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午後申時,陽光到了此時還帶著少許熱烈,三月的紫陽宗,桃紅綠柳、花團錦簇,連路邊的野花都在爭奇鬥豔。目之所見一片詫紫嫣紅,連空氣都帶著動人的香甜。


    太陽照進炎冰獄的值房,暗紅衣衫的紫蘇正在盤膝打坐,這時長長的睫毛輕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一身淡紫暗紋衣衫的陳瑜,正在滿臉關切。陳瑜之後,是炎冰獄入口守衛,刑殿結丹長老周正,和他手下的七八個築基執事,他們同樣滿臉關切之意。


    “師姐這次恢複的更快,現在感覺怎麽樣?”陳瑜問道。


    輕舒一口氣,紫蘇起身先謝過周正長老,這才道:“難怪師弟短短不到一個月就有如此進步,炎冰獄說起來,還真是一處頂好的修煉之地!”


    周正嗬嗬一笑,輕揮袍袖甚是得意,恨鐵不成鋼的斜睨幾個築基執事,道:“紫蘇師侄所言乃是正理!”說著屈指如數家珍般:“當今掌教師兄、你們的師父陳大長老、屈突師兄還有紅玉師姐,年輕時可是炎冰獄的常客!”


    “說起來老夫我就有些後知後覺了,年輕時拿他們當反麵教材,認為經常被罰進入炎冰獄者不是好人。”周正說地有趣,大有深意地看陳瑜和紫蘇一眼,道:“直到後來看到師兄師姐的成就,這才有所驚覺,但這時已經悔之晚矣!”


    明天清明,駐防魏洛的紫陽宗弟子將遙祭祖師。而留在宗門的所有弟子,都將參加明天的祭祖、祭先烈大典。因此今天將是陳瑜最後一次進炎冰獄,紫蘇感覺巡邏太沒趣,今天一早就和陳瑜一起進入炎冰獄,承擔給囚犯送飯的重任。


    炎冰獄不負其名,第一趟送早飯,進去時紫蘇還能堅持,然而出來才走了一半,突然連續幾次冷熱交替,令紫蘇耗盡了修為。最後的半程她實在無法支撐,隻能由著陳瑜背她出來。


    第二趟剛才送了午飯,紫蘇進步驚人,至少她走出炎冰獄之時雖然疲憊,但法力還算稍有殘留。堅持著在炎冰獄值房打坐一個時辰,如今已經徹底恢複。


    不止如此,紫蘇剛才內視發現,隻是進入炎冰獄兩趟,她丹海中的真火似明亮了些。這種變化太細微,她或許有些拿不準,但修為更精湛卻是實實在在的。因此紫蘇才大發感慨,隻要能受得住炎冰獄的極致熱浪和極致陰寒,那麽這裏確實非常適合修煉!


    “周師叔說,我師父年輕時也進過炎冰獄?”陳瑜大感有趣,問道:“可是幾位師叔都說,家師年輕時最是乖巧規距,從未有過出格舉動呢?”


    “你師父規距?你師父是蔫壞蔫壞!”周正和陳三思份屬同輩,因此對如今威權日重的大長老可以口出狂言,道:“當年紅玉師妹屬意掌教師兄,你師父想橫刀奪愛,結果慫恿了屈突昧那夯貨強出頭,楞是攪黃了一段姻緣自己也沒討得好……”


    “那、那個周師叔,晚飯來了沒有,我和師弟趁早給囚犯去送晚飯。”紫蘇俏臉脹地通紅,趕緊打斷周正。


    陳瑜正聽地起勁,被紫蘇瞪了一眼隻好壓下心中好奇。周正剛才隻顧著自己痛快,見值房裏幾個築基執事各個眼神飄忽,這才省悟在後輩麵前確實不好說起這些。


    從身前矮幾上取過儲物袋遞給陳瑜,頗有些不舍地取出登記薄讓陳瑜簽名,道:“我還挺喜歡你這小子,原想著你會在這裏呆很久,可以陪我多說說話,沒想到今天竟是最後一天。”


