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得好,”丁氏讚道:“都是成親了的人了,晚上不回家要到哪兒去,一幫子不正經的,好在你讀書的時候沒跟他們混做一處。”


    柳二丫問,“那馮四爺有沒有說找你什麽事啊?”


    “說了,”陶硯咕嚕咕嚕灌了一杯茶,然後又提起茶壺給自己再倒了一杯,“娘,你定想不到這馮四為什麽要請我吃酒。”


    “蒲知縣回來了!”


    丁氏呆住了,“蒲知縣蒲大人?”


    “可不是,”陶硯也是驚訝,“就是蒲大人,這長河幫不知道從哪兒得到的消息,說蒲大人要回來,不過這回不是做知縣,而是知府。娘,蒲大人升官做知府了,就是我們上頭的這個知府。”


    “之前魏大人來喝喜酒,想來也是這個緣故。”


    丁氏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魏大人堂堂一個典史,卻要來喝你這個捕快的喜酒,恐怕是他那個時候就得到信了,這是結個善緣來了。”


    因為陶硯他爹之前救過蒲大人,也因為這些年兩家都沒斷了聯係,所以魏大人知道後就來喝杯喜酒。若是將來陶硯有大造化,那就是提前結個善緣,若是沒有造化,那也是他禮賢下士,左右都占理。


    也難怪自家之前打聽不出緣故來。


    這誰能想到呢?


    八竿子打不著的啊,現任知縣和蒲大人之間還隔了一任呢,兩個人除了同朝為官,都是進士之外,就沒有別的聯係了。


    而蒲大人調任之後四處為官,除了偶爾會差人送些東西來之外,也沒到這兒再來過。誰能想到兜兜轉轉十一年,蒲大人又回來了,還升官做了知府。


    丁氏擦了下眼睛,“陶硯啊,那你注意著些,蒲大人到任之後,娘就帶著你和二丫去給他老人家磕頭去。你爹當年雖說救了人家一回,可那是他應該做的,穿了那身公服就得為朝廷辦差,保護好上官。”


    “這些年我們家得了蒲家許多照顧,以前那是路遠,沒去磕頭感謝。但現在人既然都回來了,那等他安頓好,我們就去謝一謝。也好教他老人家知道,你已經成家立業了。你爹九泉之下,也是安安心心的。”


    陶硯鄭重點頭,“娘,我知道。”


    這時候的柳二丫沒說話,不過等回房之後她沒忍住問道:“娘說了好幾回以前你爹救過蒲大人的命,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這事陶硯倒是知道,他爹出事那一年,他已經快八歲了。如今既然二丫問起,他便事無巨細地說了,既然蒲大人會回來任知府,那以後兩家避免不了會打交道,二丫知道得清楚一些也好。


    “你知道的,我爹以前是衙門裏的捕快”


    陶硯他爹,名陶圭,說是因為算命的說他五行缺土,所以陶硯他爺就給他取了一個多土的名,希望孩子補全了五行,能順順利利的。


    也不知道算命的準還是不準,陶圭倒是順順利利地長大了,還進了衙門當差。但好景不長,陶硯他爺有一次在外頭做活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抬回來就不行了,陶硯他奶受不住這打擊,很快纏綿病榻。


    後來陶圭和丁氏成了親,老人家滿足了心願,沒過多久也去了。


    從此就夫妻兩個過活。


    那個時候,縣裏還沒有碼頭,就是像樣的客棧也沒有一個,衙門裏的人每天點卯無所事事,然後有一天,來了個勤勤懇懇事必躬親的蒲知縣。


    柳二丫精神奕奕地聽他講,“蒲知縣是個好知縣?”


    “對,”陶硯點頭,“這處碼頭就是他修的,聽我娘說當年為了修這個碼頭,還征了民役,好多人暗地裏罵他呢。不過修完之後縣裏越來越好,大家就又說他的好了。也就是他老人家離開得太久,年輕一輩的人都忘了。”


    “我娘倒是還記得,當年百姓們還送過萬民傘呢。”


    陶硯回憶起自己七八歲時候的事情。


    大概十年前,他爹陶圭還在縣衙裏做捕快,當時的知縣蒲大人是個事必躬親的,所以時常都會去外頭。有的時候是看看河道、有的時候是看看田地。當年附近的幾個縣可沒有今天這麽安穩,正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就有那麽一夥刁民從臨縣流竄過來了。


    “我爹就是護送蒲大人外出的時候,遇上了他們。”


    “他雖然有些武藝,但雙拳難敵四手,護送著蒲大人回來之後就傷重不治去世了。好在蒲大人隻是受了些小傷,平安無事。”


    “那,那些賊人呢?”


