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硯恍然,因為張家大嫂懷孕了,所以娘才又想起了他們兩個還沒圓房的事。明明她之前是不急的,結果現在看到幹娘明年就有孫子孫女抱了,這才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趁機訓了一頓。


    他看了眼坐在桌旁認真寫字,模樣比剛嫁過來時白了些,也長胖了些的柳二丫,目光幽深了幾分。


    柳二丫並不知道陶硯心裏打的主意,她認真記完菜譜,然後就睡了。等第二天醒來,旁邊睡著的陶硯已經不見了蹤影,她習以為常地起身,然後出門和婆婆丁氏一起吃早飯。今天的早飯兩人喝的是粥,昨晚就燉上了,熬得米香四溢。


    吃完飯後,家裏便來了客人。


    一位是後麵住著的崔娘子,是來找婆婆丁氏的,而另一位則是柳二丫她娘金氏,她是給柳二丫送銀錢來的。


    “二丫,這是你爹昨晚給我的銀錢,你收好了,一共是二十二兩三錢又六十二文。你爹的那一份已經拿出來了,這是你和女婿的。”


    “這麽多?”柳二丫驚訝道。


    “這裏還有賣了飯菜的份呢,分了你三成,就當是賃鋪子的錢了。”金氏掩嘴笑著,她不過進城兩三個月,整個人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剛進城時的膽怯都消失不見了,現在走出去人家沒人會懷疑她是鄉下來的。


    柳二丫算了算,三成的話那爹娘一個月能多賺五六兩,虧不了,於是便放心地將這些銀錢都收了起來。


    說起來,自從她那宅子開始出租之後,每個月都有進項。到了現在不但把剛開始修整用的銀錢都掙了回來,還賺了有三十多兩。如今這些錢都用布袋子裝著,一個個的在櫃子裏放好,為此柳二丫還專門買了一把鎖。


    不過今天她一把門打開,金氏就咦了一聲。


    “二丫,你這放的是什麽?”


    金氏起身扯了扯櫃子最上麵放著的一卷東西,翻看了兩下,“這,這是鋪蓋?二丫,你屋裏怎麽會有鋪蓋?”


    不怪金氏感到奇怪,剛新婚的小夫妻,屋子裏的東西應該都是全新的,即便是放了第二床被子也會是一床新被子,斷不會是這般模樣。藏在櫃子裏的這幅鋪蓋,不但有被子,還有褥子、床單和枕頭。


    之前柳樹根出門幹活的時候,鋪蓋都是金氏收拾的,所以她最是清楚了,這麽一份東西隻要一擺開,那就是一張床。


    可是二丫屋裏,怎麽會有這樣的東西呢?


    一瞬間,金氏的腦海裏就想到了很多,最要緊的一件就是難道二丫和女婿鬧矛盾,分床睡了?


    “二丫,你跟娘說,你和女婿是不是分床睡了?”


    柳二丫剛把錢放好,回頭就看著她娘望著之前陶硯睡的那床鋪蓋發怔,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嚴肅,她有些莫名地回答:“沒有啊,我們現在都一塊睡。”


    她和陶硯現在是一塊睡了,自從那次自己嫌棄他嘴巴臭之後,他就不睡地上了,每天和自己擠在一塊。不但要擠一塊睡,還要牢牢地抱住自己,剛開始的時候她睡得不好,後來就習慣了。


    不過現在天氣熱,他還要抱著自己睡,兩個人一覺醒來常常出汗,柳二丫已經在琢磨著要不要自己下來打地鋪了。


    金氏稍微鬆了一口氣。


    不是鬧矛盾就好,她就怕二丫和女婿吵架,二丫這性子啊,不像一般的姑娘,她若是跟女婿吵起來沒個轉圜的餘地,自己又不在身邊勸著,時間長了就要影響他們夫妻倆的感情。這夫妻感情啊,最怕消磨。


    俗話說床頭打架床尾和,若是都不睡一塊了,那想合也沒辦法。想到這裏,她把鋪蓋拉了出來,“二丫啊,我看這鋪蓋都舊了,你們家不是有間放雜物的屋子嘛,你收拾個箱子出來把它放那屋去吧。”


    “騰出地來,還能多放兩件衣裳。”


    “不行啊,娘。”柳二丫攔住了她娘的動作,又將鋪蓋放了回去,“等天熱一些,我還要睡呢,不能收起來。”


    金氏呆住了。


    “二丫,天熱了你要睡?”


