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柳二丫沒有等到碼頭那裏有合適的屋子,幹脆就不等了,找了個中人讓他幫忙尋。然後她再一間一間地跟著去看,如此忙碌了幾天,最後相中了附近巷子一座臨街的宅子。


    屋子要五十兩,雖然隻有一進,但帶著個不大的鋪麵。她拉著陶硯一起去看,兩個人商量了一會兒便定了下來。


    之後便又托了幾個中人留意。


    等事情辦完,陶硯接到了魏大人的通知,縣衙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去郡城拜見蒲大人。由於陶家和蒲大人之間的淵源,丁氏和柳二丫也可以跟著一起去。當然,此行也不單單隻有他們兩個女眷,魏大人的太太也在其中。


    前任知縣蒲大人,是石縣的貴人。


    要是沒有他鼎力支持,縣裏的碼頭就建不起來。當然,他在任時,功績不僅僅如此,其在教化、農事等事情上也頗有建樹。


    此番見到石縣來人,他非常高興,雖然魏典史這幾個新來的他從未見過,但其他的比如張捕頭、溫姓倉大使等他都還有幾分印象。尤其是聽說年輕高大的陶硯是以前救過他的陶捕快之子,他更是有幾分動容。


    “一眨眼就近十年過去了。”


    蒲大人有些黝黑的臉上,呈現出了幾分黯然,“老夫還記得當年就是多虧了陶捕快,不然老夫就不能坐在這兒了,這些年,老夫心中有愧啊。”


    陶硯拱手,“大人,我娘常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爹領朝廷餉銀,當年既然護衛大人出巡,那遇到險境必然是要誓死保護大人。”


    “大人平安無事,我爹在九泉之下也會瞑目的。”


    “這些年多虧了您的照顧,此前知道大人您回來做了知府,我娘很高興,還說要帶我來給您磕頭,讓您知道我已成家立業了。”


    “如此甚好。”


    蒲大人的表情帶著些欣慰,“當年老夫本想收你為義子,帶在身邊教導,讓你讀書考個功名。不過你母親並不願意,如今看到你成才了,老夫很是欣慰啊。”


    義子?


    蒲大人以前居然想收陶硯做義子?!


    在場的幾個人都嚇了一跳,包括蒲大人帶來的兩名師爺在內,齊齊往陶硯身上看去,想不明白這人為何會被蒲大人看中。


    那個時候,陶硯還不到十歲吧?


    難道就是因為救命之恩?


    當然,更想不明白的就是陶母怎麽會拒絕這樣的好事,一個知府的義子啊。雖然那個時候蒲知府還隻是蒲知縣,但也能沾不少的光。旁的不說,跟在蒲大人身邊,考個功名就不是什麽難事,沒準也能考中進士光宗耀祖呢。


    真是太可惜了!


    陶硯聽到這話也怔了一下,因為他並沒有聽娘提起過此事,不過仔細一想,他便明白了幾分緣由,於是坦然地回答:“多謝大人抬愛,不過小子小的時候不愛讀書習字,反倒是對習武感興趣多些,這些年跟著叔伯們習武,也算小有所成。”


    “不管是為官做宰,還是巡邏抓賊,都是為朝廷盡忠,庇護一方百姓。小子如今過得很好,請大人放心。”


    蒲知府捋動著長須,讚許地點頭,“好,你說得不錯,我等都是為了百姓,老夫沒有看錯人,哈哈哈。”


    魏行之趁機上前,“大人,陶硯如今很是能幹。”


    在蒲大人看過來的目光中,魏行之表情鎮定,“此行下官正有要事要向大人稟告,今年七月,陶硯呈上春耕圖與夏收圖各一份。他想出了一個法子,使得石縣的柳家村夏收之時比去年多收了三成。”


    蒲知府驚訝,他之前便是石縣的縣令,對石縣是頗為了解的。縣名為何為石?便是因為山多,而山多了地必然就少。


    如此一來,百姓們的日子自然就緊巴巴的,若是遇到了災年,餓死的也不少見。在他做石縣縣令的那些年裏,為此沒少著急。


    可急也沒辦法。


    地就那麽多,一畝地總長不出兩畝地的糧食來。他也曾想過大興水利,但後來因為各種緣故不了了之,


    最後幹脆另辟新徑,建了一個碼頭。


    而現在魏行之居然說陶硯這個不及弱冠的小夥子,想出了一個辦法,能讓某個村子漲收三成之多?一季三成,那一年下來,豈不是能漲六成之多?哪怕沒有六成,五成那也是讓人震驚的啊。


