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曾新瑤鬆了口氣,全力戒備著眼前妖蛇。她的修為耗損極為嚴重,此時隻能憑著精湛的靈符控製手法,憑著紫陽真訣的不同尋常,隻要保證此妖蛇不打擾紫蘇恢複修為,她自信可以輕易做到。而且作為同門,雖是權宜之計,曾新瑤又哪敢當真將紫蘇傷地太重?和陳瑜一樣,曾新瑤對紫陽真訣也是充滿信心。她相信無需太多時間,紫蘇定可恢複自己的巔峰!


    她們的運氣很不好,離開昨晚休息的洞府到現在,一路上又是修士又是妖獸,全靠曾新瑤一人解決。紫蘇也知道,此時容不得她繼續躲在曾新瑤身後了。當即盤膝坐下正要全力催動紫陽真訣以恢複修為。


    就在這時,一個碧色身影突然從天而降。


    這是一個女子,她的全身上下以及神色都透露著從容。紫蘇和曾新瑤為了方便在如意宗行走而穿了緊身戎服,但碧衣女子似不受這茂密樹林的影響,她一身碧色長衫,膚色雖略黑了些,但從天而降的她,那種翩然若仙的感覺,竟是令擁有絕美容顏的紫蘇都有些自慚。


    “不對,此人我竟看不出深淺!”紫蘇和陳瑜一樣缺乏曆練,但從小的經曆使然,更兼同級別漂亮女子之前天然的敵對,紫蘇隻稍一恍惚就立刻清醒。然後,她駭然發現,在護宗大陣的阻擋下,眼前這個連她都看不出深淺的女子,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眼前,這太不正常!


    一般來說,同等境界的修士一定可以看出對方處於哪一階,隻有比自己境界更高時,才會有這種看不出對方深淺的情形出現。比如紫蘇就看不出元靖和龍學疆的深淺,在披霞殿任事之時,她也看不出傅賢月的深淺。


    眼前女子,竟可以無視護宗大陣的阻攔,頓時令紫蘇心中不安。她看著碧衣女子,不知道她降臨於此是敵是友。


    碧衣女子降落時雖收斂了威壓,然而正好處於她腳下的妖蛇,卻是瞬間將自己緊緊盤起,更是溫順地垂下腦袋收起信子不敢作出絲毫挑釁的舉動。


    盡管如此,碧衣女子見落下時定會踩在蛇身上,隻見她秀眉輕蹙,離妖蛇尚有三丈之時,寬大的袍袖輕揮……


    有微風拂過。


    頓時,令曾新瑤深深戒備,令紫蘇不得不恢複修為全力應對的,眼前這條水桶粗三丈長的妖蛇,似已經風化了無數歲月的雕塑受到摧殘一般,其巨大的身體突然疏鬆,傾刻化作塵埃隨風飄散。


    紫蘇和曾新瑤心神劇震!


    這個膚色略黑的碧衣女子,她的修為絕對不止凝氣十五層!而且兩人悄然對視一眼,心中一起浮現出一個念頭,這個女子絕不是西北修士!因為紫陽宗乃西北最頂級的宗門,以她們的身份地位,能夠接觸到無數機密典籍,但她們從未聽說西北哪個宗門的功法,可以瞞過如意宗的護宗大陣而送高階修士入內!


    這裏是一片大荒原,中洲修士還沒有放火燒掉此地,因而草木瘋長且粗壯如樹。碧衣女子袍袖輕揮間妖蛇傾刻化作飛灰,之前被它壓在身下的雜草沒了壓力重新高昂起頭。因此碧衣女子降落時,輕飄飄地踩在了草尖上,她看向了紫蘇和曾新瑤。


    “這位姑娘,可是出身中洲?”紫蘇輕輕上前一步問道。她豐潤的唇突然有些幹,她原本因傷而略顯蒼白的臉色,在問了這句話後再無絲毫血色。她嬌媚的眼睛裏,流露著濃濃的期待,她希望眼前這碧衣女子不是出身中洲!


    “我確實在中洲出生長大。”碧衣女子神色淡色,將紫蘇突然劇烈搖晃的身體看在眼裏,道:“不過我等修士以師門論出身,如此說來,我並不算中洲修士。”


    “如此,多謝姑娘適才仗義出手,在下紫陽宗曾新瑤,這位是在下師妹紫蘇,在此謝過姑娘!”曾新瑤也上前一步,與紫蘇並肩站在一起,向碧衣女子抱拳一禮道。


    “紫陽宗?”碧衣女子似有些意外,原本淡然的神色裏有了波瀾,看紫蘇和曾新瑤一眼,問道:“貴派這次有幾人進了如意宗?”


    “她為何這麽問?”紫蘇和曾新瑤大為警惕,相視一眼看出了對方的疑惑。但自己一行有幾人,並不是什麽了不起的機密,而且以對方修為實力,就算說謊難道她還找不出陳瑜不成?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曾新瑤也想不出碧衣女子問此話的目的,心中一邊迅速思量,先以詢問對方姓名稍作緩頰。


    “哦,抱歉,在下黛姝。”碧衣女子正是幾日前進入如意宗,一言不合斬殺了白衣修士的黛姝。隻聽她道:“至於在下師門,此時不便透露。”


    “在下一行五人,同門除了我二人之外,還有一位陳瑜師弟。”紫蘇沒想通黛姝問紫陽宗來了幾人的原因,隻好如實回道。


    “紫陽宗也是為了人皇令牌才進的如意宗吧?”黛姝疑惑道:“隻進來了五人,力量會不會太單薄了些?”