    “是啊,”柳二丫關上了櫃子的門,跟她娘解釋,“之前這是陶硯睡的,現在他不想睡地上了,於是跟我擠一塊。可是跟他睡熱得很,而且天也越來越熱,所以我打算再過半個月他若還是不想睡地上,那就我睡吧。”


    “在家裏的時候,我偶爾也會在地上睡呢。”


    “涼快。”


    金氏:“”


    她本能地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但又好像沒有,腦子糊塗了的她坐回了椅子上,然後開始仔細地想了起來,“等等,娘怎麽覺得有哪兒不對勁?”


    自己和當家的剛成親那會兒,會這樣嗎?因為嫌棄兩個人睡一塊熱,所以就讓其中一個人睡在地上?不可能啊,剛成親的小夫妻,別說一個人睡床一個人睡地上了,那是連被窩都不想分開的。


    像二丫和女婿這樣的年輕小夫妻,沒有吵架也沒有置氣,那即使是二丫想要分床睡,女婿也不可能同意啊!


    除非他有毛病


    這個念頭一出,金氏是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她從兩家定親的時候開始想,想著為什麽城裏好端端的小夥子要找個鄉下姑娘成親,他還是縣衙裏麵的捕快呢。然後又想到了那貴重的,引得老宅鬧騰了一場的二十兩聘禮。


    還有二丫嫁過來有四個月了吧,但是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像她姐大丫,還有她大嫂黃氏,那都是嫁過去沒有多久就有了身子的。


    所以,陶硯怕是有毛病!


    這樣啾恃洸就合理了,因為陶硯有毛病,所以陶家才千方百計地從鄉下找姑娘,然後又給那麽多的聘禮,就是想要堵住他們家的嘴啊。還有,二丫嫁過來之後常聽她說婆婆待她好,這也許不是因為丁氏是一個難得一見的好婆婆,而是因為愧疚!


    想到這裏,金氏眼前一黑。


    “二丫,你過來。”


    她拉住女兒的手,急切地問道:“二丫,你跟娘說實話,不要怕,爹娘都在呢會為你做主的。你跟娘說實話,你和那陶硯,到底有沒有圓房?”


    “圓房?”


    柳二丫老實回答:“圓了啊,娘你不是跟我說成親那天晚上都要聽他的嗎?然後我還會痛,讓我忍一忍就好。”


    “所以呢?”金氏緊緊抓住女兒的手,“你痛了沒?”


    柳二丫莫名,“痛了呀,後麵幾天都還痛著呢。”她的舌頭和嘴唇都破了,後麵兩天吃飯都有些不得勁,好在後麵就不會這樣了。


    金氏有些糊塗了,那他們兩個,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啊?聽著像是成了,但看著卻像沒成的樣子。


    哪家新婚的小夫妻還要分被窩睡的?


    她看著女兒的表情,不放心地再問,“二丫,你跟娘說說,你們成親那天到底是怎麽樣的,就從晚上客人們都走了之後,陶硯回屋之後開始說。一五一十的,不要漏了,不要怕都告訴娘。”


    柳二丫奇怪,“娘,你問這個做什麽啊?”


    金氏沒解釋,就一個勁地催她說,柳二丫無奈隻好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結果金氏聽著聽著,表情是越來越嚴肅。尤其是知道兩人親過之後就這麽睡了,陶硯再沒有別的動作的時候,那臉色把柳二丫都嚇了一跳。


    柳二丫遲疑,“娘?”


    第61章 這是一場誤會


    金氏在屋子裏焦急地轉著圈。


    沒想到那陶硯人高馬大, 卻是個不能成事的,這樣的人再好又有什麽用,她好好的女兒養這麽大, 可不是嫁給人守活寡的啊。而且從二丫說的事來看,那陶硯也不是個什麽都不懂的人, 可他偏偏瞞著二丫,讓她以為親個嘴就是洞房了。


    做姑娘的不知道怎麽洞房, 做大男人的還不知道?即便是新婚夜不知道吧,可後來的這幾個月也不知道嗎?


    “娘?”柳二丫奇怪地又問了一句,“你怎麽了?”


    “二丫”


    金氏回過神來, 拍了下腦門在女兒身邊坐下, “二丫啊, 陶硯這是不成了呀, 這門親事要不得。等娘回去就跟你爹商量一下, 讓你跟他合離。你別怕,爹娘都站在你這一頭呢,定會把你接回家去的。”


    “等過了這一茬, 娘再給你找一門好親事!”


    合離?


    柳二丫聽得目瞪口呆, 不知道好端端的怎麽就從一個鋪蓋說到合離上頭了,“娘,你說什麽啊, 我不明白。”她以為娘是因為他們分床睡不滿,於是道:“那我不跟他分開睡了, 你放心吧。”


    金氏哪裏能放心啊,她現在別說是支持他們兩個分床睡了,她都想把二丫帶回家去。不過這事急不來,她還得回家和當家的商量一下。


    “娘?”


