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舜華:“嗯,到時候過去。我聽說今年有廟會了,等回頭還能一起逛廟會。”


    當下顧舜華過去折疊床上躺了一會,隻是躺下後,明明累得要命,卻並不能很快睡著,心裏還是有些激動,為這次年夜飯的成功激動,她是想著,以後這個可以繼續做,不過到時候得多要些人,不讓家裏人來幫忙了。


    要不然為了她做這個生意,倒是鬧得大家夥都過不好年。


    ****


    這年夜飯鬧得挺晚的,大獲全勝,臨走前給每個顧客還發了“紅包”,說是紅包,其實裏麵裝的是“抵用券”,以後過來吃飯,能抵用一些金額,這樣也能拴住客人。


    顧舜華又給今天來幫忙的全都包了一個包,這裏麵就是實打實的大團結了,還是前幾天才從銀行取出來的,感謝大家過來幫忙。


    這些都忙完了,任競年陪著她回家,回到家倒頭就睡。


    心裏滿足了,滿足又累。


    這麽睡了一覺,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便開始拜年,過去大雜院裏,一家子吃了一個大團圓飯。


    吃飯的時候,陳翠月對章兆雲照顧得特別殷勤,好不容易兒子結婚了,兒媳婦懷孕了,她可是高興得要命,這反倒是讓章兆雲過意不去,趕緊說自己挺好的,又說起懷孕了就得多動動,不能一直坐著不動什麽的。


    陳翠月自然不認同,說了好一番老理兒老講究的,聽得章兆雲都呆了,好在旁邊顧舜華幫著解圍,之後顧振華更是直接說了他從大夫那裏問到的,說這才是科學,陳翠月才不說什麽了。


    見此,顧舜華心裏也是暗想,不住在一起挺好的,不然時間長了,都可能有矛盾,不住一起就覺得親,便是偶爾有個什麽,彼此包容下也就過去了。


    大年初一吃了飯,孩子跑出去放鞭炮玩了。以前整天玩在一起的,現在都上學了,雖然好久不見,但也挺熟,就在一起放炮啊說悄悄話啊,再把兜兜裏的小零食你塞給我我塞給你。


    這兩年大家日子都好過一些了,手裏沒那麽局促,年都過得好,孩子手裏零食也多,不像過去,看到梨膏糖都饞得流口水,覺得那是個稀罕物。


    不過大人們站在一起說話,誰怎麽樣自然都是門兒清,大家知道顧舜華的飯店越來越紅火,掙大錢了,至於任競年,他們隻知道掙錢了出名了,不知道發了多大的財。


    霍嬸兒在那裏感慨:“像競年這種,一年還不得掙十幾萬二十萬的啊?這是報紙上說的萬元戶了吧?”


    其實十幾萬二十萬,這就是大家能想到的了,掙大錢了,要不然呢,一百萬兩百萬?想都不敢想,錢哪能那麽多!


    旁邊的就笑話開了:“說得那叫什麽話,霍嫂您這就往低了說吧,就那陳璐,她都能開上日本小轎車了,競年比她強百倍,那不得是掙幾十萬?”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什麽都有,顧舜華也就笑笑。


    這種事,照實了說,還不嚇到人?別說大雜院裏大家夥,就算自己好了,去過日本開了飯店,也算是有見識的,聽說一批漢卡直接掙二百多萬,還不是驚到了。


    改革開放了,有些事,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一群人就站那兒磕著瓜子說話,話題不知怎麽就到了陳璐身上,有人就納悶了:“一個蹲監獄的間諜,怎麽就讓她發財了呢!怎麽也不管管呢!就該讓她什麽都不能幹,管著她!”


    顧舜華便沒再吭聲。


    新鋒公司的漢卡應該是用了任競年的智慧字型輸入法,等於是侵害了任競年的利益,而之前新鋒公司給科學研究院安裝的那五百台電腦,現在也查到了,並不清白,上麵也用了智慧字型輸入法的程序包。


    說來說去,自己在那裏費勁巴拉地開發出來,別人直接伸手就用,掙錢發財,回頭掙了錢人家還能踩著你說,瞧瞧你那傻樣,活該你掙不到錢。


    甚至還能趾高氣揚地來一句,抄了你的又怎麽樣,我們掙到錢是我們的本事,你告啊,有本事你告啊!


