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見李瑜緩緩道:“看在你說了實話的份上,朕原諒你。”


    花宜姝:……


    你說這句話時,敢不敢將臉轉過來。


    花宜姝盯著他幹幹淨淨的側臉,忽然有些心癢,想也不想便湊過去往他臉上親了一口。


    李瑜眼睫明顯顫了顫,他立刻轉過臉來,看著她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你……”


    花宜姝就衝他笑,“妾身怎麽了?”


    李瑜蹙眉,目光糾結起來。


    【你怎麽這樣?哪有你這樣的!動不動就親,我們才剛剛吵完架!】


    花宜姝疑惑,吵完架親親怎麽了?吵完架還可以上床呢!


    【吵完架應當冷靜一天,不,一個時辰!等彼此想清楚了再和好!哪有你這樣快的!】


    【你一點兒都不尊重吵架!】


    花宜姝:……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姑奶奶不做這麽浪費時間的事。


    她也不管李瑜的糾結,直接道:“既然陛下不做強行賜婚的事,那何必來尋我商量?直接將安墨找來問一問豈不更好?”


    【什麽強行賜婚?朕在你心裏就是那種人嗎?】


    【朕是想成人之美,圖個心裏高興,你以為朕做什麽費這個功夫?】


    李瑜的眉頭又蹙起來,嘴上卻一本正經道:“哪裏有如此草率的。”


    花宜姝:“那陛下說說,怎麽才不算草率?”


    提到這個,李瑜仿佛十分自信,他微微一昂下巴,道:“安墨是你的人,林子歡是我的人,自然是你我先商定好了條件,再由你去探探安墨的意思,她若有意,朕立刻寫聖旨賜婚,她若無意……”李瑜語氣篤定,“她應當不會拒絕。”


    花宜姝假笑,“陛下何以認為這安墨和林侍衛兩情相悅?”


    李瑜:“朕自然看得出來。”


    【朕聽別人說過!朕還站在窗外偷偷看過!林侍衛拚死救安墨,安墨日日去照看他,他們兩個坐在床上腦袋靠腦袋一塊畫畫,有說有笑嘻嘻哈哈。倘若不是兩情相悅,一個姑娘家能坐到男人的床上去?】


    【花花,你是沒有看見,但凡你看見了,你一定也會覺得他們是天作之合!】


    【再說了,哪裏有將小姑娘直接叫過來問的?那當然是你找她私下說好,咱們再明麵上走個過場。】


    【哪怕是冰人安排相看,也總得先讓兩家父母看過後應允了,才能走下一步,哪裏有上來就讓兩個年輕人相見的?朕既然要做這個媒,當然也要按著規矩來辦事。】


    [朕第一回 做媒,你你不要打擊朕!]


    花宜姝:……


    她第一個反應是李瑜這媒人還真有模有樣,第二個反應是:大意了,她沒有想到安墨竟然不拘小節到了這個地步!難道她真喜歡那個林侍衛?


    花宜姝也不確定起來,畢竟她還真沒看過那兩人是如何相處的。


    不過沒關係,這不妨礙她破壞掉這門親事。


    “陛下既然要商議條件,那咱們就好好談。這兩人門不當戶不對,我以為不可。”


    李瑜:“安墨已經記在你父親名下,她也算是刺史府的千金,林子歡雖然隻是個侍衛,但他將來會繼承永昌伯的爵位,如何不門當戶對?”


    花宜姝微笑,“陛下想錯了,我說的不是門第,而是家風,我花家幾代忠烈,我父親從不做有違倫常之事,至於林家……”她搖頭,一臉嫌棄。


    雖然她這個刺史千金是假的,安墨的身份也是假的,但不妨礙她理直氣壯。


    李瑜明顯早有準備,“林侍衛已經求過朕,倘若他成家,朕就下旨讓他和永昌伯府分府而居,隻要大門一關,他們自可以過自己的日子,永昌伯那汙糟人打擾不了他們。”


    【放心吧!安墨是你的妹妹,也就是朕的妹妹,朕不會看著她吃苦的!】


    花宜姝眼睛一亮,對哦,永昌伯再大還能大得過皇帝?皇權之下,他再厲害也隻能做個龜孫子,更何況他的名聲早就爛臭了,林子歡將來分出去,輿論也是站在林子歡那一邊。難道林子歡去當禦前侍衛,就是為了和他父親分割開?這樣看來,這人也不算是個蠢貨。


    她道:“陛下怎麽會突然要給這兩人做媒?莫非也是林侍衛求的?”


    李瑜理所當然道:“他是男子,自然該他主動。”[難道還等著安墨主動嗎?他想得美!]


    花宜姝眉心蹙了一下,轉瞬間便又笑起來,“既然他如此有誠意,那我這便將安墨喚過來,親自問問她的意思。”


    【這麽快!】


    李瑜左右看了看,“那朕……避一避?”