    柳二丫見她娘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於是揮了揮手,“你怎麽了?怎麽好端端的說到合離上頭來了,我現在過得挺好的啊,為什麽要合離?”


    看著還被蒙在鼓裏的二丫,金氏想了想,咬著牙道:“二丫啊,娘讓你合離,那是因為陶硯他不行啊,你和他在一起生不出孩子來。而陶家兩代單傳,也沒個親戚,以後別說過繼了,連個兼祧的人都找不出來。”


    “那你以後老了,豈不是孤苦伶仃?”


    金氏隻要一想到二丫老了之後沒子女孝順,生病了連口熱乎飯都沒有,這心裏麵就很不是滋味。年輕的時候不礙事,可老了怎麽成啊?周圍村裏的老人家若是沒有子女,那日子過得多糟心,連哪天死在屋裏發臭了都沒人知道。


    “所以啊,你還是跟他合離吧。”


    “等回頭娘再給你找個好的,或者跟你大伯家的盼兒一樣招個上門女婿也不錯,我們前陣子回村,看到現在大房的粗重活都是他在幹呢。總之,不管怎樣都比你在陶家將來孤苦伶仃的強!”


    柳二丫抿著唇,“娘,我不想合離。”她覺得現在的日子挺好的,比在家裏的時候還要好,婆婆也是和善人。


    “娘,這懷孩子急不來啊,這不是你之前說的嗎?”柳二丫跟她娘講道理,“有的人子女緣分深,比如大姐,所以嫁了人之後很快就能懷上。可有的人就是緣分淺,就比如陶硯他幹爹的大兒子,他們成親都差不多三年了,最近才懷上。”


    “我成親還不到半年呢。”


    “你上回也說不急。”


    金氏急了,“傻丫頭,你們都還沒圓房,當然懷不上了。你現在雖然嫁了人,可還是個姑娘身,這樣下去別說三年,就是十年,三十年你也懷不上的!”


    柳二丫不解,“娘,我圓房了啊,我按著你說的都聽”


    “他騙你!”


    金氏情急之下一聲怒吼,然後破罐子破摔,喘著粗氣罵道:“陶硯那混賬小子,仗著你是個姑娘不懂這些,騙你呢。你們那不叫圓房,”她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圓房是,是,是要脫衣裳,然後,然後還要”


    她顧不得尷尬,壓低了聲音在柳二丫的耳邊略說了一遍,末了道:“你,你明白了吧?這才是夫妻之間要做的事,這樣做了才能生娃。”


    “你們成親這麽久了,這事一回卻都沒做過,所以是陶硯他不行!”


    柳二丫聽得目瞪口呆,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整張臉紅得滴血,不敢抬頭看她娘,原,原來成親是要這樣的


    金氏的臉也通紅,要是為了二丫,這種話她斷然是說不出來的。哎,也怪她成親那一日說得太簡單了,不然哪有今天的事。


    “總,總之,總之就是這樣。”


    “哎,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有這樣的毛病呢?”金氏不滿地抱怨完,然後又安慰女兒,“二丫你別怕,有爹娘在呢,爹娘給你做主。趁著你現在還年輕,你呀就跟他合離,到時候爹娘再給你找一個好的。”


    “娘”


    柳二丫捂著通紅的臉,回想起成親以來陶硯的舉動,尤其是盼兒成親那天,她說起生孩子然後他


    “娘,你可能想岔了,不是那樣的。”


    金氏狐疑地看著她,“娘想錯了?”不應該啊,一個剛成親的大小夥子哪有不親近媳婦的,這都過去三個月了。


    不過看著二丫害羞的模樣,金氏沒再說了,不過臨走前她還是不放心地叮囑,“二丫啊,這可是一件大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不然過些年有你苦頭吃呢。等今晚上陶硯回來,你好好跟他說一說。”


    “他,他若是不懂,你就教教他。”


    金氏小聲地提醒,“再不行,就讓他去看大夫,總之,若他真的不能成事,那娘不管如何都是要讓你們合離的,知道不知道?”


    柳二丫紅著臉點頭。


    金氏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想過幾日得再來看看,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了,二丫年輕不知道這裏頭的厲害,她這個做娘的可不能隨著她的性子來。


    身在縣衙的陶硯並不知道嶽母已經懷疑他不行,若是知道了恐怕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好在他並不知道,於是今天和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完成了差事之後,一群大小夥子就一窩蜂地出來了。


    有的急著回家,有的約著去哪兒喝酒,還有的被喊住了。


    “陶硯,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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