    這些事,顧舜華明白,任競年也明白,官司肯定要打的,我發明的東西,我可以一分錢把專利使用權賣出去,但是你不問自取,那就不行,那就直接給你杠到底!


    隻是現在還不是時候,得收集證據,得谘詢法律專業人士,還得打聽下現在的政策,用任競年的話說,必須一擊而中,把官司打贏了,給所有的人一個下馬威,也給陳璐一個徹底的教訓。


    說這話的時候,他語氣稀鬆平常,但顧舜華明白他骨子裏的狠。


    那是荒蠻之地拚殺出來的血性,和天地鬥過,和野獸猛禽鬥過,也和外國間諜鬥過,現在時代變了,開始講究專利了,講究知識產權了,要文鬥了,要打經濟仗了,那也不怕。


    所以顧舜華便隻是笑笑,和佟奶奶說說家常,說話間想起來骨朵兒,便隨口問骨朵兒呢,佟奶奶笑了:“剛才還在這兒呢,說找你說話,這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人影了,誰知道呢,沒準去大柵欄逛了!”


    大年初一的,大柵欄當然熱鬧,賣什麽的都有,有時候在大雜院都能聽到遠處的叫賣聲。


    顧舜華便說等會帶著孩子一起過去看看,隨便買點什麽,湊個熱鬧。今年過年,她忙著飯店的年夜飯,沒能好好陪著孩子,過了年就打算多彌補,給孩子買個什麽,不圖東西怎麽樣,就看孩子喜歡的那個勁兒,就值了。


    誰知道還沒出門,就見骨朵兒和顧躍華一人拎著一根竹竿過來了,竹竿頭上還拴著一掛炮,嘴裏還商量著:“別的咱也不說,就在院門前比,看看誰甩得好看!”


    這兩位這麽一說,大家都懂了,這是要比炮,就有年紀大的趕緊道:“你們兩個都多大了,可別皮了!大人孩子都在呢,回頭傷著誰,看你們怎麽著!”


    顧躍華:“那咱出去,出去比!找個沒人兒的地!”


    骨朵兒不甘示弱:“行!”


    顧舜華看著這情景,也是好笑,對身邊的任競年說:“這可真是……一個好歹也是大學生了,以後就是工程師,另一個做買賣掙錢當老板了,結果你瞧,像什麽樣!”


    任競年本來是想帶著孩子去,不過孩子和發小們玩得歡,竟然難得不想出去,於是夫妻兩個便打算自己出去逛逛。


    這時任競年聽到,卻道:“這兩個人倒是般配。”


    顧舜華忍不住笑出聲:“說什麽呢,他們兩個從小就——”


    她其實是想說,從小就這樣,但突然就停住了。


    任競年:“你不覺得嗎?昨天年夜飯他們兩個都來幫忙,我就覺得他們兩個不對勁。”


    顧舜華:“以前不覺得,你這一說覺得了。”


    任競年看她,看她懵懵的,恍然大悟的樣子,眸中泛起笑:“怎麽這麽遲鈍呢。”


    顧舜華無奈無辜:“我們不一樣啊,我可是以前看慣了他們鬧騰,所以覺得現在長大了,一樣關係很好,很親密,笑笑鬧鬧的,挺正常,但是你提醒了,我才感覺,好像不是我想得那麽簡單。”


    這兩個人竟然可能有什麽?


    實在是意外,躍華大學期間談過一個,畢業時候分開了,之後一直淡淡的,看上去沒那興趣,而骨朵兒也談過一個,因為贍養老人的事,她不滿意,也分開了,之後也一直不像要找的樣子。


    結果可倒好,這兩個人竟然好像可以湊一塊了!


    其實想想這事,他們兩個湊一起還挺好的,性子相投,玩能玩一塊去,關鍵躍華和潘爺他們都熟,又都在大雜院裏,以後一起贍養老人,肯定能合得來!