    “當然是處死了,”陶硯道:“謀害朝廷命官,有一個算一個,通通都被抓了回來,秋後問斬。為此,蒲大人還上書朝廷,狠狠地把風氣治了一頓。”


    “不過這都是後來的事了。”


    “蒲大人是個好官,我爹死後,蒲大人感激爹救了他,於是除了縣衙發的那筆撫恤銀子之外,還把這座宅子送給了我們家。在他還在任上的時候,也時常讓蒲夫人打發管事嬤嬤來家裏看看。”


    “還考較過我學問呢。”


    “就是我讀書不行,讓他老人家失望了。”


    “後來蒲大人即便是調任到了別的地方,每年也會打發人來一次,每次都會讓人送滿車的禮。”陶硯感慨,“若不是他老人家看顧,我們家的日子不會這般順利。”


    “如今他回來了,我們很該過去拜謝。”


    “是應該去拜謝。”


    蒲家對陶家,那真是當恩人般走動了,柳二丫覺得她婆婆說得對,別的不說,讓蒲大人看看陶硯現在出息了,也能讓人家寬寬心。


    不過眼下人還沒到呢,陶家也就繼續過著自己的日子。


    五月一來,天便漸漸地熱了起來,柳大河的六十歲壽辰也到了。柳二丫她娘金氏特地過來說了一回,讓她記得騰出空閑來,到了正日子大家都要回去。還要二丫記得做兩雙鞋,她是孫女,兩雙鞋、兩斤肉、再提兩包點心,便是很體麵的壽禮了。


    六十大壽,那是人一生裏頭最重要的幾個日子之一,在柳家村,過了六十大壽的就都是老人了,以後就隻幹一些輕省的活。


    享子孫福了。


    所以柳家上下很是重視,五月十五這一天早上,不但在縣城的柳樹根、柳二丫等人都回去了。柳大姑和姑父以及表哥表嫂們、兩個姑婆及他們的兒子媳婦、招娣來娣一家以及其他的親戚們,濟濟一堂。


    親戚們都是附近村子的,就是柳大姑也住得不遠,所以都稍微聽說了柳二丫在碼頭開了家店鋪,供人租住的事情。


    這會兒遇上了,便都打聽起來。


    “二丫,聽說你那屋子住一晚上就要八個錢?”一位表舅問道:“在我們鄉下,屋子多得沒人住呢,那麽一處旮旯地方,就要收八個錢啊?”


    柳二丫回答:“是啊,隻要八文錢,住一晚上比客棧便宜了兩文錢呢,再給一文錢早晚還有兩頓熱水,我爹親自燒的。不給也不要緊,井水管夠。那地方比人家客棧的上房那是比不了的,好歹比十幾二十人的通鋪強些。”


    “我爹用好木頭,每間屋子都鋪了兩排床呢。”


    “一天八文錢,那一個月就兩百多文呐。”一個表嫂板著手指頭數,“靠著那些屋子,二丫你一個月便能掙十幾兩銀子。”


    “這麽多啊!”


    “二丫你發財了。”


    柳二丫可不能應下這‘發財’了的話,她半真半假地解釋,“哪有那麽多,還要四處打點呢,我爹當初在碼頭做活的時候,就要孝敬兩成給長河幫的人。現在開了鋪子就隻有多沒有少的,另外還有其他的地方也需要打點。”


    “每個月也就掙個三五兩罷了。”


    眾人明顯不信,不過柳家幾人都一口咬定每個月隻能掙三五兩,到了冬天更是會虧本,就連今年才九歲的柳石頭也不例外,他們便都半信半疑起來。難不成真的不掙錢?可是不應該啊,都說二丫掙了大錢。


    柳二丫不管他們信不信,送上壽禮後便找了柳盼兒說話。


    “盼兒,上回聽你說了兩個人選,你見了沒?”


    “見了,兩個都見了。”


    一個多月沒見,柳盼兒黑了些,但也長高了些,她之前整整矮了柳二丫一個頭,和二丫說話的時候都要抬著腦袋,現在再看,卻差不多到她嘴巴那兒了。


    就是精神也好了許多,說起這事高興得很,“我爹娘還是覺得兄弟多的好,不過我卻覺得和那個啞巴成親好。他在家裏的日子也不好過,以後才能和我一條心,二丫,再過不久我就要成親了。”


    第58章 喜事連連


    柳盼兒開心地說著要成親了的話。


    柳二丫也為她高興, “盼兒,等你成親之後,就幫我養兔子吧。我要多養些兔子, 肉賣到酒樓飯館裏去,而皮子則做成衣裳, 我婆婆說皮襖子一件能賣幾兩銀子,等兔子皮多起來便能添一個進項。”


    柳盼兒一聽, 感激地應了下來,拍著胸脯道:“二丫你放心,我定會好好養的, 不過我們還沒分家, 恐怕避不開爺奶他們。”


    “沒關係, 你是幫我養的。”