    花宜姝:“這倒也不必,隻是妾身覺得,安墨一定不會同意。”見李瑜明顯不服,花宜姝接著道:“不如你我打個賭,我贏了,陛下就給我兩萬兩,反之,我給陛下三萬兩,如何?”


    李瑜微微有些驚訝,須臾便抿唇笑了一下。


    【啊,你想給朕送錢就直說,不必如此拐彎抹角。】


    花宜姝心裏嘖了一下,這小鯉魚還挺自信啊!


    沒多久,安墨就懵裏懵懂地被叫了過來,花宜姝含著笑意問她,“安墨,你可願嫁給林侍衛?”


    李瑜看也不看安墨一眼,畢竟他勝券在握。


    安墨毫不猶豫:“我不要。”


    李瑜:!!!


    完了!兩萬兩!


    第101章 安墨,吃吃喝喝不好玩……


    李瑜明顯是被安墨幹脆利落的拒絕給震住了,雖然還是一臉冷色,但花宜姝瞅見他離開的時候腳步都有些打晃了,她衝著李瑜的背影喊了一聲,“陛下,兩萬兩別忘啦!”


    李瑜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她一眼,“朕不會忘。”


    話畢他就走了。


    花宜姝看著他出了門身影消失,目光才收回,落到了安墨身上。


    安墨這會兒還發懵呢,突然就被叫過來問要不要嫁給林侍衛,拒絕以後天子麵色冷淡地離開,然後現在花宜姝又用一種嚴厲的目光盯著她,安墨小心翼翼地問:“咋了,是我做錯了什麽事嗎?”


    花宜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神色一變,眨眼間從電閃雷鳴變作和風潤雨,不但笑得一臉爛漫,還抱住安墨用力親了一口。“沒有沒有,你沒做錯,你做得簡直太對了!”


    安墨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被大美人親了一下也很高興,當下捂著臉直樂。


    花宜姝等她笑夠了就道:“好了,我把這事兒仔細跟你說說。”


    片刻後安墨聽完,她睜大眼睛,一臉震撼。


    花宜姝點點她的腦門,“讓你跟林侍衛不要走太近,如今可好,不止旁人誤會,林侍衛自己都誤會了。”花宜姝至今都覺得匪夷所思,“你去探望林侍衛,有曹順子他們作陪倒也沒什麽,你給他喂飯,雖說有些逾越倒也能解釋得通,可你竟能坐到他床上去?你怎麽想的?”花宜姝懷疑道:“難道是林侍衛拉你上去的?”沒等安墨反駁她就怒了,“這該死的東西,看我不弄死他!”


    眼見花宜姝來真的,安墨連忙阻止,“不不不,不怪林侍衛,是林侍衛坐在床上幫我畫畫,我嫌太遠,就自己坐過去了。”


    安墨原本並沒有意識到這有什麽問題,但現在說出來,卻後知後覺感到尷尬,擔心自己在花宜姝心目中的形象變成那種亂搞男女關係的人,安墨緊接著又解釋道:“在我們那裏,年輕男女探討問題時坐到一塊很正常的。”她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有歧義,又補了一句,“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是正常的。”


    花宜姝更匪夷所思了,“你們那個世界也太不講究了。”


    “這個叫風氣開放!”


    每一次提起家鄉,安墨那雙眼睛裏都是滿溢而出的驕傲,花宜姝也習慣了,她道:“我看你整日跟林侍衛待在一塊,安墨,你老實跟我說,你究竟中不中意林侍衛。”給一句準話啊,這樣我才好給你安排啊!


    聞言,安墨糾結了一下,“我是挺喜歡他的。畢竟林侍衛長得帥,身體素質好,還跟我很聊得來,他心腸也不錯,這種人要是出現在我們學校裏,妥妥就是風雲人物了!而像我這種普通女生,校草肯定是看不上的。”


    “切,什麽東西,也輪得到他看不上我們安墨。”花宜姝脫口而出,而後想,若是林侍衛能依照承諾和他那個不靠譜的父親分府而居,倒也不是不能考慮,但……花宜姝正色道:“你可想好了,你真要是喜歡他,我就把陛下喊回來,把這門親事給你們定下來。”至於剛剛安墨的拒絕,完全可以解釋為小姑娘害羞口是心非。


    隻是心疼我那五萬兩要泡湯了。安墨啊安墨,我這回可是為你犧牲大了,你將來可千萬記得要報答我啊!


    花宜姝正在心裏感懷自己的五萬兩,卻聽安墨搖頭道:“不要,我不要跟他結婚。”


    花宜姝:……


    安墨繼續語出驚人,“談戀愛可以試試,但結婚不行。”


    花宜姝:???


    她盯著安墨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可是安墨,我並不能庇護你一輩子。我走的原本就是一條險路,哪天運氣不好暴露了,我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她一邊說一邊拿起李瑜送的一盒水粉,挑開在自己手上細細地抹,“哎,倒也不對,我手裏已經有了一張免死聖旨,以李瑜的性情,他說到就能做到。大不了我再度被打落塵泥,我原本也不在意這個。可是你呢?倘若你不能嫁給權貴為妻,等到那時候,誰都可以欺負你,你吃得了那個苦嗎?”


