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越是靠近南山門丈許寬的通道,周圍靈氣波動就越是強烈,離石階通道還有三丈,空間的扭曲已經令陳瑜感到頭暈腦脹。陳瑜居左和紫蘇並肩而行,曾新瑤就在他們前方兩米處,但他和曾新瑤之間,和紫蘇之間肆意扭曲的空間,令人看去似身體正在被拉伸擠壓一般,給人很不真實的感覺。


    “師姐?”陳瑜喚道,卻感覺自己的聲音飄忽不定。想要和紫蘇牽手,但伸出的手臂一陣扭曲,看著紫蘇左手的方向抓去,不斷握手卻什麽都沒抓到。


    小花這次難得的,沒有和小白一起留在陸臨風身邊,而是趴在陳瑜肩上和他一起進入陣法。隻是隨著眼前不斷扭曲,小花已經縮在他胸前衣襟中正在瑟瑟發抖。


    “這是《五行顛倒大陣》,我們還在外圍,目前不會有危險。不過師妹和師弟不要跟來了,我擔心呆會兒有危險照顧不到你們。”曾新瑤的聲音同樣飄忽不定,明明就在麵前兩米處,但聲音傳進耳朵,卻給人一種曲裏拐彎無數次,音量也高低不斷變化的奇怪感覺。


    “有危險?”陳瑜還是沒能抓住紫蘇的手,但還是吃驚道:“新瑤姐,若是有危險我們放棄吧?這裏有五十多個築基修士,讓他們自己想辦法!”


    “你們已經拿了三十萬靈石,難不成要在這裏耍懶?”鄭維新的聲音傳來,帶著隱怒非常清晰,似並不受這裏陣法扭曲的影響。


    “鄭小眼你要不要臉?”陳瑜也是大怒,道:“那三十萬靈石是對李亦成三人戰場抗命的懲罰!依你的說法,若想求我師姐幫你破陣,那就拿出你們的誠意!”


    這還隻是陣法外圍,陳瑜已經心裏發毛。明明是白天,卻因陣法扭曲便是功聚雙目也看不到太遠,他心中害怕想抓住紫蘇的手卻什麽也抓不到,如今再聽鄭維新這麽混賬的話,當即就想扭頭離開。


    “師妹、師弟,你們出去吧,這座大陣和宗門所授不一樣。”曾新瑤的聲音仍然飄忽,音量高低起伏而且忽遠忽近,但陳瑜還是勉強聽到她聲音裏的見獵心喜。


    “你們到底行不行?”鄭維新催促道:“都這麽長時間了為什麽一動不動?”


    “你大爺一動不動!”陳瑜當即大怒,霍然轉身看去,卻見鄭維新正臭著一張臉神色不善地盯著自己。而令陳瑜有些詫異的是,他和紫蘇、曾新瑤已經走了十幾息,但其實才挪動了一兩步的樣子。並且,他轉身看去時,五十多築基,八萬多凝氣修士,以及躍馬原周圍起伏的丘陵清晰可見,沒有一絲扭曲的樣子。


    “怎麽回事?師姐、新瑤姐,你們能不能回頭看看?”陳瑜滿是不可思議,他剛才離南山門通道才三丈而已,走了十幾息卻隻移動了一兩步,這是什麽情況?


    “這是五行巔倒大陣特有的幻術。”曾新瑤的聲音飄忽著傳來,陳瑜難以置信的取出獸牙護身符,卻聽曾新瑤道:“因有‘顛倒’二字,中了幻術的不是我們,而是外麵看向我們的其他人!”


    “還可以這樣?”陳瑜轉身繼續向前走去,同時驚奇道:“新瑤姐,明明是我們走向陣法,為什麽反而是別人中了幻術?而且我眼前一切都非常扭曲,感覺一切都在被撕扯拉伸呢?哦,師姐你的手在哪裏,我怕!”


