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就是一些常見的補身子的藥,並無什麽特殊。


    這,這就是‘轉胎丸’的藥方?


    “咳咳,很好。”


    胡知縣隨手將藥方放下,“你們都辛苦了,等此案了解,本官重重有賞。”


    “多謝大人!”


    “那個王大夫逃到了什麽地方啊?你怎麽一副好幾日沒吃過飯的樣子。”柳二丫看著陶硯吃完了三大碗飯,正要盛第四碗,於是忍不住問道。


    陶硯在扒飯的空隙中回答:“他往山裏逃了,那天黃家村正好有一位吃過好幾顆藥的婦人生產,結果生出了一個畸形兒。”


    “他怕事情敗露,於是就逃了。”


    柳二丫思索片刻,驚訝地問道:“事情敗露?你的意思是說,這個王大夫是知道這藥不好的?所以一見苗頭不對,就趕緊跑了?”


    陶硯點頭,“應該是。”


    “他一路逃進了深山,在一個山洞躲著,裏麵還有早就藏好的米糧。顯而易見是早有準備,所以他應是知道這藥有問題的。”


    柳二丫越想越氣憤,“這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明明知道這藥不好,還做了往外頭賣,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出麵,這麽久了都隻讓他三叔三嬸往外頭賣藥,自己躲得好好的。要不是這次湊巧,陶硯他們正好趕了過去,怕還抓不住這人。


    這什麽狗屁王大夫


    等等!


    王大夫這名字,怎麽聽起來這般耳熟?


    柳二丫仔細回想,突然道:“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了這人是誰了!這個王大夫是不是六十多歲,頭發和胡須都白了的一個老頭?”


    陶硯詫異,“你見過?”


    柳二丫氣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這人是個騙子!你送聘禮來的那一日,我奶突然病了,然後我三叔就請來了這位‘王大夫’,說要吃人參才能好。”


    “他開的藥方要三十兩一副。”


    “我三叔一開口就問我爹要十兩銀子給我奶救命,不過好在之前盼兒偷聽了他們說話,知道他們要算計我們家的銀子,於是就告訴了我們。所以那天爹不肯給錢,我們又另外請了一位大夫,隻要兩百文。”


    “事發之後,我爺和我三叔還攔著不讓去找他算賬呢。”


    “第二天再去,他就跑了!”


    陶硯挑眉,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層內情,怪不得王大夫和柳樹樁這兩人能湊到一起去。不過這樣一來,他對柳樹樁的印象就跌到穀底了。


    一個這般明顯的騙子,他居然還敢相信他做出來的‘神藥’?


    原本從牢房出來的時候,他還在心裏想著要不要看在二丫和嶽父的麵子上,給柳家人一些照顧的。別的不說,送些衣物或者是吃食之類的,再拜托獄卒讓柳樹樁少受些皮肉之苦還是可以的,對此大人們並不會怪罪。


    但是現在嘛


    他準備跟嶽父說一聲,讓他準備兩床被子送進去,其他的都免了吧。要不是看在牢房陰寒,其中還有兩個婦人的份上,這被子他都不想安排。


    像王大夫和柳樹樁這種喪心病狂之人,就應該讓獄卒們好好招待!


    “啊——”


    一進門就聽到牢房深處傳來這般可怕的慘叫聲,柳樹根嚇了一跳,就是柳二丫也下意識地抓住了陶硯的手。


    “這,這誰啊?”


    陶硯聽著這聲音有些耳熟,便道:“應該是那個王大夫。”


    柳二丫一聽是王大夫,頓時就不怕了,“活該,他害了這麽多人,就應該狠狠地打他一頓,讓他吃些苦頭。”


    話音剛落,裏麵又傳來了幾聲慘叫。


    不過這回他們三個都沒嚇到,鎮定地走到了關押著柳家人的牢門前,而裏麵的柳家幾人看到他們過來,早就急不可耐了。


    柳春生從柵欄裏探出半張臉來,急切地問道:“你們是來接我出去的嗎?二伯,我是春生啊,快讓我出去,這裏吃不好睡不好,飯都是餿的!”