    當下顧舜華心情大好,就連逛街都覺得帶勁,現在大柵欄的商品是五花八門,各樣吃的喝的都不缺,聽新聞上說,農產品供應上漲了百分之二十,今年竟然頭一次“難賣”了。


    要知道過去從來都是有錢買不到,買什麽都需要糧票,難得竟然有“愁賣”的時候了!除了個別國營的,大部分外麵隨便買了,隻要有錢,怎麽著都行!


    兩個人買了不少,最後還到了書店裏,現在書店關於改革開放的書非常流行,比如《燕趙悲歌》,還有《沉重的翅膀》,在各大書店都很暢銷,顧舜華便隨手都買了,想著回頭有功夫的時候看看。


    **


    過年後,各處難免聚聚,四處走親訪友的,顧舜華幾個師兄到了這個時候自然是要鄭重地過來拜見師父師母的,過來的時候,恰好顧舜華在,就這麽說起話來。


    說大家現在都不想在玉華台幹了,想著某個別的出路,問問顧舜華這裏能收嗎。


    顧舜華問了問玉華台的情況,倒是婉言拒絕了。


    她現在後廚的人員配置暫時是夠用,這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則是她不想這麽挖玉華台的牆角,國營飯店,生意未必多好,但還能經營,要是多挖幾個,回頭可就真倒了。


    這麽多年的老牌子,哪怕那土牆搖搖欲墜了,可她也不能用手去推,留著就有希望,就是一個念想。


    不過蘇映紅正式辭職了,過來幫忙了,倒是能讓顧舜華輕鬆不少。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沒別的想頭,就專心把飯店的生意做好,做好了,一個月三四萬,一年就是四五十萬,再慢慢地推陳出新,逐漸提升品質,回頭有功夫,自己再寫寫文章來發表,把自己原本打算寫的書給寫齊全了。


    不過顧舜華沒想到的是,一開年,飯店生意竟然更火爆了,原來這次訂年夜飯的竟然有記者,回去後就寫了一篇文章發表了,人家文筆好,寫得有聲有色,看得大家都饞了,後悔沒過來吃這年夜飯,一時之間,舜華飯店簡直是被擠爆了門,外麵時常有等位的,那些大桌包廂甚至要提前一周才能預訂到。


    這麽一來,便有各方麵的朋友時不時找來,說通融通融留個哪天的包廂,一般這種但凡有空位,顧舜華自然就順手做了人情。


    那天,外交部的陳先生過來了,說要招待一個外國朋友,以前那外國朋友也是美國駐華大使館的,他一直酷愛中國文化,但是這次來北京時間緊,能不能盡快給安排。


    顧舜華看了看安排,倒是很抱歉,實在沒辦法,都已經預定出去了。


    陳先生便很無奈,說這位美國朋友非常喜歡中國菜,這次也是聞名而來:“就是上次幾位美國駐華官員提到的布什先生,他這次其實是來中國深圳,順便到處旅遊,來一趟北京不圖別的,就惦記禦膳人家的菜。”


    陳先生一直很照顧舜華飯店的生意,顧舜華也不願意太拂了他的麵子,再說之前幾位駐華官員確實提到過,聽那意思,這位布什先生確實很喜歡中國文化。


    最後便想辦法,好歹挪出一個桌來,隻不過不是包廂罷了。


    陳先生自然感激不盡。


    顧舜華就隨口問起來那位美國大使的情況,也好知道對方的忌口什麽的,陳先生便大致講了講,又說起這位先生的近況,那話裏意思,對方也是大人物,隻不過這次臨時繞路北京,所以不是官方安排。


    顧舜華聽著,突然意識到不對了。


    她腦中浮現一些那本書的情景。


    那本書稀爛,又和現實中的發展不同,很多事已經不具備參考價值了,但是偏偏,眼下這個名字,裏麵還真提到過的。


    這不就是當前美國的副總統,以後還會當成總統!


