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是知道婆婆讓孫女柳盼兒把屋子騰出來給黃氏放嫁妝,她沒屋子住現在和她爹娘睡一屋的。一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怎好和爹娘一個屋呢,不過現在兩家已經分家,她爹娘都不吭聲,自己這個做二嬸的也不好說什麽。


    “哎,你多勸著盼兒些。”


    柳二丫為難,“娘,你讓我怎麽勸啊,要我說,盼兒就應該把門砸了,將她的那些箱子衣裳什麽的都扔出去。”


    就好像她當初因為大姐搶了石家的婚事而和她吵架,把她的東西扔出去一樣。什麽都不做,會被人欺負的。


    第37章 柳盼兒的心思(二更)


    金氏頭疼地看著女兒, “你可不要和盼兒亂說,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可不是五六歲的娃娃。要是做出把門砸了, 不管不顧將新進門大嫂的東西都扔出去的事,傳出去後還怎麽說人家?”


    “怕都以為她是個胡攪蠻纏的。”


    “那盼兒就這麽算了啊?”柳二丫托著下巴, “明明是她自己的屋子,那天成親的時候我都看見了, 他們兩個自己住了一間,還霸占了一間。奶又不讓盼兒住放了糧食的那屋子,怕她偷吃。”


    金氏歎息, “她爹娘都不出聲, 又有什麽法子呢?”


    “即便知道了是她奶要她把屋子讓出來, 她沒地兒住的, 也會有人說她不孝順呢, 要我說,這都是其他人造的孽。”


    想到這裏,她心中一動, “盼兒今年也十五了吧, 若是她能早些嫁出去也不錯,找個好些的人家,總不比現在差。”


    最起碼嫁出去之後, 過的就是自己的日子了。


    “回頭啊,我問問她娘。”


    不過還沒等到金氏上門去問, 某一日柳盼兒就提著籃子來了,她站在柳家大門口朝裏麵喊道:“二丫——”


    “二丫,你在家嗎?”


    柳二丫這會兒正在屋裏折騰碎布頭呢,一小包裹的碎布頭就擺在她的床頭, 旁邊放著約兩個巴掌大的一塊灰色布料,上麵的針線縫得歪歪扭扭。聽到門外的動靜,她從屋裏走了出來,“盼兒,你怎麽來了,快進來坐。”


    “二丫,我是特地來謝你的。”


    柳盼兒提著個籃子走了進來,平時沒什麽表情的臉露出了一個笑容,“自從家裏接了水之後,我和娘都輕鬆多了,洗澡也不會挨奶的罵。”


    “給,這是我舅舅送的果子,甜得很。”


    “太好了,我正想吃果子呢。”


    柳二丫的視線往籃子裏看去,驚訝道:“這是什麽果子,怎麽這麽大?都要比石頭的腦袋還要大了。”


    柳盼兒將籃子擱在地上,將裏麵兩個和人腦袋差不多大的果子搬了出來,“這是我舅舅這次拿來的,說放到過年都不會壞,不過以前送過來的都被奶拿走了不給我們吃,這次被我藏起來了兩個。”


    “二丫,這要用刀來砍呢。”


    柳盼兒在上麵比劃了一下,“砍掉外麵的這層黃皮就能吃了,裏麵是一瓣一瓣的,我以前去舅舅家吃過。”


    “能放到過年的果子。”


    柳二丫蹲下身子,稀奇地盯著看,“那我也留一顆,過年的時候再吃。”她拉著柳盼兒坐在床沿,從櫃子裏翻出點心匣子,“盼兒我這裏還有一些點心,你也嚐嚐。可惜我不知道陶家送來的點心是在哪兒買的,那個更好吃。”


    柳盼兒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塊。


    柳二丫見狀,自己吃了一塊然後再往她的手裏塞了幾塊,“盼兒,你吃,我有一整匣子呢,娘給我的。”


    柳盼兒開心地咬了一口,“二丫,你在做什麽?”


    提到這個,柳二丫有些泄氣,“不是,我娘要教我做衣裳呢,可是我線都縫不直,於是她就讓我自己練。這些碎布頭是買布的時候掌櫃的送的,不用錢,我娘不舍得拿好布給我霍霍,就讓我拿著這些碎布頭練。”


    “可是你看”


    柳二丫把手上的布頭遞過去,“我很認真縫了,還是歪的。”她覺得這布料、這針線跟她不對付,她縫來縫去把自己紮了好幾下,但出來的還是這幅鬼樣子。


    她娘看了也老是搖頭。


    “我會,”柳盼兒抿唇笑,“我會縫,我娘的眼睛不好,現在我爹的衣裳破了都是我縫的,二丫我教你。”


    “好啊,”柳二丫高興地把碎布頭遞過去,“你幫我看看,這線怎麽縫著縫著,突然就拉不直了?”


