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陸臨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堅持下來的,想要全身心的打坐,然而陳瑜向楊冬兒的竊竊私語,竟是如利刺一般往耳朵裏鑽。


    這個洞府足夠大,高一丈長寬各兩丈,住三個人外加兩隻鬆鼠實在綽綽有餘。然而一顆蟲卵之後,小花和小白挨在一起進行修煉;自傷勢大好之後就一直膩在一起的陳瑜和楊冬兒;陸臨風看來看去,這個足夠寬敞的洞府中,自己竟成了多餘之人。


    洞府外麵大雨仍然滂沱,漆黑的夜幕裏,不時有一兩道閃電出現。進入如意宗的修士都知道,這裏的夜晚沒有星月非常漆黑,但那麽多修士突然湧進,總有修士並不珍惜與對方的不期而遇然後大打出手。


    百多年前如意宗發生過地龍翻身,然而明顯的,這裏的森林所受影響非常小。陸臨風麵對著洞府門口,聽著身後陳瑜的竊竊私語以及楊冬兒的嚶嚶回應,感覺自己就像鑲嵌在洞壁上非常明亮的月光石。他感覺陳瑜此時不希望自己在場,就像他不喜歡此時的月光石。


    其實陸臨風也不願呆在洞府,倒不是他心係師父的那株紫焰草。


    月光石的光芒傳到洞口,就被防護陣盤阻擋。從外麵看去,這裏隻是白芒芒一片,路過的修士自然知道這裏的洞府已經被別人占領。


    若在白天,陸臨風望向洞外的目光,定可以看到如意宗森林的一片莽莽,可以看到眼前連鬆柏都要垂下樹枝長成新樹。不過在夜晚也好,雖看不到糾結在一起的藤蔓樹枝,他卻可以盡情想象。


    陳瑜和紫蘇是第一次下山曆練,其實陸臨風又何償不是?這次之前,他最遠隻是去過鎬城,鎬城的城主乃丹鼎派一位長老,按輩份還是他的師侄,在鎬城和在宗門並沒有什麽區別。


    結伴以來,陳瑜經常會想念紫陽宗,陸臨風身處他鄉,又怎麽可能不想丹鼎派?


    他想念師父隱居的華岩洞府,想念自己在華岩洞府附近的華居,想念那些對他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師侄,想念丹鼎派的一切。


    甚至於,他已經開始想念鎬城清晨的包子,以及正午街邊的小吃攤。他想念鎬城冬天大如席的飄雪,也想念五、六月份時,滿城飄蕩令人厭煩的楊花柳絮……


    如意宗的莽莽叢林令陳瑜厭惡,除了開始的幾天,看到森林被放火焚燒他還義憤填膺。數日之後遇到小白之前,陳瑜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趕路時他其實很希望遇到那些焦黑的土地。隻因山林被焚燒之後,確實更容易通行。


    然而陳瑜不知道的是,中洲其實也是一片廣葇無際的莽莽森林。中洲有無數巨城,其他小城更是不可計數。然而不論巨城還是小城,其實都修建在山林裏,如意宗的樹木難以突破三丈限製,可這種限製在中洲並不存在。因此在中洲,數十丈巨木隨處可見。


    陸臨風思鄉,眼前卻沒有與中洲相似的景致。他隻好麵對著洞口,看著洞外的漆黑盡情想象。若如意宗沒有三丈限製,他將看到的是什麽?眼前會不會一樣出現數十丈高的巨木,會不會一樣出現各種天材地寶,會不會一樣有一些前輩大能來此隱居?


    夜裏亥時,楊冬兒要重新打坐恢複傷勢,陸臨風終於不再如坐針氈。然而聽著腳步聲等著陳瑜過來聊會,卻發現那混蛋走到楊冬兒對麵,看了一會楊冬兒然後靠牆坐下開始了修煉!


    心中因思鄉而興起的傾訴欲被兜頭沷了一盆冷水,陸臨風簡直有些抓狂了!


    其實他不知道楊冬兒對陳瑜意味著什麽。


    紫陽宗自立派之日起就在極力對外擴張,幾十年前在上一任紫陽真人的帶領下,紫陽宗更是滅了大小數十個宗門。如今在原陽發生的戰事,已經被外界解讀為,新的紫陽真人要進行新一輪的擴張。


    如此大背景下,整個紫陽宗的弟子都擁有共同的性格。進取、果斷且充滿侵略。


    然而一樣米養百樣人,或者幾十年之後,陳瑜也會擁有這些性格。但現在的陳瑜性格溫和並且隨遇而安,他作為親傳弟子,甚至連一殿之主這樣的雄心,都需要紫蘇幫他灌輸,他根本就是紫陽宗的異類!


    直到他遇到楊冬兒。


    紫蘇相貌非常清純,麵對外人寧願沉默也不會委屈自己,但她眉宇間透露著逼人的英氣;曾新瑤也很清純,她性格活沷好動,即使麵對陌生人,也可迅速與之拉近關係卻不至於令人產生誤會;步婷相貌精致,長期呆在紅玉長老身邊,卻是所有親傳弟子中,比元靖、龍學疆還要果斷之人。


    而楊冬兒呢?她膽小,與陳瑜初次見麵之時,還要躲在李思遠身後,緊緊握著其手臂才敢輕若蚊蚋地說幾句話;她羞怯,不論和誰說話,她總是微低著頭不敢與人對視;她像一隻容易受驚的小白兔,即便麵對要殺她的石妖,卻隻是想贏了對方而未動殺心。


