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太陽已經落山,諸葛荇煮的磨菇野菜晚飯期間,眾人各自說起進入秘境以來的經曆。


    風波秘境每十年開啟一次的特性,給了這裏的修士細心經營的機會。比如風臨、風烈和風沫三城,在秘境裏各自圈地修築陣法,以種植靈藥並且開采各種靈礦。這三城廣袤的轄區裏所存在的修仙宗門和家族,無數年的經營下來,也有屬於自己的陣法領地。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萊州在風波秘境也圈了領地,但昭僖卻沒有資格進入。


    “實不相瞞,在下隻是昭氏旁枝,而且家母身份有些尷尬……”昭僖不願深談,陳瑜、崔祛等人也不探究。


    其實隻看昭僖所修功法即可略窺一二。他修煉的是傀儡術,他甚至沒有資格,修煉萊州昭氏的家傳功法!


    傀儡術說起來非常唬人,乃是丹、符、陣、器道的集大成者。然而當今的修仙界,不論符道陣道,還是丹道器道都已經式微,傀儡術集式微之道的大成,這種大成其實有限的緊。


    而且兩個時辰前,陳瑜非常隨意的禁錮了五具屍體,這一手令昭僖大感震驚。他當時確實沒有祭出傀儡獸,但他更擔心,便是傀儡獸也不是陳瑜的對手,這才在得了紫焰草之後見好就收。


    “陳兄這次在詭河裏救人,怎麽沒讓他們立下道誓?”飯後散步消食,崔祛問了和諸葛荇一樣的話。


    “剛才陳公子說,陷入詭河的也有妖修?陳公子竟是連妖修也救嗎?”稍作休息,風狸的小臉再次紅潤,此時鳳眸帶著明亮問道。


    “人有好壞之分,妖也有善惡之別,況且我的一位長輩就是元嬰大妖,因此既然要救又何分彼此。”虧了那塊護心鏡,而且秘境裏靈氣異常充沛,隻這短短工夫陳瑜胸口的傷勢已經見好。如今他仍然臉色蒼白,卻是孟元璋那一劍造成的內傷仍然需要慢慢調養。


    “而且陷入詭河,不論是人是妖都化作了鯉魚。我境界有限,對他們根本無從分辯。”陳瑜解釋道。


    風狸嘴角帶著笑意微微點頭,崔祛看在眼睛,讚一句:“風狸姑娘就是心善”。


    此時黃昏已至,夜幕初臨。東方天際一輪缺月已經升起,整齊的星辰正在逐漸顯現。頭頂,熱鬧的各色虹光向西部沙漠疾馳。這些虹光有大有小,是因有的修士禦劍而行,更有修士祭起小舟或者樓船等其他法寶。


    秋風徐來,齊膝的荒草沙沙作響,晚秋的秘境似比外麵更多了一分寒意。剛才晚飯帶給身上的溫熱迅速被吹走,而且陳瑜有傷在身,對這寒意頗有些不能適應,此時一邊散步,一邊緊了緊身上衣衫。


    “哦對了。”陳瑜想要說什麽突然一頓,但已經引起崔祛、昭僖,諸葛荇以及風狸的注意。隻見他深深吸一口氣,道:“詭河的上遊,瀑布下的深潭裏有一座供桌,桌上三隻石碟裏的供品早已沒了蹤影……”


    卻是陳瑜突然想起,這裏是中洲。而且即將展開的不論倒向風沫圖謀風烈,亦或令風臨城羅氏城毀人亡,他今後將長時間的活在虛與委蛇的謊言當中。


    如此,他就不能像對師父師姐那樣,對所有人都赤城相待,所以他要學會撒謊。身邊這幾個人目前都在信任他,對他們撒謊陳瑜心中有很深的罪惡感,但他必須撒謊。


    見所有人都看向自己,陳瑜輕撫胸口裝作肺部不適輕咳一聲,苦笑道:“我在深潭裏一無所獲,不憤之下想要帶走供桌……”


    接下來,陳瑜再沒有一絲隱瞞,將潭水湧入,石室地麵滿是封印陣法,並且因自己移動供桌而陣法無法接續一事盡數道出。


    並且,陳瑜著重道:“據我猜測,詭河所有水係組合起來,是一個修士的全身經脈。而我進入的那口深潭,是這位巨大修士的喉嚨!”


    一陣默。陳瑜行出數步,發現崔祛和昭僖等人沒有跟上,反過頭看去,連向來天真爛漫的風狸,此時檀口微張,嘴角雖帶著笑但滿臉不可思議。


    中洲修仙界確實算得上禮崩樂壞,大環境如此,中洲修士之間確實缺乏信任。但是作為修士,陳瑜就算在深潭得了天材地寶,那也是屬於他的造化。以崔祛之傲,以陳瑜對昭僖的救命大恩,隻要他不願說,隻要還不想跟陳瑜翻臉,那麽誰也不會強迫他。


    如今他說了,而且道出如此驚悚,如此令人難以置信的隱秘!崔祛和昭僖等人,一時間愣在原地,已經忘了邁出腳步。


    崔祛看向身邊風狸,旋又看向昭僖,問道:“昭兄是地主,可知這風波秘境是如何形成的?”