    “周師叔放心,以弟子的德性,今後少不了會成為這裏的常客!”陳瑜俏皮一句,周正哈哈大笑。他們都在回避紫陽宗的危險,似乎隻要他們不去想,這已經迫在眉睫的危險就不存在。


    收起儲物袋,這裏麵裝的是囚犯的晚餐,最普通沒有絲毫靈氣的粗茶淡飯,由紫陽宗內部的村落提供。


    走出值房,看一眼外麵明媚的太陽。陳瑜想到,師父昨晚跟屈突長老離開後再沒回來,早上他和紫蘇前去長老堂向師父請安,被帶去守靜堂外隔門行了一禮就算了事。


    “昨天一定出了大事,隻是我雖然身為親傳弟子,至今卻隻有凝氣境界。宗門的重大事件,還輪不到我參與!”陳瑜暗自著急,第一次的,他對自己的修為境界有了不滿。


    “陳瑜,看到那幾株花沒有,你去給我采來。”耳邊傳來紫蘇輕柔的聲音,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幾株飛燕草。


    這是一種野草,開放的藍色小花形如飛燕。花莖越過花蒂生長,尾部呈管狀。陳瑜將幾株飛燕草整株的采下,送給紫蘇時自己留了一株。然後,嘴巴湊向飛燕花,輕輕咬破其管狀花尾,吮吸著此花特有的那一縷清甜。


    再看紫蘇,她要來此花果然不是愛其顏色,而是和陳瑜一樣,輕啟紅潤的唇,露出貝齒以牙尖咬破尾管。飛燕花的清甜,令紫蘇好看的眼睛輕輕眯起。再睜開時,飛燕花的清甜令她的眼睛成了月芽,令陳瑜呆了一呆。


    瞟他一眼,紫蘇道:“走吧,早點完成任務早點回去,也不知道師父回來沒有。”


    炎冰獄在一座小山腳下,此山不太高,但樹木茂盛山花燦爛,乍一看去與普通小山無異。誰也不會想到,自山下洞口深入十多丈,將會看到一道盤旋向下的階梯,而這階梯之下,正是紫陽宗聲名在外的炎冰獄之所在。


    這裏關押的犯人合計二百九十七,窮凶極惡的修士隻有四十五個,其餘大部分屬於妖修和魔修。這其中,已經結丹成功化形的妖修,數量更是多達一百三十二個。


    山洞裏有月光石照明,周正長老率部守衛在這裏,平常隻是負責為囚犯送上一日三餐。最近一個月,這個任務由陳瑜接管,因此山洞裏空蕩蕩的,連腳步聲都可以蕩起回聲。


    十多丈的距離轉瞬即逝,來到炎冰獄入口,陳瑜深吸口氣向紫蘇看去。得到她點頭示意,陳瑜終於鼓起勇氣一步踏出。


    炎冰獄其實是一處深淵,這些台階就是在深淵牆壁上開鑿而成,因此右側是厚重的牆壁,左邊每隔一段就懸空在外。牆壁上鑲嵌了月光石,密密麻麻令這裏宛如白晝,也將他們的影子照耀地斑駁陸離。


    走出幾個台階向後看去,紫蘇手捧飛燕花臉上滿是戒備,而後身他們來時的洞口,已經被一團朦朧取代。這是炎冰獄的特點,明知道出口就在前方,但是除非真正一腳邁出,否則連神識都無法探明具體位置。