    “此陣太反常了。”紫蘇的聲音同樣飄忽不定,如今還隻是靠近陣法就有如此異像,她也一直在想著抓著陳瑜的手,卻同樣什麽也抓不到。


    “陳瑜你進入之前,走在師妹左邊還是右邊?”曾新瑤飄忽道:“這裏是五行巔倒大陣,而且是在外圍影響還不是很大。但你們如今自以為伸出的左手,其實是右手!”


    “這顛倒的也太離譜了!”雖是這麽說,陳瑜仍然伸出自己左手抓去,果然幾次試探和紫蘇指尖碰觸數次之後,兩人終於雙手緊握。


    順著紫蘇的手慢慢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心中總算踏實了一些,同時陳瑜終於可以確定,他抓住的是紫蘇的左臂。鬆了口氣仍然不解道:“可是我怎麽可能連自己伸了左手還是右手都搞混了?”


    “這就是此陣法的神奇之處,越是靠近陣法各種顛倒不解,甚至令人思緒混亂都有可能發生!”曾新瑤道:“就像冬天你點燃火爐,遠遠就可以感受到炙熱一樣。我們還在陣法外圍,如今的顛倒混亂其實還非常輕微。”


    “師姐你跟我說說話,都這麽長時間了你一言不發,我怕!”陳瑜緊緊抓著紫蘇的手臂搖了又搖,自身邊空間開始扭曲,紫蘇就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紫蘇師妹一直在和我說話,她也在一直在呼喚你,隻是你們說的話相互聽不到。”曾新瑤的聲音飄忽而來。


    “那、為什麽我能聽到你說話?”陳瑜道。同時心中升起從未有過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己的陣法造詣不如曾新瑤,然而在他想來,這種“不如”應該不會有太大差距。比如他和紫蘇相互贈送的護身符,就是熟記了小型護身陣法,並且將其祭煉進獸牙獸骨上。


    陳瑜最近祭煉護身符的時候,手法已經很是熟練,為此他還心中竊喜以為自己當真聰慧異常。沒想到打臉來的這麽快,如今還隻是徘徊於陣法外圍,竟已經如此不堪。


    “我這裏有一枚定心玉符。”曾新瑤的聲音很不真實的傳來,道:“這是師父所賜,不過隻有一枚。你們回去吧,這座陣法太精妙,我想參悟一番。”曾新瑤繼續催促道。


    “要走一起走!”陳瑜大聲道。其實他巴不得立刻離開這裏,他寧願遭遇毒蛛或者蚯蚓,或者與躍馬原的妖獸再次大戰一場。對他來說,與妖獸鬥法至少他能看得見,但如今受陣法影響,已經目不能視耳不能聞,這種感覺太難受。


    甚至陳瑜緊緊抓著紫蘇的左臂,他能感受到手中傳來紫蘇胳膊的溫潤,但如此近的距離他功聚雙目低頭看去,卻根本看不到自己抱著的到底是不是紫蘇的手臂。


    這時,一邊向前挪動著腳步,陳瑜感覺到紫蘇另一隻手向自己摸索而來。不一時摸到自己左手,然後紫蘇在自己掌心一陣寫寫畫畫。


    “我們幫曾師姐護法!”這是紫蘇在陳瑜掌心寫的字。她寫了好幾遍,陳瑜也猜了好幾遍這才確認。然後陳瑜大喜,在掌心寫字並不複雜,然而被此地扭曲的空間影響了思緒,陳瑜一直隻顧著大喊大叫,竟沒想到這麽簡單的方法。


    將自己和紫蘇的交流之法說給曾新瑤,陳瑜道:“新瑤姐隻管好生參悟,我和師姐幫你護法!”


    “你們怎麽這麽不聽勸呢?”曾新瑤飄忽的聲音帶著無奈,道:“這裏是《五行顛倒》大陣,五行你們懂麽?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外,還代表了眼、耳、口、鼻、觸五種覺識。你們現在還勉強有觸覺,等過一陣子,或者我尋找陣樞之時誤觸陣法,你們將會徹底失去五識。那時你們便是緊握雙手,也不會感到對方的存在!”


