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傍晚時分,傳功殿林飛的洞府門前,厚重的石門正在緩緩向右側滑開。


    站在門口丈許處的陳瑜,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異樣。因為隨著石門開啟,刻畫於林飛靜室洞府的陣法也在迅速關閉,而他白玉戒裏的幽光劍,毫無征兆的開始輕顫並且變地溫熱。


    這種情況在如意宗鎮魔淵,他再次見到吳峰泰之時有過,數日前遇上鄭維新一行之時也出現過,如今隨著林飛僵硬的麵孔出現,幽光劍第三次變地異常。


    “拜見林飛師兄!”陳瑜心中疑惑,暗想會不會吳峰泰、鄭維新一行人中,以及眼前這位林師兄屬於什麽特殊體質?


    身在紫陽宗,隻有紫蘇可以身著暗紅衣裙,其他弟子都是淡紫暗紋衣衫。林飛神色漠然,臉龐有些僵硬木然,應該是長期保持著同一表情,如今連笑都不會了。


    不過林飛仍然俊朗,雙目明亮靈動,挺直的鼻梁以及略薄的嘴唇,除了右邊衣袖空蕩蕩,修為已經晉升到凝氣十二層之外,與往日並沒有什麽改變。


    看到陳瑜,林飛的眼睛裏溢出溫和笑意,隻是臉龐僵硬,扯了扯愣是沒能笑出來。來到陳瑜麵前以略微沙啞的嗓音道:“陳瑜師弟。紫蘇師姐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本想前去探望你,沒想到卻讓你過來了。”


    林飛自回到宗門,一直將自己關在靜室閉門不出。陳瑜之前來探望他,也隻是以傳音符略作交流。他此時嗓音沙啞,應該是長期不說話而令聲帶不太習慣。


    “陳瑜師弟進來坐吧。”林飛側身,邀請陳瑜進入靜室。


    “不了不了,林師兄,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事相求。”陳瑜連忙擺手。他和林飛都是親傳弟子,靜室裏都有一口靈湧,紫陽宗規距,弟子不可於靜室待客。不過他們親傳弟子之間並不太遵守,比如陳瑜和紫蘇就經常去對方靜室。


    “有事?”林飛臉龐繼續僵硬,眼睛裏卻流露著意外,見陳瑜不願進入靜室也不以為意,站正了身子問道:“陳師弟有事盡管說來,為兄還沒感謝你送來‘心中有訣’呢。”


    林飛說話越到後來,沙啞的嗓音逐漸清朗。他果然是因長期不說話,以致於聲帶都不習慣了。


    陳瑜臉上突然湧起愧色,向林飛抱拳一禮,道:“我、我沒有其他衣服,想跟林師兄借幾件。”


    “陳師弟,要走?”林飛驚訝道。


    整個紫陽宗,除了陳瑜之外的其他所有弟子都有其他衣裳。隻有陳瑜或是外出的機會不多,或是懶得給自己找麻煩,他的所有衣裳都是淡紫暗紋的宗門服飾。如今要離開紫陽宗,宗門服飾未免太過惹眼,陳瑜隻能找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林飛相借。


    “還請林師兄見諒,家師、還有師祖有令,著我趁著元州賊未至之前逃命。”陳瑜微低了頭,愧疚道:“林師兄,對不起!”


    “這有什麽好對不起的,你和紫蘇師姐早該離開了。”林飛的聲音已經徹底正常,伸出僅有的左手拍拍陳瑜肩膀,道:“我們親傳弟子多一人活著,日後紫陽宗重建就多一份希望。而且師弟……”


    林飛搖了搖陳瑜肩膀,令其抬起頭看著自己的眼睛,鄭重道:“師弟活著,不止是為自己活著,還要為我、為我們的師長,以及紫陽宗三千年的傳承而活!”


    “林飛師兄!”陳瑜感動道。他數個時辰煉化桃夭符,因運轉功法已經消腫的眼睛再次濕潤發紅。


    輕拍陳瑜肩膀以示安慰,林飛突然濃眉微皺,陳瑜心中正自詫異,隻見藍、白、青、灰、黑各色服飾霎那出現在自己麵前,而且外衣裏襯各色都有兩套。林飛雖然有些沉淪,但仍然心細,兩套衣服是方便他換洗之用。


    “多謝林師兄!”陳瑜感激道。


    “陳師弟又客氣了?”林飛仍然不會笑,但他眼睛很靈動,道:“幾年前我太驕橫,還打起你幽光劍的主意。如果這些衣服可作賠禮,為兄我這是賺大了!”


    “林師兄這半年來修心養性,果然成效非凡!”陳瑜大為讚賞道:“換作以前,林師兄絕不會說起這件事!”


    林飛神色微僵,但他臉色本就僵硬,陳瑜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同。


    陳瑜並沒有試圖說服林飛跟自己一起走,因為將心比心,他也不願離開紫陽宗,勸說林飛不但不會有結果,反而會給雙方徒增煩惱。


    離開傳功殿,陳瑜反回白鹿殿向師父辭行,然後換了衣服連夜向南疾馳。


    陳瑜離開後,陳三思再次息了房中燈火,將自己隱在黑暗中。


    三千年來,除了最開始的那段歲月,紫蘇宗有過眼前的彷徨無措之外,其餘絕大多數時間裏,這種彷徨無措,向來是紫陽宗賦予其他宗門!


