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外麵已經待不下去了,元州的元嬰修士正在平息著土靈珠的瘋狂,陳三思受德永傳音,帶著五百弟子退入護宗大陣之內。


    德永一身粗布衣衫,和紫陽真人、屈突昧等長老站在一起,和他們身後接應陳三思的五百弟子,一起笑吟吟地看著小花正在氣鼓鼓的,衝著一個土人大喊大叫。


    這個土人那是真的土啊,頭發是土,臉上的土太厚,因此淚水衝出的兩道溝很有深度。他身上的衣服早看不本來顏色,甚至外衣、裏襯的重疊都被黃土淹埋。一眼看去,若非幹淨清澈的雙目,拿這個土人當泥塑也毫無違和感。


    陳三思來不及向師父見禮,遠遠看著至今身上還有細塵簌簌而落的土人,看著土人臉上被淚水開辟的兩道溝,已經到了嘴邊的喝斥終是咽下,盡量讓自己平緩了語氣問道:“你為什麽回來?”


    “師父,我離開時忘了帶鞋子。”土人,也就是陳瑜開口道。他說話之際,眉毛、頭發甚至睫毛都有細塵在簌簌而落。


    吱!眾人忍俊不禁,一起看去時,卻是小花見陳瑜並不是為它回來,當即一蹦丈許高並且向陳瑜揮拳威脅。


    “陳師弟若想揍陳瑜盡管動手。”紫陽真人開玩笑道:“他臉上的淚痕不是激動也不是慚愧,而是逃回宗門時被細塵打進了眼睛!”


    “師伯!”陳瑜求道:“剛才師伯答應幫我向師父求情的!”


    “好了,陳瑜也安全了,剛才逢子機、羅亦良已經出手壓製土靈珠了。”德永也不願打擾徒弟徒孫的溫情時刻,但鐵血的戰場容不下溫情,打斷道:“陳瑜先回去洗漱,待元州方麵壓製了土靈珠,一切依計而行!”


    紫陽真人、陳三思等躬身應喏。陳三思率領的五百弟子,接應的五百弟子同樣振奮從命。全麵開啟的護宗大陣隻阻外不阻內,隻阻攻擊不阻風雨,因此站在這裏可以清晰的看到外麵如今的黃沙滿天,所有人都吃驚於,往日根本看不上眼的五行靈珠,竟可以有如此聲勢!


    戰事還未開始,元州修士連陣列都未完成,陳瑜就已經首戰告捷並且戰功卓著!紫陽宗弟子個個士氣大振,他們都知道,此一點不求生、不求勝,隻求名。而陳瑜此戰極大的鼓舞士氣,眾弟子對於隻求名,有了更大的信心!


    “土靈珠的威勢好像不太大。”陳瑜並不離開,看著外麵正在肆虐的滿天黃沙小聲道。


    見師父和紫陽真人都看向自己,陳瑜道:“弟子在如意宗用過一顆風靈珠,結果造成了百裏狂風。這土靈珠至今規模不過十裏,和風靈珠比起來威勢小了很多。”


    “土靈珠影響的範圍也有百裏。”德永也看著外麵,耐心為陳瑜解釋道:“隻是土靈珠不如風靈珠那麽明顯,如今至少數十裏範圍內,土係靈氣非常躁動。”


    風靈珠可以令人清楚的感知到,是因為有風吹拂在身上。而土靈珠如今的聲勢,其實是沙石泥土受土係靈氣牽引獨自動蕩。


    也就是說,外麵其實風平浪靜,但黃沙土石卻自行匯聚,並且如法寶一般,擁有了輕易擊穿修士身體的威力。如今的外麵,特別是那一裏泥柱附近早已屍橫遍野!


    “那個,師祖,徒孫仍有一戰之力,徒孫請求隨師父一起出戰。”陳瑜囁嚅道。隻是本該慷慨的請戰,被他說地氣勢全無,令正在備戰的其他弟子很是無語。


    “你別在這裏胡鬧!”陳三思喝斥一聲,隨即換了語氣溫言道:“你先回去洗漱一番,戰事還沒開始,接下來有你參戰的機會。”


    陳瑜是修士,隻需催動功法或者為自己施展一個小術法,往日的尋常灰塵可立即清理幹淨。然而他身上的細塵代表的是土係靈氣,護宗大陣裏麵雖然風平浪靜,但土係靈氣的波動仍然有些異常,陳瑜試了數次沒能震去身上灰塵,因此隻能如此灰頭土臉的出現在眾人麵前。


    “沒錯,現在才巳時,今天才剛剛開始。”紫陽真人也溫和道:“你先去洗漱一番,待需要你時定讓你參戰!”


    “如此,弟子告退!”陳瑜向德永、紫陽真人和師父等人恭敬一禮,又向這裏聚集的上千紫陽宗弟子道:“各位師兄師姐,小弟回去為你們準備酒席慶功!”