    柳二丫說著自己想好的主意, “兔子是我的, 法子我也教給你,養出來的兔子便也是我的,我雇你幹活, 每月給你一些銀錢。這個不需要避開爺奶也能做, 他們想要養,也得先把兔子抓到手。”


    “不過我們可說好了,你可不能把養兔子的法子教給旁人。”


    “這是當然。”


    柳盼兒也明白保密的道理, 像之前三嬸就牢牢地抓著廚房不放,連她看一眼怎麽做飯都要防著, 不就是擔心自己會了之後跟她搶嗎?養兔子也是一樣的道理,養出來的兔子能夠賣錢,更應該好好守著。


    想到這裏,柳盼兒覺得自己更應該早點成親了, 於是和柳二丫告罪一聲,匆匆地去找她爹娘商議。她爺奶不同意不要緊,她爹娘同意就行,再不行還有分家呢,哪怕家產分得少些薄些,給二丫養兔子,他們也不愁分家之後沒了活路。


    柳二丫可不知道她今天這一番話更是堅定了柳盼兒分家的決心,她見盼兒忙去了,於是便又回到了席上。


    柳大河的六十大壽,辦得很是體麵。


    不但請了各家親戚,還把村子裏的村長、村老以及還健在的長輩們都請了來,擺了整整六桌。現銀雖然沒花多少,但殺了一隻豬,燉豬肉一桌兩大碗,都碼得冒尖了,每一桌還有半隻雞半隻鴨,很是豐盛。


    幾個兒女也分別有孝敬。


    大房送了一身衣裳,是現已經傷好,但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的柳家老大柳大樹送的,米氏和柳盼兒就站在他的身後。二房也就是柳樹根一家,也送了一身細布衣裳,柳樹根還添了二兩銀子打了一顆小壽桃。


    至於三房,也送了一身衣裳,不過是綢緞長衫。柳家老三柳樹樁同樣領著張氏和兒孫給柳大河磕頭祝壽。


    “爹,兒子還有一件喜事要告訴你。”


    柳樹樁高興地笑著,“大夫給黃氏把了脈,說她這一胎是個男胎,就等著瓜熟蒂落,爹你就要做曾爺爺了。”


    柳大河眉開眼笑,“好,好啊哈哈哈。”


    聽到自己就快要有曾孫的李氏也是欣喜,一疊聲地叫他們起來,還讓黃氏過來坐在自己身側,噓寒問暖。


    柳大姑是最後送的,她打趣道:“爹,你這有了曾孫就不要曾外孫了?老大你過來,跟你外公說你媳婦幾個月了?”


    柳大姑的大兒子同樣是年初成親的,如今剛滿三個月不久,聽到娘的話他有些害羞地站了出來,拱手道:“外公,我家裏的也有了三個月身孕,她身子有些不適就沒來,等年底,您也要做曾外公了。”


    柳大河自是喜出望外,連聲道好。


    在場的眾人也紛紛道賀,直說他有福氣,這下子曾孫和曾外孫都齊了,是個有福的,雙喜,不對,今天是三喜臨門啊。等從金氏處知道去年嫁出去的柳大丫也懷孕了,更是驚呼柳家四喜臨門。


    一片喧鬧之中,金氏悄悄地對柳二丫道:“二丫,你肚子有沒有信啊?”


    “啊?”柳二丫莫名其妙,“娘你說什麽啊?”


    金氏小聲說道:“娘是說你和陶硯也成親快三個月了,你有沒有好消息啊?”說完她又補充,“沒有也不要緊,你們還年輕呢,晚些也不要緊。娘也是嫁過來一年之後才懷了你大姐的,這事急不來。”


    “哦。”柳二丫有些茫然。


    於是晚間回來之後,她就沒忍住問陶硯,“我娘問我肚子有沒有信,說晚些時候生孩子也不要緊,那我們什麽時候有孩子啊?”


    陶硯正喝水呢,今天去柳家吃席,他被柳家的親戚特別是村長、村老他們團團圍住,敬了不少,現在就有些口渴。但猛不丁地聽到二丫這話,他頓時就嗆著了,撐著桌沿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咳咳”


    “你,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他抬手抹了一把臉,哭笑不得地問。


    柳二丫下床穿鞋,給他倒了一杯水,“是娘問我的啊,柳春生他媳婦懷孕了,大姐也懷孕了,然後大姑家的表嫂也懷孕了。於是娘就問我有沒有懷孕,還說不用擔心,她也是嫁人一年之後才懷了大姐。”


    “讓我放寬心。”


    陶硯給自己猛灌了一口茶,喘勻了氣才問道:“你,你這是想生個孩子了?”他尋思著今天時機正好,幹脆就是今天了,於是扔下一句‘你等等’,然後快速到淨房洗了個澡,隻隨便套了件中衣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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