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這一日,陳瑜一行人行進的非常慢。不論妖獸、妖禽還是妖蟲,都是分撥從他們附近經過,因此盡管有林蔭妖道,他們卻隻能重新在密林裏艱難前行。


    一行人裏黛姝的修為最高,但是麵對看不到首尾的妖獸,以及橫無際涯的的妖禽,她也不敢擺自己高階修士的譜。


    俗話說人多勢眾,築基修士對凝氣修士擁有天然的碾壓之勢,這確實是修仙常識。不過他們一行人都是熟讀典藉的宗門弟子,深知當凝氣境修士形成規模之後,隻要不計生死甚至擁有危脅結丹修士的戰力。


    黛姝的修為陳瑜等人看不透,或許確實很高。但妖獸本就靈智不高又在大規模集結,它們此時絕對屬於不計生死的狀態,隻要稍微正常點的人,都不會於此時跑去跟妖獸死磕。


    這一天,從如意宗的四麵八方,有無數妖獸行成洪流向著躍馬原集結。它們有的穿行於林蔭妖道,有的直接衝進密林重新開辟新的妖道。


    似陳瑜一般擁有小花,並且小心謹慎的修士是絕對的少數。他們有的見機得快迅速將自己隱藏,有的甚至施展土遁術,不顧如意宗無數年來積累的濁氣將自己隱於地下。當然仍然有很多修士反應稍慢,非常不幸的沒能逃過獸潮。


    白知雲、景遇春相隔了數百裏,他們沒有小白而且運氣很不好,進了如意宗已經快二十天仍沒有找到林蔭妖道。不過也正因此他們很幸運的身處密林之中,當獸潮奔騰妖氣衝天之時,他們與陳瑜一樣在密林裏掩藏了身形避過了獸潮。


    溟滄派劉叉和楊冬兒也相隔了數百裏,他們分處兩個方向行走在林蔭妖道上。雖然沒有小花,但他們也算幸運,因為他們最先遇到的是遮天蔽日的妖禽。進如意宗之前他們都知道其中凶險,在發現了妖禽正在集結之時,他們也躲進了密林。


    自進入如意宗,被如氈密林折磨的快要發瘋的中洲修士,之前甚至不惜放火燒山。他們此舉令眾多妖獸不滿,逼得金狼王、銀雕王不得不召集妖獸集結。當獸潮真正來臨時他們才羞愧的發現,原來眼前令人發瘋的密林是唯一能為他們提供庇護之地。


    不過以中洲修士的德性,待獸潮過去之後,該燒山時他們絕不會含糊。至於燒山之時會不會令一些靈藥跟著遭殃,卻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因為除了這次,即便下次如意宗裏當真有天帝夜壺,他們也不可能再進來了。


    相比起來景蕊道長就很不幸,她穿著寬大的道袍不方便鑽密林,而且她也找到了林蔭妖道。待發現地麵劇烈震動聽到如雷的蹄聲之時,她還稍有猶豫。


    然後,她就不得不施展土遁術將自己藏於地下。與性命相比,地下的濁氣她也隻能無奈承受。


    司馬鈞、司馬錯、萬氏五兄弟以及韋靈兒一行,這幾天一直呆在距離月芽湖一日路程的洞府裏。剛開始韋靈兒發現陳瑜和陸臨風竟不再與她會合,還擔心二人是不是遇到了危險,陸臨風有沒有受傷。


    待兩日之後發現紫蘇和曾新瑤已經與陸臨風會合,韋靈兒直感到剜心之痛,今天本打算和司馬兄弟繼續前行。還好司馬鈞見她形容憔悴心情低落,大手一揮要大家今日再休息一天,這才使他們安然地看著妖禽過境。


    這一天,已經到達月芽湖的眾多修士承受了巨大的災難。他們一整天都發揮著修士自相殘殺的優良傳統,傍晚時分各自帶傷身心俱疲地正要撐起帳蓬休息之時,無數凶猛的妖禽突然從天而降並且見人就殺。


    如意宗沒有築基境的妖獸,因此這些妖禽還不會辟穀,飛行一整天之後它們又餓又累。本來它們是想要在月芽湖捕魚充饑,如今岸上有更為可口的美味,它們當然不會客氣。


    這些修士若被組織起來或許還可以令妖禽有所忌憚,奈何他們要麽來自不同宗門,要麽幹脆就是散修,更何況他們之中還有為數眾多的中洲修士。他們有些人想要奮起反擊,但更多的像下餃子似地縱身跳進了浩渺的月芽湖。


    戰事從一開始其實就是單方麵的屠殺,當夜晚降臨之時,妖禽隻留下了數十具屍體,卻帶走了十倍於自己的修士揚長而去。隻留下腥氣衝天的狼藉湖岸,被鮮血染紅的月芽湖,還有受傷修士的哀號,在大雨中控訴著剛才的慘烈。


    陳瑜一行有小花,他們非常幸運地避過了所有危險,但是在密林中穿行太影響速度,傍晚天黑之時,他們沒有找到落腳的洞府,甚至沒有找到合適的樹洞。


    “你們外出竟不帶帳蓬的嗎?”大雨已經滂沱,紫陽宗三人竟各自取了鬥蓬披在身上,黛姝一問之下才知道隻有自己和陸臨風帶了帳蓬。


    “我們到底要解釋多少次?”陳瑜不耐煩道:“此次下山,我和師姐本就沒打算進如意宗,當然不需要準備帳蓬!”