    柳大河咳嗽著,“樹根啊,你們是來接我們出去的嗎?”


    黃氏也攙扶著李氏走了過來。


    柳樹根看著裏麵憔悴許多的爹娘,歎了口氣,“爹,娘,縣衙的人說你們還不能出去,要等到知縣老爺審完此案。不過爹娘你們也不必擔心,隻要你們沒有賣過這藥丸子,是不會有事的。”


    “先前兒子和大哥想給你們送東西進來,不過不給進,還好陶硯回來了,他跟獄卒們說了一聲,這才讓我們進來。”


    柳樹根把東西放下,“爹,娘,這是兩床被子,還有一籃子饅頭。牢房陰寒,你和娘保重身子,等知縣老爺審完了案,兒子再來接你們出去。”


    柳大河和柳春生一臉灰敗。


    李氏忍不住問道:“那樹樁呢?你三弟樹樁怎麽樣了?樹根你有沒有去看過,娘這兩日常聽到裏頭傳來慘叫聲,他們是不是在打他啊?”


    第84章 升堂(二更)


    “娘, 你還提他?”


    提起罪魁禍首柳樹樁,柳樹根怒氣衝衝,“要不是他, 你們還好好的待在家裏,怎麽會招惹來這樣的禍事?”


    “他給那個什麽王大夫賣藥, 害了那麽多的人,還把自己的親孫子栓子給害死了。這樣的人, 怎麽教訓都不為過。我若是能見到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拖出來打一頓,把他的腿給打斷!”


    李氏語塞, 喃喃道:“他是你三弟, 是春生他爹啊”


    柳樹根看著他娘, 一陣無語。


    又是這句話, 因為三弟是春生他爹, 春生又是柳家長孫,所以爹娘就處處護著他,自己和大哥為此受了不少委屈。


    三弟能有今天, 還敢做出這樣膽大妄為的事情, 和他娘一直護著有關。


    對此柳樹根有心說兩句,不過這是他娘,看她現在這副憔悴、蒼老的模樣, 他一時間又有些說不出口了。


    但柳二丫沒有這個顧忌。


    她今天跟過來,就沒想著跟他們好好說話, “爺、奶,你們還記得王大夫嗎?”她嗬嗬冷笑,“就是陶家送聘禮來的那一日晚上,奶你裝病, 三叔請過來給你看病,一開口就是三十兩銀子的那個王大夫。”


    “你們還記得不記得?”


    李氏臉色一白,她想說自己沒有裝病,但又說不出口。


    柳大河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怎麽不記得,就是那一日,他發現了李氏和三兒子合謀想要騙二兒子的錢。但後來考慮到春生的名聲,李氏和老三也發誓改過,所以他就沒讓家裏人把這事說開,而是糊弄了過去。


    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不過從那個時候起,他就有了心事。


    他覺得三兒子長歪了。


    後來大兒子在碼頭出了事,盼兒那丫頭鬧著要招婿,他見她實在堅持,左思右想便答應了下來。要按照以前,有春生可以給大房摔盆,他是不會答應讓孫女招婿的。但發現三兒子長歪之後,他看著大房便心中有愧。


    就連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們老兩口打算回村住的,但發現屋子塌了半邊,盼兒那丫頭還一副不歡迎他們回去的樣子,便也順勢回城和三房住一塊。


    他原本打算在剩下的日子裏,好好的教導老三,還有春生和曾孫的,卻沒想到三兒子賣的藥丸子居然是害人的東西。


    結果現在一家人被關在了牢裏。


    而這個時候,二丫居然說老三和那騙子王大夫,還有聯係?


