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競年:“嗯,二百三十萬,不過我有一些想法,這些錢我打算拿出來,成立一個研發部,然後招收優秀的應屆大學生研究生,或者去研究所挖一些專業人才,給他們高薪,不圖什麽回報,讓他們好好地做科研。”


    顧舜華:“你想得對,掙錢是一時的,還是得多做研發,不斷革新,你現在公司越來越大,自己一個人做到底精力有限,可要想研發出成績,就得砸錢。”


    她記得以前在北圖看過的一本書,早些年中國要研究激光技術,當時明明是國內經濟最困難的時期,但是領導人依然發話,說要找出一撥人,給他們吃飽飯,別的什麽都不幹,就專門研究這個,哪怕不出成績也沒關係。


    所以任競年的公司是這個道理,就連自己的公司也是,後麵也得招專業大廚,不斷研發新菜品,哪怕一百個菜品有九十個不適合呈現在顧客麵前,也得不斷研究,那就是試錯的成本。


    那些抄襲的人隻看到別人掙了大錢,卻不會懂的,別人是嚐試了一百條道路才找到了這唯一一條正確的,那錯誤的九十九條便是研發的代價。


    而對於這些,任競年顯然考慮得已經很成熟了,又道:“我還想捐贈給中國理工大學二十萬元,十萬塊錢作為計算機專業獨有的科研費用,另外十萬元,給學生設立一個獎學金,學習成績優秀的學生可以拿到,這樣激勵學生好好讀書學習。”


    當然還有發給何麗娜的獎金,以及繼續招聘其它新員工,這些算下來,也要花費不少。


    顧舜華點頭:“那是應該的,你們學校給你提供了智慧輸入法的創造環境,雖然之前已經有所經濟上的回報,但是現在再多些一些也是應該的,另外還可以考慮下,以後有條件,適當地資助貧困的學生。”


    當然了,一切都剛剛起步,這些隻是長期規劃,畢竟現在的最要緊目標就是繼續發展公司,把盤子做大做強。


    任競年:“嗯,是的。還有嚴教授那裏,其實我一直惦記著,集資房的事他希望落空了,我希望能幫他一把,隻是貿然提供金錢資助顯然是不合適的。”


    嚴教授集資房落空後,最近在學校評職稱方麵又不順利,明顯看出有些低落,畢竟是人,再不在意的人,心裏終究不痛快。


    顧舜華想了想:“那就等等吧,可以適當尋找機會。”


    *


    過年前幾天下雪了,顧舜華冒著大雪,坐公交車過去了一趟電視大學,拿到了自己的畢業證書,看到這畢業證書,她自然是高興。


    其實如今的她,已經不在意這畢業證書給自己帶來的“大學生”的身份了,幾年的時間,她已經明白,這些都是虛的,關鍵是有了真本事才是最要緊。


    不過她還是很珍惜,小心地放在文件袋裏收起來,這對她來說,就是過去幾年艱難奮鬥的證明,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痕跡。


    拿到了畢業證,她鬆了口氣,如今唯一操心的就是舜華飯店的生意了。


    現在顧舜華忙得腳不著地,她是四九城裏頭一份的大飯,自然是要把這件事做好,開一個好頭,以後每年才能繼續幹。


    為了這個,頭幾天,她還從玉花台借了幾個服務員,又請了白案師傅錢向黎來幫著自己,這些私下借調,到時候自然是會給一個沉甸甸的紅包了。


    錢向黎也挺高興,反正過年不過年的她無所謂了,凡事落一個實惠就行,能有紅包拿,誰不高興呢。


    她其實對顧舜華的飯店感興趣,也想投靠了:“管它以後呢,先發了財再說!”


    這話倒是逗得顧舜華忍不住笑。


    而蘇映紅也想辭職,想徹底跟著顧舜華幹,大家現在都看出來了,雖然鐵飯碗穩當,但是一個月幾十塊,熬多少年,熬成八級工,就算給一百多好了,可如果外頭幹幹得好,一個月好幾百甚至可能上千,人家幹三年頂你十年,就算不穩定怎麽了,掙錢多就行!