    初見楊冬兒,陳瑜就感覺與她非常親切。這是他在紫陽宗這個食肉群體之外,看到的第一個與自己一樣的食素之人。


    然而那時,陳瑜知道李思遠鍾情於楊冬兒。從小得父親教導,盡管已經是修士,他仍然無法做出奪人所愛之事。因此隻能將心中萌動小心掩飾,並且告訴自己,李思遠是自己的朋友。


    隻是陳瑜終是閱曆不足,他不知道壓製的越久爆發時就更猛烈。因此當他在如意宗再次遇到楊冬兒,那真是恨不得時刻膩在一起。


    因為他知道,隻要出了如意宗,楊冬兒會重新屬於李思遠!他努力不去想這個事實,似乎不想,本就理所當然的事實就可以不存在。為此他甚至對如意宗產生了深深的埋怨,他埋怨為什麽讓自己過了半月之久才遇到楊冬兒,為什麽如意宗每次開啟隻維持一個多月,為什麽他和楊冬兒才相遇就進入了倒計時?


    這一夜就在陸臨風的多餘、陳瑜的埋怨、以及小花終於可以靠近小白修煉之中渡過。


    當清晨雲開霧散陽光普照之時,洞府裏首先傳來小花滿是喜悅的吱吱叫聲。陳瑜、陸臨風和楊冬兒相繼睜開眼睛,其中以陳瑜最是激動,灼灼的目光緊緊盯著小花看來看去,然後頗為失望地與楊冬兒相視一笑。


    隻一個晚上的修煉,小花並沒有成為凝氣一層修士,它仍然隻是凶獸。至於令它喜悅者,乃是它終於有過第一次引靈入體的經曆。


    陳瑜是服用了地靈根草之後立刻就成了修士,但他這些年翻閱過很多典藉,當然知道引靈入體隻是成為修士的第一步。小花必須在成功引靈入體之時,將納入體內的靈氣留駐於丹田,並且在丹田裏形成模糊的氣旋才算成為修士。


    “陳師兄無須太著急,小花的情況我們都經曆過,引靈入體隻要有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下次讓小花多加注意就是了。”楊冬兒輕聲道。一夜之後,她的傷勢已經徹底痊愈,與陳瑜剛才的對視,令她白晳的俏臉上升起紅霞,見陳瑜仍然盯著自己,不禁微微低頭避過其目光。


    “又來了!”陸臨風麵朝洞口背對著他們,但他是修士,神識散開可將身後一切浮於心底。此時心中一陣歎息,咳了一聲道:“陳瑜,吃過早飯去外麵走走吧。我有些擔心韋姑娘,你陪我出去散散心。”


    紫蘇正在全力趕來,她的情況已經刻不容緩,而且昨晚陳瑜和陸臨風已經商量妥當。不出意外,韋靈兒在今晚會抵達月芽湖,他們前去與韋靈兒會合之時,湖邊其他修士總會找到借口與他們產生衝突。


    這樣一來,倒不如先與紫蘇會合,有了紫蘇和曾新瑤這兩大戰力,湖邊修士再多,他們總有一拚之力。


    如今就隻能期待,韋靈兒是有了族人的消息才全力趕往月芽湖,除此之外陳瑜和陸臨風隻能為她送去擔心了。


    “對了楊師姐”陳瑜應了陸臨風,旋又向楊冬兒道:“方夜宗進來了多少弟子,到了月芽湖,師姐能不能將他們集合起來,我們可以結伴一起前往如意宮。”


    “好教陳師兄知道”楊冬兒神色黯然,微低著頭輕聲道:“剛開始方夜宗算我一起尚有四人,但幾日之前,第三個師兄消失在月芽湖附近,如今,就隻剩我一個了。”


    “什麽?”不止陳瑜,連陸臨風都大吃一驚。


    “楊姑娘見諒,我聽說,貴派一位長老和紫陽宗秦長老打賭,各派座下弟子進入如意宗曆練,能夠活著出去,並且所得妖丹品階更高數量更多者勝。”陸臨風看著楊冬兒,疑惑道:“貴派那位長老,不會就是楊姑娘的師父吧?”


    “不可能,冬兒師姐是方夜宗掌門的弟子!”陳瑜斷然道:“我現在懷疑,方夜宗那位長老的弟子,壓根就沒進入如意宗!”


    “是的陸公子,家師乃方夜宗掌門。”楊冬兒道:“至於什麽賭約,我並未聽說過。”旋又向陳瑜道:“對不起陳師兄,方夜宗弟子如今隻剩我一個了。”


    “怎麽、你們這些西北宗門,對如意宗就如此不上心的嗎?”陸臨風將昨夜的不滿,以及如今沒有援助的不安一起發泄,道:“如意宗有人皇令牌這說明什麽,這說明如意宗和人皇有關係!你們的宗門,怎麽就不知道多派一些人進來?”


    “臨風別激動”陳瑜安慰道:“相信我,紫陽宗的所有典藉之中,從未提及人皇二字,更別提什麽人皇令牌了。”


    “是啊,我也是這次進入如意宗,才知道世間有人皇令牌可令中洲修士甘願冒險。”楊冬兒也道。


    “我們西北三大宗門,向來視如意宗為靈藥田,進入裏麵隻為采藥。隻有散修進入裏麵才會想著弄些妖丹,或者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什麽功法秘藉。”陳瑜解釋道:“再說如今原陽戰事已起,誰還有精力派弟子來如意宗浪廢時間?”


    陸臨風一陣張口結舌,而且說良心話,如意宗和人皇有關,他也是進來之後才知道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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