    “人皇令牌?”紫蘇和曾新瑤大感錯愕,她們這幾天遇到過不少中洲修士,然而那些中洲修士太欠,看她們貌美多有輕薄之語,因此她們手起刀落很是幹脆地將其斬殺,竟是沒想過訊問供詞。如今乍聞人皇令牌,兩張絕美容顏上滿是困惑,道:“我們隻是幫一位朋友采藥,人皇令牌之事,尚是第一次聽說!”


    紫蘇二人是真沒聽過人皇令牌,黛姝憑著直覺可以肯定她們並沒有說謊,這下反而輪到她錯愕了。


    “你們可有如意宗地圖?”既然不是為了人皇令牌,黛姝神色又緩問道。


    “有,有有!”曾新瑤連連道,並且輕拍儲物袋,取出兩隻玉簡扣在一起,修為運轉間拓印好地圖,上前幾步來到黛姝麵前,遞給她時叮囑道:“不過黛姑娘請見諒,我們的地圖似乎不太準確,這兩天所經過之地,與地圖裏麵多有出入。”


    “無妨,隻要有大致模樣就好。”黛姝接過玉簡,看二人一眼告戒道:“既然二人不是為了人皇令牌,還請不要卷進來!”說著,其腳下雜草輕輕一沉,黛姝借著這點力道身體瞬間升起老高。突然,其腳下出現一片碧綠的荷葉,托著黛姝轉瞬消失。看方向,似朝著如意宗主區域而去。


    “人皇令牌?”直到黛姝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紫蘇仍喃喃道:“難怪這一次,有那麽多中洲修士進入如意宗。隻是中洲竟有人皇?而且其令牌竟出現在如意宗,為何此前我們聽都沒聽說過?”


    “師妹先不要想人皇令牌了。”曾新瑤看看剛才黛姝降落的那株野草,再看看周圍幹幹淨淨,妖蛇在黛姝輕揮衣袖之下竟是連妖丹都沒有留下。隻見曾新瑤神色有些鄭重地道:“陳瑜愛湊熱鬧,我擔心他知道人皇令牌之後,會收不住性子卷進此事!”


    紫蘇悚然一驚,她突然想起,陳瑜曾偷過上一任紫陽真人的令牌,跑去雜役弟子那裏耀武揚威之事。有此前科,再經曾新瑤提起,她還真有些擔心陳瑜會卷進此事。


    取出身份玉鑒正要向陳瑜傳音,卻聽曾新瑤道:“師妹先不急。”


    見紫蘇看向自己,曾新瑤提醒道:“我們一行人不是有個丹師嗎,師妹如今壓製修為太過辛苦,傳音時不如讓陳瑜和陸臨風等我們幾日,並且請陸臨風幫忙想想辦法,看他能不能煉製幾顆丹藥幫師妹壓製修為?師妹你怎麽了?”


    曾新瑤大驚失色,上前幾步扶著紫蘇突然搖搖欲墜的身子,關切道:“可是我當真傷了你?”


    “我沒事!”在曾新瑤的攙扶下,紫蘇緩緩盤膝坐下,這才有些虛弱地道。


    其實她也沒有想到,曾新瑤很正常的一句話,會令自己心中突然升起濃濃的怨懟,以至於在如今有傷在身的情形下,竟連站立都有些不穩。


    陳瑜拜入白鹿殿至今已經六年有餘,從一開始就是紫蘇在教他修煉。尤記得教他的第一天,盡管從小習武,但修仙與習武完全是兩碼事,陳瑜在紫蘇的指導下一陣手忙腳亂,甚至緊張之時出現同手同腳的笨拙樣子。


    可以說最開始,紫蘇對陳瑜這個師弟是很看不上眼的。


    世間女子總比男子更早熟一些,十三歲那年,自己第一次來了月事就已然開了竅,可陳瑜至今懵懵懂懂,無知地令人著急。


    事情的發展總是出人意料,不知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對陳瑜突然另眼相看?是去了披霞殿再見傅賢月,發現對他隻有單純的親情?還是陳瑜隔三差五拿下九連勝,為白鹿殿爭光之時?


    或者說,因為同屬於白鹿殿,見不得陳瑜被其他師兄弟冷嘲熱諷而為他出頭?又或者說,陳瑜在紫陽殿幫師父端茶遞水整理公文不論多累,回來之後總會跟她在白鹿殿盡情嬉鬧?


    情之一字,實在令人費解。《紫陽真訣》乃宗門至高功法,紫蘇參悟如此功法感覺毫無壓力,唯情之一字,任她慧質蘭心,卻怎麽也參不透。甚至於,對陳瑜的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她竟也毫無所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許,自心裏接受了陳瑜是自己師弟的那天起,他就已經住進了心裏吧?


    “以後不準我找不到你,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你找不到我!”這是她和陳瑜捉迷藏,而陳瑜修為日漸精湛,她第一次輸了之後大哭時說給陳瑜的話。


    或許,當陳瑜第一次接受了自己的眼淚之時,從心裏自己就已經接受了陳瑜?紫蘇如是想著。


    可陸臨風對自己有意,為什麽陳瑜就不能表現出一絲絲的惱怒呢?他為什麽總是如此,令自己一介女子為他著急呢?


    “師姐,”紫蘇平複一下心緒,向曾新瑤道:“還請師姐繼續受累,容我再想想辦法,我不想太麻煩陸臨風。”


    不願麻煩陸臨風是真,其實紫蘇更希望,當自己以如今情形出現在陳瑜麵前,看到陳瑜為自己緊張。又擔心當真那樣,陳瑜太過為自己著急。一時間紫蘇的心裏竟是百轉千回,然而這樣的小心思,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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