    這年頭,造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還是得掙錢。


    兩個人就怎麽熱鬧地說著話,也商量著這次大飯上的點心,這時候,就聽服務員說外麵來找,顧舜華過去一看,竟然是雷永泉媽媽。


    自從上次常慧和雷永泉過去北戴河請罪,雷永泉媽媽到底是心軟了,彼此把話敞開了說,這件事也就算是過去了。


    回來後,又帶著常慧去大醫院找專家查了查,說孩子發育得挺好,可把雷永泉一家子喜歡得不行,雷老爺子也高興得病好了,現在幾乎全家都圍著常慧轉悠。


    至於雷永泉,現在已經分配到某重點單位的基層,先從基層幹,回頭看著慢慢往上升。


    顧舜華看到雷永泉的去處,真是徹底放心了,她想,雷永泉已經走了和書裏完全不同的道理,也許將來他的人生中依然有些麻煩,但至少,原本的那個應該是避免了。


    現在看到雷永泉媽媽過來,顧舜華也是高興,便問起來現在常慧的情況,按說也懷孕四個多月了。


    雷永泉媽媽提起這個,嘴都合不攏地笑:“四個月了,肚子已經大起來了,醫院裏查過了,說是挺好的,問了問,是個女兒,其實我想要一個孫子啊,但是女兒就女兒吧,我也認了,挺好的,能有就行了!”


    老一輩都重男輕女,雷永泉媽媽自然也不例外,不過看她也沒有太糾結,也就這樣了。


    況且現在計劃生育,越是好單位,越管得嚴格,不可能生二胎的,很多人也就認命了。


    顧舜華自然勸雷永泉媽媽,說孫女的好處,說那才是實惠,倒是說得雷永泉媽媽滿心高興:“要是早幾年,我肯定非得要個孫子來繼承我們老雷家的血脈,不過現在想通了,國家都說了生兒生女都一樣,咱也得響應號召。”


    顧舜華便笑著誇雷永泉媽敞亮,這麽說著,雷永泉媽媽說起這次的來意,卻有些猶豫了。


    顧舜華一問,才知道,原來雷永泉媽媽有個朋友,也想訂大飯,最近才聽說這個,動了心思,但是舜華飯店都已經訂滿了,找了關係也白搭,後來知道雷永泉媽媽和舜華飯店的老板熟,這才讓幫著問問。


    顧舜華沉吟了下,道;“現在能加的桌已經差不多都加上了,如果再額外加,到時候肯定影響質量,顧客感覺也不會好,所以真沒法加了。”


    其實最初的時候,顧舜華也問過朋友,有沒有要留桌的,當時幫王新瑞留了,還幫另一位插友也留了,雷永泉常慧滿腦子都是懷孕的事,顧不上,說不用這個,才沒給他們留。


    當時也是剛開始做,還擔心麻煩大家讓大家破費呢,也不可能太直接要給大家留,就這麽過去了。


    雷永泉媽媽無奈了,拉著顧舜華的手:“舜華,你可得想想辦法,這是我平時來往不錯的朋友了,對方家裏老爺子前一段出國公幹,在國外報紙上看到了你的新聞,這次回來,就指望著能吃上呢!好歹幫幫忙,看看怎麽著騰挪出一桌來。”


    顧舜華:“好幾家都找上,問起來,我也實在沒法兒,畢竟地兒就這麽大,要不這樣吧,回頭要是有哪家退訂的,我肯定第一個和阿姨說。”


    話說到這裏,雷永泉媽媽也是沒法,失望地道:“好。”


    其實她也知道,就這麽幾天了,但凡訂了,誰沒事會退訂呢。


    顧舜華送走了雷永泉媽媽,其實心裏也很有些過意不去,畢竟以前雷家幫了自己不少,隻是現在全都訂滿了,客人訂了,她總不能勸著說你別來了,做不出來那種事。


    當下她便找來了順子,和順子商量了下。


    現在順子在店裏掌管這些協調的雜事,聽到她這麽說,想了想道:“采購的食材倒是有些餘頭,多做幾桌沒問題,就是怕擺不下多餘的桌子,確實咱們店麵位置有限。”


    顧舜華想了想:“我看服務台旁邊的位置,如果安置下,是不是能多擺一桌呢?”