    想到自己的小店竟然招待美國未來總統了,不免感慨。


    不過驚訝過後,也就這樣了,現在開飯店,也不是沒遇到過大人物,當下沒說什麽,隻是等陳先生走了,特意和順子提起來,到時候有一位重要外賓,得好好招待著。


    離開飯店的時候,她深吸了口氣,想著飯店越來越火,將來什麽大人物都可能遇到呢。


    第126章 借雞下蛋


    那位布什先生來飯店吃飯,不知道怎麽就傳出去了,還被記者拍了照片刊登在報紙上,到了這個時候,大家夥才知道,原來這位已經是美國的副總統了。


    美國副總統竟然來禦膳人家吃飯了!這消息一下子傳開了,禦膳人家的名聲更響亮了。


    之前因為顧舜華的叮囑,禦膳人家也拍照了,現在幹脆洗出來,掛在了牆上,來來往往的都能看到,都知道這是美國副總統來過的,每個客人過來都難免看看,說起來禦膳人家現在也是有些資曆了,這便是前朝皇帝弟弟的題詞,那邊是美國副總統的合影。


    這事傳出去,勤行裏自然也都知道了,恰好那次顧舜華參加中國飲食分享會,遇到了陳文炳,陳文炳過來和顧舜華打招呼,說起來禦膳人家便感慨連連:“後生可畏,後生可畏!你這買賣越做越好,上了國外的報紙,連美國副總統都來你這裏吃飯了,一下子出大名了!你算是給咱們中國飲食爭光了。”


    顧舜華:“聽您老誇我,我都有些受寵若驚了。”


    陳文炳:“我說的也都是實話,你看看我們飯店,想幹點什麽,難著呢,都是一層層的審批啊,哪像你們!說起來當時你做那個年夜飯,我還勸你別瞎折騰,結果可倒好,你把年夜飯給做出名堂來了,我估計這麽一來,不少飯店都動心了,明年咱北京城裏到處都是年夜飯了吧!”


    顧舜華自然明白陳文炳話裏的意思。


    私營飯店和國營飯店到底不同,國營飯店體製落後,做什麽都要三思而後行,但是私營飯店,船小好調頭,所以同樣的事情,自己做成,但是陳文炳挺難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


    其它幾個昔日同行,熟悉的,也都紛紛問起來,有人問顧舜華飯店的營業收入,顧舜華大致含糊地說了,聽得大家夥咂舌不已:“這真是沒法比,沒法比!”


    這麽說話,不知道誰提起來陸問樵,說是他在德國現在過得挺滋潤的,歐洲那是好地方,據說拍了不少照片,還有金發碧眼的德國姑娘追求他。


    顧舜華好久沒聽過陸問樵的名字,現在聽人提起,特特地多問了幾句,知道他現在過得挺好,也就放心了。


    一時想著他這麽優秀的人,這次德國之行立了功,回來後還不一定怎麽著呢,說不定年紀輕輕就爬到了行政總廚的位置。


    過年時候,任競年也一直沒閑著,他委托香港工廠生產的第二批線路板正在緊鑼密鼓地製造著,同時他也明白,利用香港工廠來代生產隻是一時之急,從長遠來看,還是得在大陸生產,這樣才能有一個穩定的製造環境。


    他對自己的漢卡有信心,這款漢卡將來的銷路一定會好,他希望在大陸鋪展開線路板的製作,隻是目前大陸的工廠在製作線路板這方麵確實沒什麽經驗,板子合格率太低了。


    思來想去,任競年想到一個辦法,培養自己的生產能力。


    他目前的資金量,自己投資工廠製作顯然是不可能,開辦工廠需要鋪設的攤子太大了,開料機鑽孔機銷釘機,還有絲印機曝光機壓膜機,以及電鍍生產線等等,小小的一塊漢卡,光鋪設生產線就得多少資金量。


    他是覺得,國內的生產設備是沒問題的,為什麽合格率不高,關鍵其實還是在人,在管理製度,所以他就想借雞下蛋。


    所謂的借雞下蛋,就是自己招聘幾個工人,借用南苑工廠的生產線進行工作,但是幾個工人聽自己培訓和調令,這麽一來,自己對幾位工人的工作是可以控製的,但是又不用購置鋪設生產線,節省了大筆的固定資產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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