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重逢,蕭青回來了。……


    是夜風雪不歇,孫某人終於找到便宜的客棧下榻。


    這客棧開在城南偏僻之所,陳設簡陋房屋狹窄,除了一炕一桌,再放不下別的物件,孫某人的包袱還得堆在床上,好在這炕燒得熱乎,脫去棉襖被子一拉,夜裏睡著舒服極了。


    小小年紀的店小二提著水壺進來給他倒水,一邊說道:“別看我們這店小,可是這城南最實惠的了,哪一家也沒有咱家住得舒服。”


    孫某人點點頭,“不錯,你們家冬天是暖和。睡著舒坦。就是怎麽搬地方了,我尋了大半天。”


    店小二奇道:“我們家在這兒都開五年了,您怎麽知道原來不在這兒?”


    孫某人便笑道:“七八年前我住過你們家,那時候……”盛京是國之首都,幾年的變化是非常大的,這店小二年紀小沒經曆,聽得入了神,原本賣給這位客人的隻有半桶熱水,不自覺就倒進去一大桶,他哎了一聲,有些心疼,倒也沒有說什麽,這是待客的規矩。


    店小二走後,孫某人舒舒服服洗了手臉又冒了腳,坐在炕上舒舒服服地拉上被子,正在這時,窗戶被推開一條縫,一隻渾身雪白尾巴漆黑的貓兒流水一樣從那條縫擠了進來,然後立刻跳上炕往被窩裏鑽,孫某人摸摸它身子,冰冰涼涼,立刻將最熱的地方讓給它,一邊念叨:“你說你哎,大冷天跑出去作甚,受凍了還不是得回來。”


    給小貓蓋上被子,孫某人關上嗖嗖往裏灌風的窗戶。從包袱裏摸出肉幹喂它,“自從養了你,我是一日比一日窮了,連住店也隻能住這小客棧了。”


    貓兒不停嚼著他手裏的肉幹,孫某人看著實在歡喜,不由伸手去摸它腦袋,卻被貓兒一爪子拍掉,孫某人誇張地叫起來,哎喲哎喲一副被拍疼了的樣子,換來的卻隻是小貓高冷又蔑視的一眼,孫某人卻哈哈大笑起來,又笑又歎氣,“哎我這可真是給自個兒找了個主子。”


    他坐下來喝了口茶,不禁想起之前遇到的那年輕人,眉頭便是一皺,“哼,一派胡言,還說你是他家的貓,你這小東西,一聽人家喊雪就激動,小心哪天被人抓去扒了皮吃貓肉!”


    貓兒此時已經吃完了肉幹,正趴在炕上不停舔舐爪子和胡子周圍沾上的肉沫,它是一隻愛幹淨的貓兒。


    孫某人還在自顧自念叨。他才不信這貓是那年輕人的。其一,這貓是他在歸州撿的,這裏是盛京,哪兒那麽巧,他帶著貓一路跋山涉水到了盛京,那貓兒的主人也到了盛京?其二,雪裏拖槍這種貓原本就稀少,品相這樣好的貓更是稀少,這可不是便宜貓,找那些愛養小寵的貴婦小姐,這麽一隻小貓就能賣上百兩,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人盯過他這隻貓,但這樣上來就明搶的,說實話,他還是頭一回見。


    孫某人搖搖頭,“現在的年輕人,唉!”


    “還說出三百五買一隻貓,誰信啊!估摸是想將貓騙到手,再消失個無影無蹤,當真以為我孫某人沒見過世麵!哼,這種空手套白狼的低劣手段也敢用到我頭上。”


    夜色已深,孫某人抱著貓鑽入了被子裏,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他回憶起那年輕人的相貌氣度,覺得不像是尋常百姓。不過騙子通常有一副好皮相,倒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就算真是貓主人過來他也不懼,要不是他,這小貓早就被燒死了,他可是救了這貓一條命!


    ……


    十二月初六,趕在臘八之前,一艘特殊的大船停在了渡口。


    靜王回來了!


    朝野震動,天子親自帶著百官前去相迎,給足了靜王體麵,而靜王帶來的不隻是從鬼樓各處搜回來的珠寶金銀,還有一份涉及各地官員與鬼樓勾結的名單。


    等到這份名單傳到花宜姝這裏時,哪怕是沒什麽精神,她也不免吃驚,難怪鬼樓本事那麽大,巫州以南竟有許多州府的低級官吏成了鬼樓的同黨!有這些人做保護傘,也難怪鬼樓短短幾年就發展到那個地步,不過有一點花宜姝很是奇怪,這麽多人,是怎麽一個個和越不凡勾結在一起的?