    順子聽這個,也就過去,量了量,比劃了一番:“倒也行,隻是那樣的話,服務台的桌子就能挪了。”


    顧舜華笑了:“其實沒服務台也可以,不一定非要傳統飯店的樣式,把服務台後移到這一塊走廊就行了,反正大飯時候,都是提前預定好的,收費也是事先統一收費。”


    順子一想也可以,便開始規劃著這件事,他來操心,顧舜華也放心,就讓他想辦法。


    現在一些事,順子已經很上道了,顧舜華有許多事也適當地分配下去。


    這麽布置了一番後,順子過來說,可以了,能加一個桌,顧舜華鬆了口氣,便趕緊過去跑了一趟雷家,提起這個事,雷永泉媽媽自然驚喜不已,拉著顧舜華的手不住地說謝謝,說那是她好姐妹呢,好姐妹張口,也是沒辦法。


    雷永泉也在家,看到這個,出來送顧舜華的時候,卻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我和我媽說過,別讓她提了,誰知道她又偷偷跑去找你了。我媽那個人就這樣,估計讓你為難了,畢竟這個時候了,哪那麽隨便變出來位置呢,你那飯店就那麽多桌。”


    顧舜華反倒笑了:“這件事也提醒了我,以後怎麽著手裏也得有點寬鬆餘頭,免得萬一有個什麽措手不及。”


    雷家把這消息很快說給了那家,那家姓徐,徐家兒子過來登記了,算是給訂下了,過來的時候,徐家兒子倒是感激得很:“主要是老爺子在國外報紙看到了,想吃。”


    顧舜華便也和這位徐先生聊了幾句,和對方說明白了,這是服務台挪走後多出來的桌子,到時候招待不周還得請對方海涵,對方自然沒什麽好說的,畢竟距離過年也就幾天了,誰還能一直留著多餘的位置呢。


    正聊著,章兆雲卻匆忙趕來了。


    徐先生一看顧舜華有事,也就告辭而去了。


    章兆雲來了後,激動得很:“舜華,你之前不是一直惦記著佟奶奶的碗嗎,那位老先生回來了!聽說才從國外回來的,我已經問過了,我爸幫我和人家約了,今天可以過去看看!”


    顧舜華一聽也高興,不過有些擔心:“現在過年了,叨擾人家合適嗎?”


    章兆雲:“不是說還有別家也盯著嗎,咱們得盡快,一定得搶先買到這隻碗!要不然被人家搶先了,咱們那不是白搭了!”


    顧舜華咬牙:“好,那我們現在就去,先看看那碗是不是佟奶奶的!”


    因為章兆雲還懷著身子,顧舜華自然小心著,沒敢騎車子,直接坐的公交車,兩個人到了東城西堂子胡同賣家所住的院落,一見卻是銀朱油大門,硬山卷棚式,門外對麵隱約還殘留著影壁的痕跡,這以前絕對是富裕人家。


    顧舜華便明白,這戶人家應該並不缺錢,對方買下了佟奶奶的那碗,應該也是因為喜歡,而不是什麽投機取巧,這種人家,如果自己說要買,隻怕是難了,拿錢砸是沒什麽用,弄不好反而讓人家煩了。


    不過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確認,至於對方怎麽想,隻能另外再說。


    一進去自然是影壁,東西屏門,綠油漆紅鬥方,主家很快來迎,是一個穿戴講究的中年女人,姓胡,她們看對方年紀,就叫胡姐,胡結領著她們從西屏門進去,走在路上,這才知道,原來那碗是這家老爺子收了,也是聽說原主想要,所以行個方便,讓他們看看。


    於是便被領到了書房,胡姐拿出來給她們瞧。


    顧舜華一見那碗,便激動了:“正是這個,不會錯了,當時賣的時候,還是我抱著過去的!”