    他坐直了身子,“你從頭說來。”


    魏行之暗喜,取出隨身攜帶的卷軸呈上,“大人請看。”他將兩幅圖都打開,然後跟蒲知府講解此事前因後果,末了道:“大人,我們來之前,已按照此法在本縣一十八個山村都建造了竹水道。”


    “如今夏耕已過,正待秋收。”


    “臨行前,下官走訪了幾個山村,村民們都說今年的苗的確長得比去年好。而且在胡知縣胡大人的命令下,各村各戶也開始在山上開田。”


    “如此大事,我等不敢隱瞞,因此胡知縣特地吩咐我等來向大人稟告。待今年秋收,還望大人賞臉前來石縣一觀啊。”


    蒲知府神色凝重,他沒有回答魏行之的話,而是聚精會神地觀看起兩幅圖來,尤其是第一幅春耕圖。雖然這幅圖在他看來畫得並不是很好,毫無時下讀書人所追求的風骨、意境等等,但他卻並不在意,看得認真非常。


    最起碼是比看那些有風骨的畫認真多了。


    而且他不但自己看,還把兩個師爺也招過去一起看。


    看到最後,有疑惑之處,他還讓魏行之和陶硯詳細地講解。然後聽著聽著,他的表情舒緩下來,眼睛也發亮。


    “好!”


    “不過區區幾根遍地可尋的竹子,便能建一條水道,非常好。想當年老夫也想要興修水利,卻因為縣衙沒錢而無奈和,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見到此等秒法。”


    “很好,很好啊。”


    他看向陶硯的目光變得慈祥起來,“你這法子很好,聽說這些村子,你都去過了?那便跟我說一說,它們都是什麽情況吧。”


    陶硯剛才一直有些緊張,如今卻鎮定了下來,“回稟大人,小子之前將此圖呈上,魏大人一看便覺得有用,後來更是親自去柳家村查看。”


    “柳家村夏收漲收三成有餘。”


    “胡知縣便命我等走遍縣裏的一十八個山村,將此法推廣開來。這第一個是”他仔細回想著,將自己去過的那些村子都說了一遍。


    然後說著說著,蒲知府緩緩點頭,看向他的目光更是和煦了許多,最後更是滿意道:“很好,今年秋收,老夫便去石縣看看,如有所成,爾等都是大功一件啊。”


    石縣眾人大喜,“多謝大人。”


    第69章 醉酒


    做官, 大部分人為的就是升官發財。


    所以得上官賞識是重中之重,魏行之一路走來便是如此行事,胡知縣亦然, 所以兩人才會一拍即合。如今得了蒲知府此話,意味著今年胡知縣的考核必是上等, 而他也有望更進一步,他頓時大喜過望。


    等回到驛站之後, 便讓人置了一桌酒,好生的慶賀了一番。


    等宴席散後,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的了, 而此中又以陶硯為最。魏行之因為是上官, 所以眾人隻敢敬一杯。但陶硯這個和蒲大人頗有淵源, 差點就成為對方義子的年輕人就不一樣了, 或讚賞、或嫉妒, 被一杯一杯地勸著。


    喝啾恃洸得臉色通紅,還是被驛站裏麵的雜役攙扶著才回得來。


    “怎麽喝了這麽多啊?”


    柳二丫按著出門前婆婆的教導,給了送人回來的雜役一把銅板作為賞銀, 然後回來摸了把陶硯的額頭, “這臉上也熱得厲害,你們到底喝了多少?”


    醉醺醺的陶硯伸出了一隻手指,“一, 一壇,魏大人每個人都, 都分了一,一壇,上好,上好的酒, 我,我喝了兩,兩壇”


    說完這話,他就往旁邊倒。


    柳二丫趕緊抱住他,“兩壇?兩壇酒用來洗澡都夠了,怪不得你醉成這樣,都站不穩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陶硯眯著眼,“你是二丫?你怎麽,怎麽變成兩,兩個了?”他伸手去摸,“唔,我看看,定,定有一個是假,假的。”


    “抓,抓住了”


    柳二丫把他的手挪開,另一隻又伸了過來,執著地往她的臉上摸。一邊摸還一邊念念有詞,讓第一次照顧喝醉酒的人的柳二丫不免有些手忙腳亂。


    “你真是醉得不輕,我哪有兩個。”