    柳大河語氣顫抖,“什,什麽王大夫?”他知道老三賣的藥是從一個大夫手裏拿的,但沒聽他說起過是哪一位,隻是喊著‘神醫’。


    難不成,是當初的那個王大夫?!


    “就是剛剛慘叫的那個王大夫啊,”柳二丫看著她這個糊塗爺爺,笑出聲來:“你們不知道嗎,他就是當初想要騙錢的那個王大夫。”


    “當初他沒騙到我們家的錢,但全家上下都知道他是個騙子了吧?你們第二天還找上門去了呢,結果就過了幾個月三叔就忘了這回事,還敢拿著他給的藥到處賣。一個騙子做出來的藥,能信嗎?”


    “真是想錢想瘋了。”


    柳大河大驚,腦海中一片空白。


    柳二丫有幾分解氣,看著或驚訝,或驚慌的他們道:“知縣大人仁慈,沒有參與的人不怪罪,你們就好好的在這兒待著吧。”


    說完這話,她就催著他爹出去了,這大熱的天裏地牢都讓人覺得有些冷,時不時的裏麵還傳來了慘叫聲,他們還是不要長久的在這裏待著為好。


    柳樹根一路上神思不屬。


    等出了地牢的門,他猶豫著問道:“二丫,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那個王大夫真的是你跟三叔合夥賣藥的人?”


    柳二丫對她爹並不隱瞞,“對啊,陶硯昨天剛把人抓回來,”她拉了拉陶硯的衣袖,“你說對吧?”


    陶硯點頭,“嶽父,那人的確是王大夫。”


    聞言柳樹根沉默良久,最後長長的歎了口氣,心裏對這個三弟是失望透頂,回去的路上好一陣子沒有說話。


    再過了些日,胡知縣升堂審案。


    一大早就有人守在縣衙門口了,等到了升堂的時候更是人山人海,晚來的人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柳二丫和她爹,以及柳石頭早早的就來了,站在門口等著。


    本來金氏是不讚同柳石頭來的,她覺得自己兒子還小呢,今年也就十歲,十歲的孩子去看什麽審案啊?要知道戲文裏麵知縣老爺一個不高興,可是要把人拉下去打板子的,打得血淋淋的,石頭回來怕是要做噩夢。


    但柳樹根堅持帶著兒子去看,在他看來,樹樁能有今日,那是平時沒教好,所以為了讓石頭將來不會變成那樣,他就要從現在開始教。


    要讓他知道什麽是錯的,什麽是對的,不然以後後悔也晚了。這次知縣老爺讓大家來看升堂,豈不是一個教兒子的好辦法?


    金氏這才同意了。


    “升堂——”


    “威——武——”


    隨著胡知縣落座,披頭散發狼狽不堪的柳樹樁和張氏被押解著帶了出來,跪在地上。一看到這兩人,圍觀的人群裏就傳出了咒罵聲。


    “肅靜!”典史魏大人見狀高聲喊道:“擾亂公堂者,杖十。”


    人群這才安靜下來。


    魏行之拿起一張紙,念道:“今有犯人柳樹樁、張氏,售賣‘生子丹’與‘轉胎丸’兩種奇藥,其言‘生子丹’有奇效,能令婦人懷孕,而‘轉胎丸’則可讓懷孕的婦人,不管腹中是男是女,皆生下兒子。”


    “可有此事?”


    柳樹樁蓬頭垢麵,身上還有斑斑血跡,聽到魏行之的問話後他抬起頭,戰戰兢兢地回答道:“有,有這事,但是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啊!草,草民不知道那是害人的藥丸子,不然也不敢賣的。”


    張氏也鼓起勇氣辯解,“大人,我們真的是不知道,藥丸都是王大夫給的,賣的銀子大頭也都是給了他。”


    “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魏行之轉身,看向胡知縣道:“大人,製作此藥的那位王大夫已經抓到了,是否讓他上來與此二人對峙?”


    胡知縣點頭,“傳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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