    於是姐妹兩個就頭挨著頭,說了小半個時辰的針線,隻可惜柳盼兒說得頭頭是道,但一輪到柳二丫上手就還是那副模樣。到了最後,也就勉強縫得直了些,就連柳二丫自己看到這模樣也有幾分泄氣。


    “哎,這些碎布頭,我還是留著納鞋底吧。”


    “我娘說我納的鞋底好,走路穩當。”


    “我娘納的鞋底也好,她手勁大,”柳盼兒說著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二丫,有個事我要告訴你,險些忘了。”


    “就是”


    她湊在柳二丫的耳邊小聲地說道:“我那天聽到三叔和奶說,等陶家送來了你的二十兩聘禮,就讓奶裝病,三叔再去找大夫,他們都說好了。”


    柳二丫驚訝,“裝病?”


    “是啊,”柳盼兒道:“說到時候讓二叔給銀子治呢,他們之前還想著跟二叔說讓你從老宅那兒出嫁,這樣就能跟二叔說分一份銀子了。不過後來沒說成,怕吃虧,於是他們又想到了裝病的主意,二丫,你可要當心啊。”


    柳二丫越聽越生氣。


    她狠狠地錘了一下被子,要不是盼兒現在跟她說了,那奶真的病了他們家肯定是要出銀子給她治病的。哪怕用的不是自己的聘禮,那也是爹娘辛辛苦苦攢的錢,怎麽能就這樣被他們白白騙走了呢。


    這事她絕對不答應!


    “盼兒,多謝你,我會和爹娘想個法子的。”


    柳盼兒聽到柳二丫這話,鬆了口氣,她是幹活的時候偷聽到的,也不敢和爹娘說,如今告訴了二丫她總算能放心了。


    “二丫,你可不能給他們銀子,他們拿到了銀子都是給柳春生用了。”


    柳春生這個做大哥的霸占了自己的屋子,柳盼兒現在對他是毫無敬意了,和二丫說起的時候直接喊他的名字,“敬茶那天你們走了之後,他還說明年要去考秀才呢。把爺奶哄得很高興,什麽都聽他的,”


    柳二丫對這個大哥的印象也不好,點頭,“我知道了,盼兒,不會讓他們把我銀子騙走的。對了,你現在還是和你爹娘住一屋嗎?”


    “嗯,奶說大嫂東西多,不讓我搬回去。”說起這個,柳盼兒是不甘願的,那間屋子雖然老是落灰,還漏雨,但也是她的屋子。以前兩個姐姐還在家的時候她們三姐妹住一屋,現在是自己住一屋。


    柳二丫想到之前娘說過的話,她說盼兒現在嫁出去了比在家裏好,於是問道:“盼兒,你想不想嫁人啊?”


    “我娘說嫁了人,你就可以過自家的日子了。”


    誰知柳盼兒卻是搖頭,她左看右看,小聲地對柳二丫道:“二丫,我不想嫁人了,嫁了人家裏就剩我娘一個人做活,我想招上門女婿!”


    上門女婿!


    柳二丫驚呆了,“盼兒,你要招上門女婿?!”


    “嗯,”柳盼兒認真點頭,“何大寶他娘不是說柳春生要去做黃家的上門女婿嗎?我就問了我娘上門女婿是什麽。”


    她的表情很興奮,“二丫,原來招上門女婿就是娶媳婦,我娶了上門女婿,那我就是柳春生,他就是那黃氏。不對,我就是我爹,上門女婿就是我娘。家裏是我做主,生的孩子也跟我姓柳,我就成兒子了!”


    “所以二丫,我要招上門女婿,將來做我們大房的主。”


    “我爹娘沒兒子,在家裏一直抬不起頭來,髒活累活也搶著幹。但隻要我招了上門女婿,以後就有人給他們摔盆,就不會沒人說他們沒兒子了。以後三房他們,就別想著再欺負我們家。”


    柳二丫聽得認真。


    她們這樣的姑娘家,家裏人是不會詳細地跟他們說上門女婿這樣的事的,所以上門女婿是怎麽樣的,柳二丫也是第一次聽說。不過她知道,前麵的黃家村就有兩個上門女婿,去買肉的時候他還見過一個呢。