    最直觀的,陳瑜和紫蘇此時不止視覺和聽覺,他們的嗅覺、味覺都已經受到了影響,隻是一時用不到嗅覺和味覺而沒有被發現。一旦真正進入陣法,依著他們所知的五行顛倒大陣,那時他們的前後左右以及上下都將顛倒。最要命的,與紫陽宗陣法不同的是,這種顛倒毫無規律可言。


    “我們認為危險來自左邊,以為實際來自右邊,其實很可能來自後方。”曾新瑤的聲音仍然飄忽著道:“你們都知道的,鬥法之時勝負隻在霎那分曉,在這個陣法中,麵對危險我們能作出的應對隻在霎那之間,判斷稍有失誤,就意味著失敗或者喪命!”


    “中洲修士。”這是紫蘇在陳瑜掌心所寫。紫蘇沒有發現,她此時也變得六神無主了。


    “可是中洲修士呢,我和師姐出去之後,若有中洲修士進入陣法打擾你怎麽辦?”陳瑜問道。


    “我在陣法中反而安全!”曾新瑤更加無奈,道:“剛才黛姝姑娘不是說過嗎,築基修士不論以多大的力道發起攻擊,此陣會以同樣力量進行反噬。你們想想,沒了築基修士的威脅,凝氣境修士靠近此陣立刻變得跟你們一樣,誰還能打擾到我?”


    “而且你們沒發現嗎,你們已經走了這麽久仍然在陣法外圍。”曾新瑤道。


    “難道新瑤姐,你已經進入了“五行顛倒”大陣?”手中紫蘇的手臂一僵,陳瑜輕拍兩下讓她不要緊張,向曾新瑤問道。


    “是啊,從我們動身之地到進入陣法,其實隻有五丈而已。”曾新瑤道:“要不是我已經進入了陣法,不然早把你們扔出去了!”


    這裏空間扭曲太過嚴重,曾新瑤的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陳瑜和紫蘇從聲音中勉強能聽出微弱的情緒變化。但他們可以想像,曾新瑤此時定是又急又氣。


    “那、新瑤姐,你現在有沒有遇到危險?我這裏有各種法寶,還有很多丹藥,哦,新瑤姐要不要我的追雲靴?”陳瑜紫蘇止了腳步,異常緊張地問道。


    “你們隻要出去就是幫我大忙了!”曾新瑤的不耐煩已經非常清晰,道:“我沒有遇到危險,也不需要任何東西。而且我有本命法寶,還在你身上貼了一張替身符,隻要你和紫蘇師妹安全,我就不會有事!”


    盡管他不確定宗門至寶替身符,能不能當真替曾新瑤脫險,但是比起剛才的無助與提心吊膽,陳瑜和紫蘇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曾師姐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紫蘇問道。同樣的,她的這句問話陳瑜沒有聽到。


    “你們出去後要格外小心,我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徹底參悟這座大陣,因此那些著急進入如意宮的修士可能會情緒失控。”曾新瑤道:“如果真是這樣,你們最好躲起來,等待如意宗被關閉!”


    “怎麽這麽不吉利?”陳瑜嘀咕一聲,但這句話紫蘇聽不到。


    和紫蘇一起慢慢轉身,於轉身時陳瑜急切的又緊緊抓住她的另一條手臂。待二人徹底轉過身看去,和之前陳瑜看到的一樣,眼前五十多築基、躍馬原八萬多凝氣修士,以及遠處錯落起伏的丘陵異常清晰,根本看不到有絲毫扭曲的樣子。


    陳瑜以妖獸筋束起的頭發依然炸立,臉上依然烏漆抹黑。緊緊抓著紫蘇右臂向前一步跨出,躍馬原上的嗡然轟鳴聲瞬間傳入耳中,同時小花吱吱的尖叫聲從懷裏響起。


    心中駭然,一步之隔,竟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陳瑜強忍著沒有再次轉身,如意宗的這座《五行顛倒》大陣,比紫陽宗的收藏神奇了太多太多!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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