    事到如今花宜姝也知道了,所謂的主角光環其實也是符合邏輯有跡可循的,究竟是越不凡一個個用成癮的劇毒控製他們,還是看破了他們每個人的弱點加以利用呢?


    安墨也跟了瞄了幾眼,她鬆了口氣,“好在他們還沒有滲透到高級官吏上,好在巫州離嶽州有段距離,鬼樓的勢力也沒來得滲透到那裏,要不然當初陛下的身份被他們發現了,如今可能就是另一個結局了……不過,陛下有男配光環,應該也不至於。”她想了想,接著道:“我記得,男主在得到女主之後,勢力發展得更快了,到了後期,能和朝廷正麵對打,不過現在……越不凡死得好!爛黃瓜不配!”


    很好,跟花宜姝混得久了,安墨現在連口癖都跟花宜姝越來越像了。


    “對啦,蕭青也回來了!”提起女主,安墨眼睛就亮了起來,嗚嗚嗚她可太愛蕭青這樣又高又颯武力值又高的姐姐了!“她現在應該和靜王以及那些將士們一起接受犒賞,也許宴會過後就會來找你了!”


    畢竟名義上,蕭青還是花宜姝的侍衛,更何況是花宜姝堅持主張救她出來的,她不可能不來拜見,不過花宜姝考慮得比較多,她道:“等他們慶功宴結束都到晌午了,那會兒我都睡熟了,還是讓蕭青先回家看看吧!我又不急在這一時。”


    安墨點頭,“也對,他們一家畢竟分別快一年了。”她心想聰明人就是不一樣,一向比她考慮得周到,“那我先去了!我好想蕭青啊!她之前還承諾教我劍法呢!”


    安墨跟花宜姝說完就樂顛顛往外走。現在她是整個皇宮最自由的宮女,頭上有陛下和花夫人罩著,身上還戴著曹公公給的出宮牌子,想出去就出去,想回來就回來,從花宜姝居住的永華殿到皇宮門口有很長一段路,安墨經常跑來跑去,就當鍛煉身體。


    這一次她照舊要跑到小門出去,半道上被曹順子攔住,說林侍衛要見她,安墨愣了一下,她在後宮,林侍衛在前朝,完全不可能碰上麵,而她出宮玩時,林侍衛總在值班,這麽一說起來,自從到了盛京,她就再也沒有見過林侍衛了,數一數,竟然快要一個月了,這日子過得可真快啊!


    安墨點點頭,就去了約定的一道小宮門前,和林侍衛碰上了麵。


    林侍衛:“兩件事,好事是我找到雪兒了!”


    安墨不敢置信,瞪大眼道:“真的!”


    林侍衛:“壞事是那個綁架雪兒的十分狡猾,又身懷武功,好難抓住。所以我這幾天一直在暗暗跟蹤那個賊人,還找了一幫兄弟,這次一定要將他繩之以法,一定要把雪兒救回來!”


    他一揚手,露出身後十個衣著幹練、人高馬大的年輕男子,安墨認出來,這些人當中有好幾個是當初跟著陛下一塊南下的侍衛,而見安墨看過來,這些侍衛齊齊道:“安墨姑娘好。”


    安墨:“你們也好。”她問,“這麽大的事,告訴陛下了嗎?我要不要回去跟夫人說一說?”


    林侍衛頓時苦了臉,“先別吧!”


    在安墨疑惑的目光中,林侍衛身後一人道:“安墨姑娘有所不知,這人極為難纏,好幾個兄弟分段跟蹤都險些把那人跟丟了,像這種差事,我們先辦成了,再到陛下跟前去說,是功勞一件,要是先到陛下跟前說了,卻沒辦成,還要再請兵前去,這就……”


    他沒有說完,安墨已經懂了。


    正在這時,遠處有人騎馬而來,安墨眯著眼睛一看,見那人身子筆挺,姿態瀟灑,等那人到了近前,下馬的動作更是利落帥氣,安墨眼睛一亮,大聲喊道:“蕭青姐姐!”