    “別分心,小心戒備!”紫蘇見陳瑜滿臉輕鬆不由喝斥道。


    她還是太緊張,說起來紫蘇已經是凝氣十三層境界,而陳瑜隻有凝氣十一層。但是在這炎冰獄,陳瑜表現的卻比她從容多了。


    回過頭繼續向前,直行出三十多丈,這裏已經很是深入,因為再有二十丈就是關押囚犯的第一層牢房,但二人一直在戒備的極致寒熱仍然沒有出現。


    “怎麽回事,我們送中飯的時候,剛踏入台階就領受的極致熱浪,這會怎麽開始耍賴了?”陳瑜等著受折磨等得心慌,忍不住抱怨道。


    “炎冰獄沒有規律可言,什麽時候發冷什麽時候發熱不受控製。”紫蘇也等地心慌,但如果不用受折磨她求之不得,因此向陳瑜解釋之餘,心中還有些許期待。


    陳瑜正想說點什麽,就在這時,轟然一股極致的燥熱突然侵襲。無法以言語形容,這股熱烈似一股輕柔的風,然而輕風所過之處一切都保持原樣,紫蘇手裏的飛燕草仍然鮮豔,保持著剛被采下時的嬌豔欲滴。


    然而紫蘇以神識探去,她手中的飛燕草早已沒了絲毫水份,在她悠長輕微的呼吸中,這一捧飛燕花化作齏粉簌簌而落!


    同時,熱浪侵襲的瞬間,無須催動修為,陳瑜和紫蘇一身精湛的修為本能地全力運轉,兩團淡紫色霞光在月光石下爭輝。盡管如此,紫蘇烏黑秀發的發梢仍然在瞬間枯黃,並且傳出稍許焦臭味。


    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曆,紫蘇仍然大驚。因為這極致的燥熱隻是輕拂,她一身精湛的修為立刻損耗近一成。這種損耗,相當於她施展一次星落!


    “師姐沒事吧?”陳瑜的聲音先是悠遠,到最後一個字才恢複正常。紫蘇雙目重現清明,衝陳瑜輕鬆一笑,道:“沒想到師弟在這裏的表現如此優秀,你連發梢都沒有卷曲。”


    陳瑜苦笑著搖搖頭,道:“師姐沒見我第一次的醜態,沒有護身玉佩,我第一次送飯還沒走出幾個台階,就被極致的熱浪嚇地哭著逃出去了。”


    紫蘇噗嗤一笑,鬆開手中已成粉末的飛燕花莖。以她對陳瑜的了解,這種事他還真能幹得出來。


    二人舉步再繼續向前,然而就在這時,一股極致的陰風輕輕拂過。紫蘇渾身瞬間僵硬,這僵硬不是遇到危險的自然反應,她很清楚,自己是被這寒意凍僵的!


    此陰風詭異地給人輕柔之感,論威力甚至不足以吹滅油枯的燈盞,更像是陳瑜以前湊過來給她說悄悄話的感覺。


    然而此風帶著一種極致的死意,紫蘇隻覺自己渾身肌肉僵硬,血液於瞬間結冰。甚至於,她感覺自己規模浩大的丹海,也在這個瞬間成為冰海!


    此風拂過,可帶走世間一切溫熱!紫蘇的眼睛瞬間失明,憑著神識她知道,周圍什麽都沒變,但周圍包括陳瑜的身上,在這個瞬間也沒有絲溫熱。


    陰風過處,世間寂寥!


    當然這隻是幻覺。紫蘇乃凝氣十三層境界,她的丹海中,也有一團明亮的真火,在無時無刻潛入海底再躍出海麵。


    因此丹海結冰的霎那,真火迅速破冰潛入海底。這一刻,她甚至能察覺到真火於海底潛行的軌跡!


    真火所過之處冰雪消融,待真火躍出海麵,紫蘇的丹海規模雖有收縮但再次浩蕩。精湛的法力沿經脈溫暖著全身,她的眼睛再次清明,她看到陳瑜轉過身來看著自己。


    而且出乎意料的,她竟在這個時候,看到陳瑜清澈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略顯蒼白的臉龐,以及,在他眼睛裏自己帶著慌亂的眼神!


    (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癡念滿星河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不是老五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不是老五並收藏癡念滿星河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