    “我當時在戰場上,不需要自備帳蓬。”曾新瑤緊了緊鬥蓬,道:“等我接到命令要來如意宗的時候,也想過帶幾頂的,但戰場上的帳蓬太大,而且我以為紫蘇和陳瑜早有準備。”


    “黛姝姑娘,還是將你我的帳蓬拚接起來吧。”他們在林中找了一塊高地以避夜晚的洪水,陸臨風已經支起自己的帳蓬,隻是有些小,而且隻有兩頂帳蓬就注定了是他和陳瑜住在一起,因此心中一轉建議道:“出門在外,我們住在一起更安全。”


    再一番折騰之後,五人外加兩隻鬆鼠終於有了避雨之處。


    然而如意宗的大雨實在太過誇張,巨大的雨點落在帳蓬上發出的聲響,他們即便是修士也被吵地難以入睡。又是擔驚受怕又是努力鑽著密實的樹林,一天下來幾人都很疲憊,因此晚飯之後他們連說話都沒了力氣,各自麵向巨大的帳蓬大門,看著滂沱大雨中一閃而過的雷弧一邊發呆一邊消食。


    正在發呆的黛姝終於大發慈悲允許小白自由活動,小花離開陳瑜,和小白躲在帳蓬角落裏吱吱叫著互訴衷腸。


    陳瑜等人終是修士,隻發呆一會兒就各找事情去做。黛姝閉上眼睛推衍著功法,陸臨風取出儲物袋,尋找合用的靈藥。陳瑜、紫蘇和曾新瑤圍坐一起,交流著飛花術和擒龍手的修煉心得。


    “新瑤姐的意思是說,飛花術用得更多的是神識?”曾新瑤花了足足一個時辰,向陳瑜和紫蘇講解飛花術的修煉心得。陳瑜想了想,道:“我之前以神識定位配合著風刃術采茶差點耗盡神識。不過當我打坐恢複神識之時,發現修為竟也有非常巨大的提升。”


    “啊,陳師弟竟然已經有所發現。”曾新瑤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道:“我師父就是發現了這一點,並且向紫陽師祖匯報之後,才被宗門允許逍遙自在的研究符道呢。”


    “曾師姐是說,師弟的發現於修煉很有用?”紫蘇眼睛一亮問道。


    “何止有用……咦?雨停了?”曾新瑤話隻說一半,落在他們帳蓬上的雨水突然沒了聲響,詫異之下向帳外望去。外麵也沒了雨水灑落樹冠時的轟鳴,隻有樹葉上的雨滴在孤獨地響起。


    “難道如意宗的大雨,其實是下一陣歇一陣的?”正在整理靈藥的陸臨風也非常詫異,閉上眼睛感受一番,此時已經是亥時末子時初。但陸臨風隨即疑惑道:“不是啊,陳瑜來找我之前,大雨都是要下整晚的啊?”


    “咦,好像雲散了?”黛姝也非常詫異,她盯著天空看了又看,突然驚呼道:“真的雨停雲散,而且……而且,那是星星麽?”


    不是黛姝少見多怪,陳瑜、紫蘇、曾新瑤和陸臨風,也被眼前一幕驚地說不出話來。


    漆黑的天幕上,一閃一閃的那些存在,依著他們的經驗判斷,應該確實是星辰。可、可此時天上的星辰,也太混亂了些。因為隻要不是在如意宗,不論黛姝亦或陸臨風,包括紫陽宗三人,每到夜晚臨睡之前,總會抬起頭來看看星空明月。


    而他們所熟知的星辰,是如穹頂燈盞一般整齊排列於天幕的。他們雖還年少但該懂的常識全都懂,他們知道天上的星辰有其固定數量,每當一顆星辰化作流星墜落,第二天晚上再去看時,原來位置定會有新的星辰補上。


    也正因此,世人都相信天上住著神仙,這些神仙各司其職共同維護著一年四季以及日升月落,當然也要隨時將星辰墜落後形成的缺口補上。


    天上住著神仙,這是陳瑜、黛姝和陸臨風等人修仙的依據。即便典藉中隻記載了關於仙人的傳說,但包括陳瑜在內的所有修士都相信,自己沒能成仙是因為自己不夠努力或者缺少氣運。天上住著神仙,這句話凡人不曾懷疑,他們擁有各種呼風喚雨本事的修士,更不曾懷疑。


    可如意宗的天空,此時閃爍出的那些非常雜亂,看起來似星辰的東西,當真是星辰嗎?


    “這、這。”陳瑜張口結舌半天,這了好一陣子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口。


    “這是假的!”黛姝看著天上異常混亂的星辰,小麥膚色的臉上一片煞白,她咬牙切齒地道:“定是魔門、不,定是域外賊子又一次大舉入侵了!”她渾身發抖杏目圓睜,道:“這一定是假的!”


    天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道橫慣南北的璀璨星河。陳瑜仔細看著這道星河,以及星河周圍異常雜亂的燦爛星辰。


    “師姐你看!”陳瑜感覺口幹舌燥,他指著什麽東西向紫蘇激動地道:“你看那七顆星,像不像一隻勺子?勺口對著的那顆星星,很亮的那顆星正處在極北之地!師姐你看,南邊還有七顆星,四顆各據一邊,另外三顆守在中間。若是、若是將周圍一些星辰連起來,像不像手持棍棒的獵人?師姐你再看,天幕上這條、這條像不像星河?師姐,我、我怎麽覺得,這些星辰並不亂?”


    說到最後,陳瑜不知怎麽回事,或許是一直以來的信念突然出了偏差,或許他終於發現,天上星辰看似混亂其實非常整齊,或許是因為什麽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


    他看著天上星辰,突然淚如泉湧。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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