    “有勞陳師弟!”眾弟子抱拳為禮。


    紫陽宗已經放棄了其他八殿,若元州修士攻破了護宗大陣,則全宗上下將據紫陽殿作為防守。不過白鹿殿和紫陽殿僅一川之隔,而且陳瑜感覺,在白鹿殿自己是主,在紫陽殿自己就成了客,因此一路在小花的吱哩哇啦尖叫中回到了白鹿殿。


    此時紫陽宗外,白須白衣禿頂的逢子機,與另一個灰衣元嬰羅亦良,正在一東一南奮力壓製著滿天黃沙的肆虐。


    土靈珠暴發於西北修士陣列,那裏雖有幾個中洲世家子弟,但元州元嬰一開始,其實並不想理會。因為在他們看來,西北修士死不死的無所謂,中洲世家子弟能被派來爭奪人皇令牌,想來也不受宗門待見。因此,元州修士無須在意他們的生死。


    武闕如磐,穩如山嶽,土靈珠掀起的驚天聲勢在武闕周圍肆虐。然而沒有絲毫塵埃衝進窗欞,更不曾掀飛武闕一片琉璃瓦。餘臣、胡薺、雲英、羅亦良、逢子機和楊采微,以及數百結丹修士身處武闕,不曾受到丁點影響。


    然而今日的黃沙不同以往,這裏無風卻黃沙滿天,所有塵埃受土係靈氣加持,瞬間變成了無堅不摧的神兵利器。凝氣境修士的肉身已經不是凡兵可傷,築基境修士的肉身更是強悍。然而此時的滿天黃沙,卻擁有了擊穿築基修士肉身的巨大威力!


    黃沙肆虐之地沒有風,因此睜不開眼睛的眾築基修士,連耳朵都不好使。這些黃沙不受修士摧動,因此築基修士感受不到殺氣。勉強全力散開的神識,能發現疾馳而來的土石,同時也能發現附近身邊的修士。而他們,正在法寶法術齊出,正在無差別的攻擊著任何東西!


    一個又一個修士或死於黃沙,但更多的死於身邊修士。黃沙之中,血流成河!


    身處十裏範圍之內的元州築基修士已經被波及,並且很快就有傷亡傳進武闕。一個兩個傷亡無所謂,十個、二十個他們也能接受,當死亡數量很快過百,餘臣、胡薺、雲英三人再也不能無動於衷。因為死去的修士,是元州主力,都是築基!


    陳瑜絕不會想到,往日高高在上,隻是釋放威壓就可以將他震死的築基修士,麵對土靈珠竟會如此脆弱。而且他以前祭出的五行靈珠,可從未取得過如此戰果。


    這其實很好理解,築基修士再是強大,也無法抵抗靈珠之威。至於以前從未有過如此戰果就更好解釋,因為以前,絕不會有這麽多築基修士乖乖站在那裏讓他殺。而如今呢,在方夜宗叛徒的不懈努力下,元州築基修士再是不情願,卻以整齊陣列的形式,非常聽話的站在相對狹小的範圍裏,土靈珠暴發的威力可以非常省心的瘋狂肆虐。


    逢子機和羅亦良都是西北元嬰,需要指出的是,這位羅亦良,正是西北天然居的幕後東家。他審時度勢,認為元州勢大不可力敵,因此適時加入元州陣營幫他們一起為征伐西北。


    去年陳瑜和紫蘇回到白鹿殿,卻被告知陳三思外出公幹。陳三思外出,就是在拜訪羅亦良,而當時,羅亦良當著家族後輩和陳三思的麵,承諾絕不會倒向元州陣營。


    羅亦良頭發花白,似一尋常壯年老財主,身著黑色福紋錦衣,飛臨無量高空,身據東方,與占據南方的逢子機一起開始壓製土靈珠。


    隻見他右手五指張開,伸手向著下方一裏泥柱微微下壓。


    羅亦良的右手周圍,空間微微波動。這波動如湖麵被投進一顆小石子,立刻在激湧肆虐的黃沙表現形成波紋。逐漸擴散至丈許大的波紋似有無量吸扯之力,下方正在正在肆虐的黃沙,如一隻被吹到極致的氣球突然被紮了一針。


    狂爆的黃沙泥石,瞬間找到渲泄口一般盡數向羅亦良這裏湧動。而羅亦良右手周圍的丈許波紋,看著單薄卻似皮鞭,擁有馴服最凶蠻野獸的威懾之力。


    他的手掌不曾變化,右手周圍的丈許波紋不再擴大,相比黃沙的規模明明非常渺小,然而狂暴的土係靈氣不能令其手掌動搖,滿天黃沙洶湧而來,不曾令丈許波紋有絲毫影響。此時羅亦良的右手如一隻無底洞,瘋狂吸扯著天地間的一切而神色輕鬆。


    占據南部方位的逢子機,同樣伸出右手,同樣右手周圍漾出波紋,但他的波紋不是吸扯,而是推送壓縮。


    狂暴的土係靈氣加持了黃沙土石,令這些往日最普通不過的塵埃,擁有了擊穿築基修士強悍肉身的威力。然而在逢子機的壓製下,肆虐的黃沙溫順如狗,而且隨著逢子機身形迅速下沉,右手迅速下壓,這些黃沙迅速沒了囂張的氣焰。


    “逢道兄有意開宗立派,因此行事激烈剛硬,若遇阻撓隻會一把推開。”武闕內,頗顯豐腴的雲英和餘臣、胡薺臨窗向外看去,看著羅亦良和逢子機對付土靈珠的不同手段,微笑點評道:“羅道兄不改商人本性,不願這充斥天地的土係靈氣就此浪費,因此選擇的是攫取。”


    餘臣原本還有些興致盎然,聽了雲英如此說法神色驟冷,垂下眼簾避免精光外泄,哼一聲道“我們辛苦打下西北,又如何能容得下他人染指?”


    “一切依計劃行事,先拿下紫陽宗再想其他。”見外麵已經逐漸平靜,胡薺歎道:“宇文兄這次簡直是神來之筆,誰會想到,不會出現在戰場的宇文兄,才是我們不費吹灰之力拿下紫陽宗的關鍵!”


    胡薺神色輕鬆,但侍立於他們身邊的楊采微,看著窗外黃沙突然想到,尋常灰塵確實可以無視,然而似武闕之外,需要出動元嬰才能平息的灰塵呢?


    一個陳瑜就能造成如此聲勢,那麽他身後的紫陽宗呢,當真可一戰而下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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