    陳瑜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暗讚崔祛果然了得。


    風狸同樣是地主,而且巽風城的底蘊遠勝萊州。但風狸集巽風城萬千寵愛於一身,修煉至今的所見所聞都是美好。至於風波秘境的形成這種費心勞神之事,想來那位風璃城主不舍得讓她接觸。


    “實在慚愧!”昭僖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止是風波秘境如何形成,便是什麽時候被什麽人發現,在下也是一無所知。”


    昭僖的回答其實在崔祛和陳瑜的意料之中。


    不同於西北修仙界,廣袤的中洲雖然擁有堪稱無窮無盡的修士,但這裏依然存在了無數未知之地。而秘境比未知之地更神秘,一些人煙稠密的通衢大道,在以往的歲月裏毫無異常,突然有一天蹦出一個秘境也是常有的事。


    再有一點,不論西北亦或中洲,每天都有宗門在興衰。興起與覆滅太過頻繁,必然導致典籍湮滅傳承中斷,要對某一處秘境追根溯源,對昭僖這樣的地主而言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崔兄不要拿巽風半島跟魔師宮相比。”陳瑜微微一笑,道:“據我所知,五千多年前的巽風城並不姓風。而昭氏入主萊州城,至今還不到兩千年,昭兄不知道風波秘境的形成也是情有可原。”


    昭僖隻是萊州昭氏的旁枝,而且在族中並沒有什麽地位。這一點隻看他修煉了傀儡術,而不是昭氏家傳功法即可略窺一二。


    因為傀儡術聽著唬人,乃是符、陣、器、丹道的集大成之術。可當今的修仙界,雖有丹鼎派在充門麵,其實這些道法早憶式微。集已經式微的道法於一身,真正的實力不見得會有多強。


    連家傳功法都沒資格修煉,昭僖又哪來的機會哪來的閑情,去接觸浩如煙海的其他典籍?況且中洲大地隨時都有未知之地被發現,隨時都有新的秘境出現在通衢大邑,中洲修士見慣不怪,已經很少有人花心思去追根究底。


    “陳兄有沒有把握?”看昭僖一眼,崔祛遲疑一下向陳瑜道:“我和風狸姑娘橫跨中部山脈,也曾俯瞰詭河全部水域,那裏如今雖然異象叢生,但詭河的規模實在太過浩大!”


    不止崔祛疑惑,諸葛荇、昭僖和風狸也有些不敢相信。特別是昭僖和風狸,他們在巽風半島長大,無數年來,他們太多的族人親友曾深入風波秘境。


    若依著陳瑜的說法,詭河所有水係其實是一位巨大修士的經脈!


    他們不相信,自己那些早已成名多年的親友長輩的眼力,還比不過陳瑜這個凝氣境的小修士。因為別說他們的家族內部,便是整個巽風半島,這無數年來也從未有人懷疑,詭河的所有水係是一位巨大修士的經脈。


    陳瑜蒼白著臉,詭河的全貌再次從心中掠過,霍然抬起頭,但是迎著他們的目光,陳瑜又有些遲疑,道:“實不相瞞,敝宗紫陽真訣的凝氣篇,於經脈方麵有非常獨到的建樹,因此我的把握雖不足十成,但五成總是有的!”


    崔祛信了。不是信陳瑜的眼力,而是信紫陽宗。


    出於對紫蘇和曾新瑤的信任,以及斷斷續續得到的關於紫陽宗的威名,諸葛荇也信了。


    昭僖不信,但他看了崔祛和諸葛荇臉上的表情,想了想並沒有質疑。


    “這裏仍然屬於中部山脈,距離詭河並不遠。要不,我們去看一眼?”風狸同樣不信,她沒有心機,平日裏說話也少有顧慮,因此提議道。


    “風狸姑娘忘了?”崔祛也有些意動,但立刻頹然道:“我們現在無法靠近詭河!”


    自從沒了封印陣法,這幾天來詭河上空猶如呼吸般的巨大聲勢,早已引起無數修士的注意。然而他們認為有寶物即將出世,滿懷著喜悅趕去時,卻有不少人下餃子一般當空墜落而不知所蹤。一些見機得快的修士逃也似的離開,被人問起經過卻不知所以然。


    崔祛之所以如此輕易的相信了陳瑜,更多的,乃是聯想到詭河如今的異象而作出的判斷。


    “詭河竟是一尊修士!”風狸仍然帶著笑意,但嬌俏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喃喃一陣,突然看著陳瑜,嗔道:“這麽好玩的事,你怎麽不等我們來了之後再解開封印!”


    目光轉向小花,舊事重提道:“而且小花還這麽小,你怎麽忍心要了它的魂血,而且還奴役它幫你鬥法!”


    陳瑜當即被噎地咳嗽連連,蒼白的臉上升起潮紅,惱怒地瞪崔祛一眼,後者也是無奈,隻能報以苦笑。


    就在這時,蹲在陳瑜肩上的小花突然踮起腳尖,小腦袋迅速轉動,耳朵上細細的絨毛,在秋日黃昏的寒風裏不正常的抖動。


    陳瑜還在咳嗽,但是獾妖才離去不久,他還沒有放鬆警惕,因此很快就發現了小花的異常。


    初時,陳瑜以為小花是不滿風狸多管閑事,又一次企圖將自己放生。但是和小花的神識接觸,陳瑜有些意外的發現,小花向自己傳遞出的,竟是疑惑。


    這是第一次,以小花驚人的靈覺,竟不能作出清晰確定的判斷!


    “怎麽了,可是那隻獾妖去而複反?”崔祛同樣警覺地問道。他發現陳瑜蒼白的臉上神色有異,同時也看到小花眼睛裏深深的疑惑。


    “不知道,小花感到有些不安,但不是獾妖!”太陽早已落山,夜幕即將降臨,陳瑜身上升起淡淡的紫色霞光,向崔祛等人道:“小花的靈覺天生敏銳,而且從未出錯,我們小心點……嗯?景蕊道長和慧遠兄他們來了!”


    遠處,兩艘巨大的樓船,正在迅速向這裏靠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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