複自己本來容貌。而低階修士比如陳瑜,若奪舍了他人,他將不再擁有此時自己的相貌。


    “陳施主竟不懂奪舍?”眾人聽了半天,陶昆、馬曉晴、周新霞等人終於回過味來。慧遠也有些奇怪地道:“此術在修仙界堪稱人盡皆知,陳施主竟不知道?”


    “大師有所不知,陳公子出身西北修仙界的紫陽宗。哦,比丹鼎派更西北,通過上古傳送陣越過神隕山脈,也就是去年出現如意宗的那個西北修仙界。”諸葛荇見陳瑜身上修為在猛烈激蕩,卻仍死死盯著前方石蛟,隻好幫他向慧遠解釋道。


    原來,陳瑜竟有如此出身。慧遠、陶昆、風狸和昭僖等人點點頭表示明白。


    西北修仙界宗門眾多,中洲的宗門隻會更多,而不論西北亦或中洲,每天都有宗門在覆滅,同樣每天都有宗門被建立在崛起。


    他們都知道陳瑜的師門已經覆滅,因此習慣性的認為,陳瑜的師門就在中洲某地,甚至就在巽風半島。沒想到,陳瑜竟來自擁有人皇令牌的,如意宗所在的修仙界。


    “不過有一點很不合理啊。”崔祛仔細緊盯著前方石蛟,疑惑道:“奪舍向來隻能對活物施展,這尊石蛟明明隻是雕像,怨靈怎麽會選它呢,除非……”


    昂——


    一陣奇異的聲音,在這座連梁柱都沒有的大殿裏回蕩。這個聲音像是從喉嚨裏發出,又像熟睡時在打呼嚕,隻是帶著難以銘狀的怒意。


    但這個聲音太轟隆,如炸雷在耳邊炸響一般。慧遠、景蕊等一眾還留在此地的修士臉色大變,受此聲音震動,他們已經有些站立不穩。


    藏在陳瑜懷裏的小花修為最低,受此驚雷般的聲響震動,當即難過的上吐下瀉,令陳瑜胸前很快就染了汙穢。


    陳瑜本就有傷在身,此時這奇異的聲音響徹,他頓時隻覺得眼前發黑,耳中響起銳鳴。而且他一直苦苦壓製的修為,此時如大壩泄洪一般,激蕩的法力開始在經脈裏奔走。


    若非紫陽真訣太過神異,若非心中仍然保持著一絲清明,若非時機不對而竭力壓製。說真的若是換了旁人,肯定要任法力盡情激蕩而就此晉階到凝氣十五層境界。


    那像是打呼嚕的奇異聲音很是悠長,陳瑜等人渡過初時的慌亂,想要開口說話地發現,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聽不到在說什麽,隻好各自以神識通知他人,道:“快退”!


    此時再也顧不得掩蓋行跡,而且這座石蛟大殿足夠廣闊,眾人祭起飛劍,向著剛才的通道口急掠而去。


    陳瑜不敢動用法力,因此隻能甩開雙腿全力奔跑。


    於跑出三、五丈,那奇異的聲音猛然高亢繼而突然停止。


    隨即,轟隆隆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陳瑜耳中還在嗡鳴,慌亂中回頭看去,隻見無數巨石鋪天蓋地向他咂來。


    他想看地清楚點,霎那功聚雙目又收起法力。隻這一瞥他看地清楚,那些巨石盡數漆黑,這是之前覆蓋在巨蛟身上的石塊!這些石塊也不是真要襲擊他,而是從巨蛟身上轟然崩潰之後,正在向西麵八方散落。


    小花在他懷裏吱吱大叫,抱怨他跑地太慢。其實小花一直在大叫,隻是巨蛟剛才奇異的聲音令陳瑜耳中嗡鳴,直到此時才稍有緩解。


    呯呯呯的落石墜地聲響起,嗖嗖嗖的亂石淩空聲在大殿裏回蕩。陳瑜聽聲辯位,努力避開每一塊落石,實在避不過的,就稍稍動用法力迅速移動身形。


    同時心中大罵崔祛,剛才還願意留下來和自己一起殿後,如今他隻顧著風狸,眨眼間竟已經跑去了通道口。然而即使到了通道口又如何,沒了我的指揮,還不是要在那裏推搡擁擠?


    “不對,通道口那裏,怎麽有術法光芒,還有法寶的寒光?”陳瑜先是疑惑,接著就是大怒,亂石紛飛轟鳴震耳中,陳瑜想到:“果然是烏合之眾,為了逃命竟不惜向自己人下手!”


    “何方妖孽,竟敢在本校尉麵前放肆!”一股滿含著怒意的蒼老聲音,於亂石紛飛巨石墜落的轟鳴中,自身後響起。


    陳瑜忍不住心中好奇,大步奔跑中再次向後看去。


    他看到一條烏黑色,滿覆暗淡鱗片的蛇身,仍然盤在大殿正北。目光沿著蛇身向上看去,他看到一對燈籠大的淡黃色巨眼,眼中黑色瞳孔呈菱形,隻是邊沿部位有些彎曲。


    “還是什麽校尉。”在小花吱吱的尖叫聲中,陳瑜一邊躲著墜落的石塊,心中嘀咕道:“這條巨蛟遠沒有雕像好看,鱗色暗啞,聲音蒼老中帶著疲憊,燈籠般巨大的雙目有些無神,並且麵對怨靈的奪舍,反而透露出些許慌亂。”


    “這是什麽,這是什麽?”巨蛟真是白長了那麽大個兒,此時它蒼老的聲音裏慌亂中更有恐懼,道:“怨靈?這是怨靈!本校尉當年殺過的怨靈數不勝數,快給本校走開,走開!”


    “難怪怨靈敢奪舍它,這條巨蛟其實也沒多少時日了。”陳瑜這麽想著,亂石已經不再紛飛,隻有墜落的石塊,還在因著慣性骨碌碌滾動。


    “大家列隊進入!”陳瑜跑地有些氣喘,遠遠地向擠在通道口的眾人道:“不要擠在這裏,列隊,列隊才快!”


    “陳瑜,趙誌英率眾反叛了,他們不讓我們進入!”景蕊怒衝衝的,向正在趕來的陳瑜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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