    安墨怔了一怔,笑不出來了。


    花宜姝:“我自然盼著你可以永遠活得像個孩子。”那就說明她花宜姝永遠沒有倒下的一天。“可是冰山難靠,倘使真有那麽一天,你這個從犯也逃不過去。這樣,你還堅持嗎?”見安墨不說話,她繼續道:“如今你還有的選,至少林侍衛還是你喜歡的,等到了京城,我會立刻為你挑選權貴子弟,那時候你願意嫁給一個連麵都沒見過幾次的人嗎?”


    安墨眼圈紅了,在花宜姝以為她會點頭答應時,她卻忽然用力搖頭,一邊哭一邊喊:“我不嫁我不嫁,我誰也不嫁!”


    花宜姝懵了一下,須臾才揉揉她的頭發道:“好好說話,哭什麽。”她無奈起來,“你這也不嫁,那也不嫁,那你說你想要幹什麽?別跟我說你想習武做將軍。”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事,習武是童子功,蕭青能有那樣的武藝是從小吃苦得來的,安墨這麽大年紀才開始學,也就隻能學個勉強防身的三腳貓功夫,對付沒有武藝的普通人還成,遇著了尹無正那樣的壞人,她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花宜姝覺得自己頭很疼。她把哭成個淚包的安墨抱在懷裏,就聽見她抽抽噎噎道:“我……我想……回家。”


    花宜姝心頭一緊,聽見她斷斷續續地說話,“這裏沒有網絡……沒有人權,連花柳病也治不好,靜塵庵裏的人好可憐……你也好可憐……我爸爸媽媽也好可憐,他們一定在找我,他們一定以為我被拐賣了……”


    安墨其實很少去想現代社會的事情,更很少去想自己的爸爸媽媽,她每天東遊西逛,她吃吃喝喝玩玩,每一天都很開心,就好像自己隻是度了個長假,可是隻要一想起自己的家鄉,一想起爸爸媽媽,她就很難過很難過。


    “在這個世界流浪很苦,可沒有爸爸媽媽找我那麽苦;在這裏懷念家鄉很苦,可沒有爸爸媽媽想我那麽苦;在這裏被人欺負很苦,可是,後宅裏卑微地等待丈夫更苦……”安墨抬起哭得紅腫的眼睛看著她,“這個世界的女人都好苦,你也好苦,我情願短暫但快樂地活,我不要嫁人過日子,太壓抑了嗝……”


    她哭得太狠了,說到最後甚至控製不住地打起哭嗝來,讓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換做往常花宜姝早就笑話她了,但是這一次她沒有說話,隻是抱緊了安墨,在她耳邊低聲道:“不會的,我不會讓你那麽苦的。”她聲音低微卻狠厲,“你學不會心狠,我來替你做。你聽我的,找個權貴嫁了,等你生下了孩子,我就找人弄死他,到時候你好好養孩子長大,不必再看丈夫臉色。”


    安墨頭搖得更厲害了,“我不要,我不要害別人。”


    花宜姝循循善誘,“你仔細想想,萬一那人像林侍衛那樣中意你,萬一你們兩情相悅呢?”


    安墨茫然道:“那不就是欺騙人家感情了麽?那人家得多可憐啊!”


    花宜姝:……


    她板著臉,“你是在指桑罵槐嗎?”


    安墨立刻搖頭,“沒有沒有,我絕對沒有諷刺你和陛下。”她抹抹眼淚,十分愧疚,“對不起,我就是個很軟弱的人,我沒辦法像你一樣強大起來。”


    花宜姝的身世是這個世界給的悲劇,假如她沒有這樣聰明,假如她沒有這樣努力掙紮著擺脫那個地獄一樣的環境,那麽她也許會比被尹無正騙到靜塵庵的女人更可憐,所以安墨並不覺得花宜姝欺騙李瑜、欺騙這個世界的上層階級有錯,因為如果花宜姝不這麽做,她就會變成這個世界上層階級的玩物。


    可是她不一樣,她跟這個世界原本就沒有關係,她不但沒有吃過這個世界的苦,她還靠著花宜姝沾了不少光。她不能為了一己私利就去傷害別人,她沒有這個權利,更沒有這個資格。


    這樣一想,安墨覺得自己都變得可惡了,她想好好組織語言,可是一開口就隻會道歉,“對不起嗝,我靠著你養活,我還不聽你的話嗝——”


    她最後一個哭嗝太長了,安墨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含淚的眼睛卻衝著花宜姝笑。


    花宜姝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繃不住了,把人摟在懷裏狠狠地擼了一把才罷休。


    安墨摸了摸頭發,有些不滿道:“你把我紮了好半天的發髻都弄歪了。”


    花宜姝:“你這發髻醜得不堪入目,還不如不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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