    瘦瘦小小的,聽說活也不幹,整天在村子裏瞎轉悠。


    於是她忍不住提醒道:“盼兒,那你要找的話,得找一個好的啊,可別胡亂瞎選。聽說做上門女婿的人,要麽家裏窮,要麽自己不能幹活。”


    “總之,可不能找個拖累。”


    “知道,”見柳二丫沒有取笑她,柳盼兒的臉上就露出了一個笑容來,“我都跟我娘說了,她也嚇了一跳呢,說上門女婿沒有好的,不答應。不過我後來又說了幾回,她就動心了。”


    “說等年初二回娘家,她就跟我舅舅悄悄地說,讓我舅家幫忙找。他們那邊窮,有的人家也願意兒子去給人做上門女婿。”


    “我要找一個聽我話的!”


    “對了,二丫,這事我爹還不知道呢,”柳盼兒表情認真,“他一心想著讓柳春生做他兒子,所以我和娘都沒告訴他。”


    柳二丫自是答應下來,“盼兒你放心,我誰也不告訴。”


    不過柳盼兒想要找上門女婿的事情不能告訴爹娘,她奶想要裝病騙錢的事柳二丫是一定要說的,而等她說了之後,柳樹根和金氏都臉色鐵青。


    “好啊,”金氏怒道:“當家的,這還有沒有天理了,我們家平日對他們兩個老的也是時常孝敬的。上回殺了一隻獐子,就送了肉去,平時我們一家過去吃飯,我還要拿二十個雞蛋呢,每年的孝敬銀更是沒有缺過。”


    “我們哪一點做得不夠好?!”


    “居然被這樣算計!”


    柳樹根冷哼了一聲,他對爹娘這樣的做派也生了怨氣,“這事我們家知道了,暫時先不要說出去,如果娘到時候真的裝病。”


    “哼!”


    “爹,還有三叔,”柳二丫提醒道:“盼兒說這主意是三叔出的呢,因為柳春生開了春想要去考秀才,他們家缺銀子,所以三叔就想了這麽個主意。”


    柳樹根握著桌沿,“爹知道了。”


    第38章 聘禮、嫁妝、病了


    知道這事的柳家幾人都氣得不輕, 紛紛想了應對的法子。


    柳二丫道:“爹,我們得請個大夫。若是真的病了,那就得開藥, 但如果不是可不能讓他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柳樹根點頭,“是得請大夫。”


    金氏也道:“當家的, 如果爹娘真的病了,那請醫吃藥, 也不能隻有我們家出銀子啊,大伯和二丫她三叔都是爹娘的兒子呢。花了多少銀錢,總得幾個兒子分才是。不然我們家即使有金山銀山, 也是遭不住的。”


    柳樹根沒有反對, “就依著村裏的規矩, 爹娘老了, 都是幾個兒子輪著抓藥的, 這說到哪兒都是我們占理。”


    “家裏的,我看呐都是那二十兩銀子惹的禍。”


    柳樹根沉吟片刻,“幹脆你明天去找一下大姐, 讓她跟陶家那邊說一聲, 看能不能把二十兩聘禮換成別的。這樣我們拿到後就直接給二丫,誰也搶不走。”


    金氏也覺得好,“那我明天就去, 不過當家的,要換成什麽呢?”


    還沒等柳樹根說話, 旁邊坐著的柳二丫就開口了,“爹,娘,買宅子吧, 我手裏也攢了十幾兩銀子,可以放一起買個宅子。陶家後麵的宅子就賃了出去,每個月都有租子收,等我有一座宅子,那我也可以每個月收銀子了。”


    到時候陶硯有月錢,自己也有月錢。


    柳樹根當年能拍著桌子從老宅分出來,心裏是有成算的,他聽到二丫的話後仔細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要我說田地最好,能傳子孫呢,但陶家人不多,陶硯更是有差使,若是買田地怕二丫忙不過來。”


    “那就宅子吧!”


    “家裏的,你不用去找大姐了。二丫啊,你把你攢的銀子拿給爹,爹和你娘去陶家一趟,要說買宅子,還是他們城裏人知道門路。”


    柳樹根說幹就幹,第二天就揣著二丫給的十五兩銀子出門了,他和金氏來到了陶家的時候還把丁氏嚇了一跳。


    柳樹根留了個心眼,沒說家裏有人想圖二丫的聘禮免得被對方看低,也沒說二丫有銀子,免得二丫未來婆婆為了賺銀子見天兒地指使二丫幹活養家。於是就說陶家給了二十兩聘禮,家裏也給二丫準備了一份嫁妝,這加起來啊有三十幾兩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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