    胡姐聽了,道:“其實我也不是這家的人,就是親戚,幫著照顧一下家裏的事,現在你看了,我回頭把這事給老爺子一說,老爺子趕明兒在家,到時候你們再過來,至於賣不賣,還是看老爺子的意思。”


    顧舜華自然理解,想著明天再過來,當麵說說,沒準對方通融通融,也就賣了,當時是六千塊賣的,她是寧願花兩倍價格買回來。


    她現在掙了錢,不缺錢,扔出去一兩萬也跟玩兒一樣,但是對於佟奶奶來說,這碗裏麵藏著的分量,就不是區區金錢能衡量的了。


    誰知道那胡姐又道:“除了你,還有一個別家也在打聽,我也不知道你們是怎麽回事,這也不是我能問的,反正明天你們要來,趁早就是了,人家約好了明天過來。”


    顧舜華本來就擔心著,現在一聽,更警惕起來了,看來目前這位主家是厚道人,不是太斤斤計較的,這樣的話,自己還有指望從對方手裏買來。


    如果換了那位,那位能一直盯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麽來頭,被對方搶到,可真就沒指望了。


    從那家走出來,她和章兆雲商量了下,想著明天一定要趁早,怎麽也得趁早過來,早早地把這個事給定下來。


    誰知到了第二天,她們趕過去的,才到了那銀朱油大門前,便看到了陳璐。


    陳璐看到她們,也是微驚了下,之後便笑了:“好巧。”


    顧舜華心裏卻是咯噔一聲。


    敢情想買這碗的是陳璐,這也太巧合了!


    當下顧舜華還是不動聲色:“你來這裏是?”


    陳璐:“我和徐老先生已經約好了。”


    顧舜華便更加明白了,看來就是了,她就是來買碗的。


    一時不免咬牙切齒,心想要是早幾天知道消息就好了,偏偏趕上她,現在就算這位老先生同意賣碗,回頭還得和她爭,她肯定存心搗亂。


    旁邊章兆雲不認識陳璐,不明白來龍去脈,不過看陳璐也是覺得來者不善。


    一時那位胡姐過來,看到她們也是有些意外:“你們都過來了,是一起的吧?那敢情好,進來看看吧,我們老先生等著見你們。”


    顧舜華一聽,忙道:“胡姐,我們不認識她,那隻碗是我們家裏一位老人家丟的,和她沒關係,是我們要買碗。”


    陳璐:“表姐,你怎麽這麽說?就算你平時和佟奶奶親近好了,但那隻碗本來是因為我才賣出去的,現在不是應該由我買回來?”


    顧舜華聽這話,真是好笑又好氣。


    她這話還真是沒說錯一個字,她也確實是她的表姐,那隻碗當時也和她有些瓜葛。


    隻是聽她這一說,難免誤會罷了!


    胡姐卻不管那些,請她們進來客廳,讓她們先等著,上了茶,之後,那位徐老爺子就到了。


    徐老爺子銀白的頭發,看上去得有八十多了,不過精神頭還挺好的,頭發梳理得齊整,甚至還抹了摩斯,穿著一件寶藍色皮衣外套,腳底下是鋥光瓦亮的真皮鞋,看上去竟然是個十分洋氣的老爺子。


    顧舜華見了,先問好,之後便說起來意。


    陳璐見此,也趕緊上前,說明來意。


    徐老爺子皺眉,看看顧舜華,再看看陳璐:“你們是表姐妹,都想為家裏老人家買回這隻碗?”


    陳璐點頭:“是,不過徐老爺子,這事可是我先和您提的,我姐也是聽說我要買,才來找上您的,總歸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章兆雲一聽,嗤笑出聲:“這位表妹,瞧您說的什麽話,怎麽叫聽說您買,才找上的。”


    說著,她上前和徐老爺子行禮,笑著說:“老爺子,您好,我是章添閱的女兒,我爸曾經和我提起過您。”


    徐老爺子倒是意外,之後笑嗬嗬地說:“我早些年和你爸曾經有過一麵之緣,他現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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