    柳二丫好氣又好笑,順手把桌上的的茶壺塞他懷裏,“你先在屋裏坐著,我去喊人送碗醒酒湯和幹淨的水來。”


    說完這話,她就扶著他側坐著,然後起身準備讓驛站的人幫忙煮碗醒酒湯。他們昨天中午就到了,在這裏歇了一天哪兒都沒去,就等著他們的消息。沒想到等著等著,就等到他醉醺醺地回來了。


    好在白天她和娘逛過了這個驛站,不然往哪兒找人都不知道。


    不過等她打開門,正要出去呢,卻正好看到丁氏提著個食盒過來了,“陶硯可是喝醉了?剛剛魏太太身邊的丫鬟送了一碗醒酒湯來,你喂給他喝了吧。不然明天起來頭疼,我們給蒲府送了拜帖呢,若是人家明天來請,看到人醉醺醺的可不好。”


    柳二丫伸手接過,“知道了,娘。我正打算讓驛站的人送一碗來呢,說是喝了兩壇酒,這會兒連話都不會說了。”


    “還以為有兩個我呢。”


    “喝了這麽多?”丁氏不放心地進去看了一眼。


    “娘”陶硯懷裏抱著個茶壺,見到丁氏進來便衝她嘻嘻笑,“蒲大人說我,能,能幹。娘,你也有兩個,兩個二丫,兩,兩個娘。”


    “唔”


    他臉色忽地發白,皺著眉頭一副難受的模樣,年輕時候見慣了陶硯他爹喝醉酒的丁氏馬上道:“這是想吐了,二丫,快拿個痰盂來!”


    柳二丫馬上放下食盒,快步從床底下取了個幹淨的痰盂,一塞到陶硯手裏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抱著痰盂吐得稀裏嘩啦的。


    “哎呦,這是喝了多少啊?”


    “傻孩子,他們讓你喝,你怎麽就不知道躲呢。還以為這是家裏那種隨便釀的酒啊,喝多少都不會醉,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喝這麽多。”


    丁氏擔心地給他拍著背,“還好二丫你反應得快,不然吐到地上,你們今天晚上是別想睡了,準得被熏暈過去。”


    “嘔”


    陶硯吐的臉色發白,一股子酒臭味在屋內彌漫。


    柳二丫趕緊把門窗都打開散味,然後對丁氏道:“娘,你看著他些,我去要些水來,他等下可不能就這樣睡。”


    丁氏點頭,“你快些去吧,再讓他們送壺茶來,陶硯夜裏醒來,怕是要喝水。哎,這孩子真是的,明天等他醒了,可得好好的說一說不可。”


    婆媳兩個忙碌了好一會兒,才把吐完迷迷糊糊的人擦洗幹淨,灌了醒酒湯之後再讓他換了衣裳,扶去床上躺下,然後齊齊鬆了口氣。


    “娘,你先回去吧,我看著他就行了。”


    丁氏掏出帕子擦臉,剛剛為了把人搬到床上去,她都累出汗來了。“行,那娘就先回去吧。你夜裏留盞燈不要熄,他半夜怕是要起來喝水呢。”


    “知道了,娘。”


    柳二丫將人送出門去,然後坐回床上,伸手去戳他的臉,“還說有兩個我,兩個娘,怎麽不說有兩個你呢。”


    她伸出手去把他的臉揉成一團,然後才解氣地躺下。


    然後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柳二丫忽然聽到一陣乒鈴乓啷的響聲,沒等她睜開眼睛看看是怎麽回事,旁邊就多了一具身軀。來人還拍了拍她,“不小心把茶壺摔了,等明日再讓人打掃,睡吧。”


    柳二丫嘟囔著,“你酒醒了?”


    “醒了。”陶硯給自己拉了下被子,“睡吧。”


    柳二丫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然後第二天醒來一看,睡在她旁邊的陶硯還睡得正香呢,頓時就不知道他昨晚到底醒沒醒了。


    難道是自己做夢了?


    她以手撐床,緩慢地從他的身上跨了過去,然後就看到了一地的碎瓷片還有半個沒摔破的茶壺底。灑出來的茶水已經幹了,茶葉倒是還潤著。


    “原來不是夢。”


    柳二丫感歎著,然後穿好衣裳尋了把掃帚將地收拾幹淨。等三人聚在一塊吃早飯的時候她說起此事,陶硯還有些莫名,“我是記得昨晚起來喝水了,還把茶壺給摔了,但是你說我把你和娘都認成了兩個,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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