    紫陽宗最開始時,規模以及聲勢遠不及如今浩大。陳三思痛苦地想到,紫陽宗今日的規模,乃無數歲月曆代先祖篳路藍縷,汗水摔作八瓣一點一滴拚搏而來。但時至今日,紫陽宗終是要葬送在他們這一代人手裏了。


    陳瑜的離開沒有拖泥帶水,沒有哭哭啼啼的生離死別,這令陳三思稍有些舒心。事實上,他已經沒有太多心力處理這種細膩的感情了。自掩月宗覆滅開始,身為紫陽宗大長老,他可謂是整個宗門最勞心費力之人。再有好好的徒弟被孟姚搶了去,他已經因太過傷心而變得不會傷心了。


    但陳瑜走的幹脆,又令陳三思心中略有些吃味。從小養到大的小子,一直吵著不願離開還令他感到安欣慰。然而一聽到離開紫陽宗前往中洲,就可以見到紫蘇時,陳瑜的態度立刻大變。這分明是有了媳婦忘了爹,盡管這個媳婦被他當作女兒。


    明月已經高懸,陳三思心中仍然雜亂。再有兩天元州修士將兵臨紫陽宗,護宗大陣很可能無法承受武闕之威,紫陽宗注定了要覆滅。


    陳三思強令自己寧神靜氣,紅玉已經殞落,指揮作戰之事當然要由紫陽真人接管。但他也需好好想想,如何在紫陽宗覆滅之前,予元州賊以巨大殺傷?如何保證紫陽宗的覆滅,能達到師父所說的,為名而亡?


    這個夜晚,紫蘇站在孟姚的院子裏,抬起圓潤的下巴,仰起無限美好的臉龐看著天上明月。她的心裏充滿苦澀,因為想想,自去年進入如意宗到現在,自回到紫陽宗到現在,她和陳瑜每天晚上都會在月光下修煉,但她們都沒有好好看過天上明月。


    這滿天整齊的星辰或真實或虛幻其實不重要,紫蘇想道,隻要和陳瑜有過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的經曆,這星空其實真的不重要!


    魏洛城不是白鹿殿,這裏的夜晚太吵鬧。一些無知的夜梟、貓頭鷹,沒有感受到這座城池潛藏的殺意,如今還在一聲聲的叫著。元州修士已經整理妥當,紫陽宗貯藏於此的物資,已經補充了他們的消耗。明天,元州修士將會拔營而起,他們將前往紫陽宗,滅了她的宗門!


    山中的夜色有些清冷,高懸的明月開始殘缺,整齊的星辰略顯稀疏。身邊草叢裏,不時有各種窸窸窣窣的蟲鳴聲,不遠處的樹林裏,夜梟、貓頭鷹的叫聲令人心裏發毛。遙遠的天際,有修士飛行時掠過的軌跡。


    看著這些軌跡,陳瑜神色微冷。半年前,紫陽山脈的夜晚也有這種軌跡,那是紫陽宗弟子在巡邏。如今紫陽宗的力量不足兩千,對整個紫陽山脈早已無力掌控,因此這些軌跡,全都屬於外來修士。這些人,闖進紫陽宗地盤竟也如此明目張膽!


    不過陳瑜對此無可奈何,他的熱情,他對紫陽宗的忠誠無須質疑,但他無力改變眼前情況。即便他帶著滿腔憤怒衝上前去,又能殺得幾個?


    看看天上揮灑著清輝的明月,陳瑜警惕地向四周觀察一番。深吸口氣,陳瑜右手伸出,一陣輕微的靈氣波動之後,桃夭符安靜地出現在掌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化。子之於歸,宜其室家。”陳瑜看著掌心雞蛋大小橢圓形的桃夭符,暗想:“這件至寶以桃夭為名,掩月宗的創派祖師,應該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


    五指慢慢合攏,輕握著桃夭符的右手泛起淡淡紫意,陳瑜目視著前方,不斷向桃夭符輸入法力。


    陳瑜臉色微變,收回目光看向手中桃夭符。他感覺已經催動了足夠法力,但他仍然站在原地,桃夭符棕色符體以及銀色符紋泛著微光,若非如此,他差點懷疑師祖和自己一樣,整一件贗品糊弄人。


    繼續加大法力催動,突然,陳瑜身形一陣模糊,再出現時,果然到了剛才正前方的十裏之外。此符,確實擁有稍許傳送之效。


    但陳瑜臉色有些凝重,為了這十裏距離,他剛才竟耗費了足足一成法力!此符在他看來,實在有些雞肋。因為有這一成法力,他可以施展至少三次瓠號金錐,甚至運氣好的話可以施展一次驚豔一刀。


    其實首先,這枚桃夭符乃是仿製,傳送的功效雖有但不可太依賴。其次,陳瑜的實力太差,若他此時有築基實力,此符說不定會成為他的殺手鐧。最後,此符本就不是用來趕路,而是陷入危險時用作逃命。


    這一夜,陳瑜不斷催動著桃夭符以作熟悉,連續九次之後立刻找地方打坐恢複修為,然後繼續熟悉。不論這枚桃夭符算不算雞肋,其瞬間十裏的傳送之力,仍然是他此時最有效的保命手段。


    第二天傍晚,紫陽宗眾長老齊聚臨川小築,一邊聽取職方司關於元州修士的動向,一邊商議著迎戰的細節。


    衣衫破爛的玄牝,抱著渾身散發著凝氣二層氣息的小花走進客廳。眾人紛紛起身拜見,陳三思看著玄牝懷裏的小花,心中湧起的滔天怒意,令他身邊的屈突昧和慕容耜都為之動容。


    “這個混賬!”陳三思盯著小花,大罵著早不知躲去哪裏的陳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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