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餘臣、雲英和胡薺三人直到戌時,才回到元州大營。不過明顯的,他們更希望天亮時就趕回大營。因為隨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那具仙屍。


    元州修士為了防止紫陽宗偷襲,剛入夜就讓營地燈火通明。這裏的大賬毫無章法,甚至來西北這麽久,仍然沒有人為餘臣等元嬰準備帳蓬。因此隨他們一起回來的仙屍,在大營一處空地上,在無數月光石和篝火的照耀下纖毫畢現。


    這是一個青年男子,劍眉、隆鼻、薄唇,臨死前似滿足了什麽願望,嘴角還在微翹。此人相貌還算英俊,便是屍體,看到其微翅的唇角,竟給人很舒服的感覺。


    隻是其渾身上下不見絲毫生機,因為他本就是一具被掩埋無數歲月的屍體。他雙目緊閉且頭發亂糟糟的,原本合身的一襲白衣如今也滿是草綠和汙穢。


    有一句話叫“腹有詩書氣自華”,這位毫無生機的男子,不論看起來多麽落魄多麽狼狽,他隨著餘臣三人甫一出現,身上根本無從掩飾的仙靈之氣,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心神。


    不是目光,是心神!


    四月下旬剛入夜是沒有月亮的,盡管周圍每座大帳頂上都有月光石,營地各處更有篝火。整個大營亮如白晝,但任何光芒都無法遮掩仙屍身上白蒙蒙的仙靈之芒!


    隨著餘臣三人的氣息傳遍大營,元州修士以楊采微為中心,眾結丹修士拱衛在她身旁,其他築基修士戒備著外圍,一副等級森嚴號令嚴明的模樣向這裏湧來。


    然而看到這具仙屍,就連那些在餘臣看來賤若螻蟻的築基修士,如今雖竭力令自己目光平靜,然而他們的注意力他們的神識,仍然不由自主地向仙屍探來。


    築基修士尚且如此,數次大戰隻知道逃跑的結丹修士,更是毫不掩飾自己對這具仙屍的渴望。他看看向仙屍,似看到了能夠白日飛升的仙丹,眼睛裏的熱切貪婪,令人不由自主要想要將他們與牲口聯係起來。


    鄭維新、司馬昂、陳駿之等人身份特殊,他們混跡於結丹陣列,離仙屍更近因此能更清晰的察覺到仙屍身上散逸出的仙靈氣息。


    他們看仙屍良久,悚然驚覺立刻收回目光。人皇令牌隱藏了成仙的線索,但這具仙屍卻是實實在在的長生生靈!他們心中不禁在想,如何盡快將此地消息傳回家族,如何為家族得到這具仙屍出一份力!


    也因此,他們突然痛恨起陳瑜。昨日一顆土靈珠被引爆於凝氣陣列,對他們確實沒有影響,但他們的族人卻死傷慘重。鄭維新想著,哪位族人一時死不了,當令其立刻回返中洲匯報消息!


    篝火照耀下,餘臣等三尊元嬰臉色難看地看著自己的麾下,然後又臉色陰沉地看向紫陽宗。那裏,全麵開啟的護宗大陣流光溢彩,不斷攫取而來的天地靈氣,令大陣看著異常鮮活。可正是這座大陣,以及被此陣保護下的宗門,令他們陷入了如今的尷尬境地!


    和孟姚所憂心的一樣,沒了武闕,他們這些元嬰無法掩去仙屍的仙靈之氣。就像鄭維新、陳駿之以及眼前這些麾下,餘臣三人非常清楚,他們如今仍然有強大的威懾力。然而隻要他們稍露頹勢,這些麾下定會像惡狼一般向他們撲來!


    但是!令餘臣三人更憂慮的是,他們在這裏能威懾自己的麾下,回到中洲,回到元州呢?孟姚的憂慮如今也能了他們的憂慮,方夜宗的《三垣真經》早已到了楊采微的手上,他們拿什麽作為倚仗,挾持元州城主楊啟功幫他們守這具仙屍?


    突然,營地中嘩然四起。餘臣、雲英和胡薺三人臉色更加難看,他們不願低頭也不用低頭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之前又是土靈珠,又是全力催動武闕,還有數次來自紫陽過的反擊,自兩山聳峙之地到紫陽宗這段路程,早已隻剩黃土不見草木。然而這具仙屍至今仍然散發著淡淡的仙靈氣息,這種氣息隻這片刻,已經令方圓丈許之內芳草萋萋!


    這個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但是他身上散逸的淡淡仙靈氣息,仍然擁有異乎尋常的偉力。之前他們找到仙屍之時,仙屍周圍芳香陣陣野果晶瑩,連附近幾株地靈根都散發著異乎尋常的氣息。


    死去的仙人,其屍體仍然是修仙界的珍寶,也因此他們才不遠萬裏跑來西北掘屍!


    微風輕拂,羅亦良和逢子機來到餘臣三人麵前。


    “餘臣道兄,依在下之見,或許可以選擇退兵!”羅亦良上下仔細打量仙屍一眼,提議道:“如今別說他們,便是在下的心也亂了,或許退兵之後可作其他謀劃。”


    “在下以為,此時確實應該退兵了!”逢子機看著眼前仙屍,附和著羅亦良的建議,道:“紫陽宗短時間難以拿下,而如今,仙屍的秘密已經傳遍西北,我們要為最壞的結果做準備!”