    相比起數個月之前,如今的蕭青竟又長高了一些,皮膚比原先白了一些,眼神卻更沉著冷靜,安墨說不出具體的詞兒,但非要叫她形容,她就隻能說如果把原先的蕭青比作一杯果汁,那之前的蕭青就是剛剛榨完,果絮纖維還在漂浮的果汁,而現在的蕭青,那些果絮纖維都已經過濾掉了,她是一杯更加完美的果汁了!


    哎呀這是什麽破比喻!


    安墨想打腦袋。


    久別重逢,蕭青顯見也有些激動,但她並不像安墨這樣情緒外露,隻道:“我正要進宮去拜見夫人。”


    安墨說不合適,但見周圍有男人在場,便含糊道:“今日是初六,你還記得嗎?”


    蕭青一愣,隨即恍然,這正是夫人來癸水的日子,的確不該去打擾夫人。


    蕭青隻能壓下滿腔沸騰的思念,問道:“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安墨便將事情一一說了,蕭青聽說雪兒竟然被賊人搶走,眼神冷了下來,道:“我也去,你們包圍,我來動手!”


    第136章 欺騙,原來朕被騙了……


    皇宮,麟德殿。


    李瑜沒有在慶功宴上見到蕭青,便將禮部尚書叫來問話,禮部尚書覷了侍郎一眼,侍郎便道:“回陛下,此宴既是為靜王殿下接風洗塵,也是為犒賞將士辛勞,蕭青一個女子,實在不合適……”


    碰的一聲,天子手裏的杯盞重重砸在案上,尚書和侍郎都嚇了一跳,當即不敢再說話。


    宴上歌舞喧囂,遠處觥籌交錯的百官將士並未留意到這邊,有些聽見了的,抬眼一瞧,是禮部那兩個倒黴蛋,立刻低頭偷笑。禮部這些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也不知是什麽差事沒辦好又觸怒了陛下。


    而禦座前,禮部的人見天子不悅,忙表示立刻去將蕭青請過來,禮部雖然沒安排蕭青到麟德殿上來,但自認也沒虧待她,還安排了一間小宮室給蕭青,就在附近,很好找,誰知去了一看,那小宮室裏飯菜隻動了幾口,人卻不知何時早已不見了,問周圍宮人,就說人早就出去了,不知去了哪裏。


    禮部侍郎:……


    禮部侍郎三個月的俸祿沒了。


    慶功宴進行到一半,天子就走了,他離開之前,麟德殿內規規矩矩,大家把酒言歡有說有笑好不親熱,天子離開後,文武百官立刻變了臉色,雙方互相看不順眼,說起話來夾槍帶棒綿裏藏針,再彼此吹胡子瞪眼,不多時,文官先後散場,武官則開始劃拳鬥酒盡情吃喝順便氣一氣隻會嘴上動功夫的文官……至於靜王,天子離開沒多久他也找機會溜了,他還急著回家看妻兒呢!


    李瑜剛剛離開前朝,就被太後的人請到了仁壽宮。


    今日沒有落雪,是個陽光燦爛的好天,太後精心養在暖室裏的花搬出來曬了一上午的太陽,曬死了。


    李瑜到時,太後正對著一盆死了的花哭,身邊圍了一堆年輕俊秀的小姑娘。見到天子過來,這些小姑娘膽子越發大了,如今竟避也不避,就這麽抬頭衝著天子笑,李瑜眉頭微微蹙起,開口道:“母後,兒有要事與你商議。”


    片刻後,殿中除了幾個侍奉的宮女,再沒了旁人,連一向跟隨在太後身邊的崔思玉也退了出去。


    太後抿了一口香茶,“說罷,有什麽事?”


    李瑜瞥了一眼那茶,見裏頭連片紅棗都沒有,便不再多看一眼,開口道:“母後打算何時將各府小姐送回去?”


    太後:“急什麽?再留她們多住些時日也無妨。”


    李瑜:“您答應過我的。”


    太後輕哼了一聲,“我是答應過不逼你選秀,我可沒答應過立刻將她們送回去。哀家年紀大了,想留幾個年輕姑娘在身邊陪伴也不成嗎?”


    李瑜心想,那是幾個?那是十幾個!


    所謂瓜田李下,這麽多女子長久留在後宮中,總歸會引人非議,而且,朕的心肝也會不開心的。


    想起花宜姝這幾天癸水痛得半夜睡不著,李瑜眉心就蹙緊了。


    崔太後見兒子蹙眉不語,心知他又犯軸了,便岔開話題,“皇帝,哀家請你過來,是想要問你,你打算怎麽安置李錦元?”