    餘臣果然有所意動,羅亦良和逢子機都知道,他們攻打紫陽宗本就是為了其數千年的積蓄,他們要積蓄的原因,本就是為了催動武闕這座吞金獸。如今武闕連渣都不剩,紫陽宗對他們已經沒了吸引力。


    “我們,要做什麽準備?”雲英壓抑著怒氣,目光冷冷地向周圍看去。和她一樣神情的還有胡薺,而且胡薺更是冷哼一聲,毫不忌諱道:“我們要麵臨的最壞結果,是遭到反噬!”


    “胡道兄、雲英道兄怎麽看?”餘臣更在意他二人的意見,至於羅亦良和逢子機,在他看來終不是一路人。


    “夜戰!”胡薺眼中閃過狠厲,道:“合我們三人之力一起催動仙屍,一舉擊毀紫陽宗的護宗大陣!”


    “對!”雲英環視周圍結丹一眼,高聲附和道:“再下格殺令,拿下紫陽宗所得一切我們不取絲毫,能拿多少全靠實力!”


    嗡然之聲四起。元州所有修士都知道,無論掩月宗還是方夜宗,被攻破後絕大多數物資都被元嬰收去維持了武闕。如果當真如雲英所說,那麽拿下紫陽宗,他們將得到多少好處?


    “這是為何,餘道兄還請明示,此時我們不是應該好生安撫麾下嗎?”逢子機著急道。


    “安撫?”胡薺冷笑著看一眼周圍,以法力將聲音遠遠送出:“紫陽宗上千修士的鮮血就是最好安撫!紫陽宗幾千年的貯藏就是最好的安撫!可以修煉出五色元嬰的《紫陽真訣》就是安撫!”


    “雲英前輩!”一直沉默著,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麽份量的楊采微,在方夜宗幾個結丹的護衛下質疑道:“我們答應那人,要遵守中洲的規距!”


    之前黛姝孤身進入元州大營,以一塊令牌責令餘臣等元嬰,攻滅任何宗門不可殘殺其凝氣境弟子。看在那塊令牌的份上,餘臣等元嬰接受了這個命令,如今他們已經氣急敗壞,竟要棄這份命令於不顧了。


    中洲進行的宗門大戰,向來會對凝氣境修士網開一麵。就像一些蠻族大戰時,不殺女子,不殺高不過馬腹的孩童一樣。這是修士為修仙界留下後路,也是修士證明自己仍有人性的最後底線。


    羅亦良、逢子機身為元嬰,以投身元州陣營所經曆的種種,他們當然知道自己不受餘臣等人的待見。


    楊采微有身份,餘臣等人有實力。楊采微是名義上的主,然而就算是她的父親元州城主楊啟功,對餘臣等元嬰也要以禮相待。


    因此對於如今的爭執,他們微閉著眼睛冷眼旁觀。


    “她隻是持有令牌而已,誰知道那令牌從何而來?”就像人可以輕易為自己找到借口,同樣可以輕易找到別人的失誤。餘臣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宇文道兄不在,這裏由我作主!但我們仍然遵守中洲規距;降者不殺!”


    楊采微大急,她太清楚紫陽宗弟子,更清楚陳瑜。明明已經離開宗門,昨天開戰前卻毅然趕回,她相信陳瑜絕不會投降。


    但餘臣剛才這句話已經很重:宇文憫不在,這裏由他作主!


    修仙界以實力為尊,楊采微有一個城主爹,然而她的城主爹此時遠在中洲。也正因她的城主爹實力非凡,餘臣等元嬰才對她一介築基客客氣氣,不然她其實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餘臣一聲令下,眾結丹修士各自前去整理自己的麾下。自戌時直到子時,終於將一切都準備妥當。


    這兩個時辰裏,盡管有羅亦良和逢子機這兩尊元嬰,餘臣、雲英和胡薺三人,仍然輪流戒備好讓其他二人安心恢複修為。


    子時一到,餘臣三人各自全力催動運轉,連成一線的玄懊符紋匯入眼前白衣仙屍的身體。隨著符紋的湧入,白衣仙屍身上白蒙蒙的仙靈之氣更顯濃鬱,其腳下早已寬達十多丈的青草地,於此時更加蔥蘢。


    所有元州修士目炫神迷的看著仙屍,感受著其身上傳出的仙靈之氣令自己神清氣爽。鄭維新、陳駿之甚至羅亦良和逢子機,看著此時嘴角微翅的白衣男屍,有那麽霎那,竟想就這麽不管不顧將其搶走!


    隨著符紋不斷湧入,餘臣三人臉上各自沁出細密的汗水,此屍雖已被他們煉化,然而要想祭起供他們驅使仍然不容易。


    但三人的催動非常有效果,仙屍身體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除了他身上本就有的仙靈之氣,如今更是有異常恐怖令人不敢正視的氣息逐漸擴散。


    羅亦良、鄭維新等人之所以沒敢鋌而走險,正是受這令人心悸的氣息的威懾!


    一刻鍾,足足一刻鍾之後,合三尊元嬰修士之力,這具白衣仙屍垂下的雙手,其手指微動!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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