    李錦元是個文武雙全的,當年也是驚才絕豔的人物,這麽多年流落在外,如今身上冤屈洗刷幹淨,天子又親自迎他回來,給足了體麵,隻是如何安排他,倒是個難題。讓他這麽做個閑散王爺,就怕他閑出事來,但要是給他官職,該給個什麽官職?讓他重掌北衙是不可能的!哪怕要幹政,崔太後也決不能容許李錦元手裏掌有兵權。但除此之外,能讓他做個什麽?給個沒有實權的官職,那跟讓他做個閑散王爺也沒差別,而有實權的……崔太後又擔心他生出異心來,妨礙了兒子的江山社稷。


    歸根結底,還是崔太後不信任李錦元,她不相信李錦元流落在外那麽多年吃盡苦頭,心中會沒有怨恨。


    對此,李瑜頷首道:“早已為他安置好去處,京兆府正缺一個府尹。”


    崔太後皺起了眉頭。


    京兆尹是三品官,四品以上便能稱一句高官了,但京兆尹官職雖高,卻是所有官員都不願意挑的苦差事,要不然也不會更替頻繁,能在這個位置上坐個半年都算是久了。


    李瑜繼續道:“在任京兆尹是個文弱書生,屢次被人打暈在小巷裏,他一個月上了三十次折子說寧肯辭官也不敢再做,擔心性命不保無法奉養父母。”


    “竟有這樣的事?”崔太後大驚,“什麽賊子如此大膽?”


    李瑜默默看著她。


    在兒子無言的目光中,崔太後很快明白過來,敢屢屢暗算京兆尹的,除了京中世家貴胄,還能有誰?而她的娘家崔家,也是這世家貴胄之一。須臾,她問道:“那怎麽不給他多安排幾個侍衛?”


    李瑜:“侍衛也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他身邊。”


    更何況京兆尹是個體麵人,更衣的時候、行房的時候,總不可能讓侍衛看著他,但報複之人可不會管他當時在幹什麽,扛了就套麻袋,打了就扔小巷。


    所以新任京兆尹必須武功高強不畏刺客,又必須才華出眾才能處置公務,還必須身份顯赫叫那些人不敢報複。


    “二叔是最好的人選。”李瑜接著道。


    崔太後一向不管前朝之事,見兒子下了決定也就不再多言,更何況京兆尹手裏沒有兵權,事務又繁忙,怎麽著都比讓李錦元重掌北衙好上一千倍。她點點頭,見兒子仍舊眉頭緊鎖,問他又怎麽了。


    李瑜開口道:“阿娘,我在想你那盆花。實在可惜。”


    一聲“阿娘”叫崔太後軟了心腸,再聽李瑜提起那盆花,崔太後眼中又泛起淚意,哪怕是一盆不能言語的花,養了幾個月也養出感情來了,眼見它死了,如何能不傷懷呢?難得兒子跟她說起這些溫情的話,崔太後溫和了眉目,正要與他細細說說那盆花,卻聽李瑜繼續道:“一盆花尚且如此,養了十幾年的人又當如何呢?”


    崔太後一怔,當即明白了兒子要說什麽,她冷下臉,“你回去吧,哀家乏了。”


    李瑜卻是看著她,“母後,快要過年了,你總不能留著她們過年。”


    崔太後:“你要是納了她們,哀家何須找這樣的借口?”


    李瑜頷首:“既然如此,那朕隻好不再來仁壽宮。以免傳出閑話,汙了朕的名聲。”


    碰的一聲,崔太後手中茶盞重重拍在案上。


    李瑜覺得這個畫麵似曾相識,不久前他也將杯盞重重摔在桌上。念及麵前這人是將他生下來、與他血脈相連的親人,李瑜又有了耐心與她講道理,“母後,一盆花離開了熟悉了幾個月的暖室尚且凋零,她們離開了十幾年的家到了宮中,又怎麽會快樂?”


    崔太後:“你不是她們,你怎知她們不快樂?”


    李瑜:“你也不是她們,你怎知她們快樂?”


    崔太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對陛下讀心後發現他是戀愛腦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厲九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厲九歌並收藏對陛下讀心後發現他是戀愛腦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