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自己以後隻能走悍婦路線了嗎?花宜姝憂心忡忡地睡著了。


    張太醫不愧是太醫,醫術比尋常大夫高明多了,隻是喝完藥又折騰一番出了汗,花宜姝的燒就退了,病也好了大半,第二天醒來腦子也清明了,嗓子也不疼了。


    然而這腦子一清醒,花宜姝恨不得給昨晚憂心要變成悍婦的自己來個棒槌。


    果然是生病了腦子就不靈光了,她竟然會以為陛下喜歡彪悍的,假如他心裏沒有鬼,假如他真有他嘴上說的心裏想的那樣正經,他會偷偷摸摸翻進來?


    花宜姝自認見過的男人不少,男人要真不喜歡,提都懶得提一嘴,怎麽會特意跑過來?無論他嘴上說什麽都是虛的,還是要看他怎麽做。


    而皇帝比她過去見過的所有男人都要更複雜些。他不光嘴上說著不要,他心裏也想著不要,可是他所作所為又出賣了他,他騙過所有人更騙過了他自己,還差點騙過了花宜姝這個風月場裏出來的!


    花宜姝捏著下巴仔細思量,越想越覺得這個人身上似乎被枷鎖捆著,無論說什麽做什麽都格外在意別人的看法,明明他自己已經被美色所迷、明明他心裏已經想要得不得了,卻還擔憂別人會認為他不正經,擔憂有失一位帝王的風範,非得她強勢一番,他才稍稍泄露了一些真實想法,還要表現得像是被她強迫了一樣。


    別別扭扭、表裏不一、口是心非……怎麽越看越像一個羞於說出真實想法的閨閣小姑娘?


    花宜姝忽然抿唇一笑,對旁邊照料她的安墨道:“我知道該怎麽徹底拿下他了?”


    安墨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到:“你怎麽想到的?”


    花宜姝眨眨眼,“保密。”


    切!安墨白了她一下,隨即繼續幫她擦汗遞水換衣裳。


    花宜姝就笑盈盈地看著她。


    沒有花宜姝,安墨不知淪落到什麽地方去了,而沒有安墨,花宜姝哪怕做了那個夢,也沒法順利走到今日這一步,很可能就會在逃出城時因為選擇了人多的那條路而被反賊追上來砍死。


    她們兩個如今是誰也離不開誰的關係,這一路上又不離不棄共患難過,有利益捆綁又有情誼牽連,自然無比團結。可是即便如此,花宜姝依然不會把能對陛下讀心這件事告訴安墨。


    看著做事認認真真的安墨,花宜姝心想:畢竟我花宜姝將來是要做大人物的,大人物都該擁有自己的秘密,大人物都要保有深不可測的神秘感。安墨啊安墨,你以為你知道了我所有的過去,卻一定想不到我還能對陛下讀心吧哼哼!~


    第25章


    曹公公一早服侍陛下起身,正殷勤地給陛下遞帕子擦臉呢,就聽天子冷沉的聲音響起,“聽說花小姐病了?”


    曹公公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心想陛下您既然不樂意納了花小姐,還關心她作甚?叫咱們這些下人會錯意倒也罷了,被花小姐知道了,豈不是又要傷人家的心?可憐她一個孤女喲,無依無靠的。


    曹公公心裏暗暗歎口氣,麵上還殷勤地應道:“回陛下,張太醫說了,花小姐是因為幾日來勞累過度才病倒的,服些藥多多休息就沒事了。”


    天子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曹公公以為到此為止了,命小的們端走洗漱用具後正要傳膳,卻聽天子開口道:“朕細細想過,花小姐剛剛失去父親,無依無靠,將她一人留在嶽州,未免不近人情。”


    曹公公心裏驚訝,忍不住抬眼去瞧陛下,就見這位年輕的天子邊往外走便說話,聲音冷冷,麵色沉沉,跟以往沒什麽區別,還是一樣的冷臉,一樣的威嚴。曹公公摸不清天子的心思,不敢進言,生怕又像之前一樣被訓斥,老老實實應了一聲“陛下英明”就沒再吱聲了。


    天子聞言掃了他一眼,那目光冷颼颼的,曹公公連忙低頭,不敢說話。


    一室靜默中,曹公公能感覺到天子的視線始終落在他身上,一會兒看頭一會兒看脖子,仿佛在估量他哪個地方砍起來順手。


    曹公公低著頭一動不動,渾身上下冷汗直冒一片冰涼,不應該啊,他是天子身邊的老人了,從天子剛剛當上太子時就跟隨在他身邊了,多年來自認鞠躬盡瘁兩袖清風,他連一個銅板都不敢貪,天子怎麽會對自己起了殺心?


    他眼珠子轉得幾乎要跑出眼眶了,瘋狂思索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天子……


    忽而他眼睛一亮,對了,天子剛剛提起了花小姐,無緣無故的天子怎麽會特意提起花小姐,一定是有深意!曹公公想來想去,終於恍然,難道是天子發現他還沒把一萬兩罰銀交給花小姐,覺得他陽奉陰違所以想要收拾他?


    李瑜正在盯著曹公公看,他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曹公公要是不蠢,應當主動開口為他分憂,然而等了好半晌,曹公公都隻低頭不說話,李瑜很不滿意,往日裏見他挺機靈,有的沒的都要說一嘴,今天怎麽成啞巴了?


    這麽蠢,又不貼心,要不然換一個?


    天子正在思索,忽見曹公公抬頭,一臉惶恐道:“陛下,奴才絕沒有陽奉陰違,實在是囊中羞澀,短短幾日湊不齊啊!”曹公公覺得自己冤枉極了,他絕沒有忤逆聖旨,更沒有對陛下的懲處有一絲半毫的不滿,隻是他清清白白一個大太監,一時半刻上哪兒掏那麽多錢去?


    李瑜:……


    亂七八糟的在說什麽?年紀也不大頭發也不白啊,怎麽就傻了?


    但曹公公跟了他許多年,用起來已經很順手了,短時間內還真找不到替換的,更何況這不是在宮裏,換起人來也麻煩不小,再則,剛剛登基兩年不到就換了身邊的老人,未免叫他們寒心。李瑜思索一會兒,遺憾放棄這個念頭。


    為什麽別人的侍從都懂得察言觀色討好主子,而他身邊的人就全是榆木腦袋?李瑜心裏很是鬱悶,但李瑜沒有表現出來。


    曹公公還不知道自己險些就被換掉了,正不停表示自己絕對不敢違抗聖命,就見天子不耐煩地一擺手,他當即就跟被掐住了嘴的鴨子一樣噤了聲。


    李瑜眉心微擰,終於不得不親自開口,“再等幾日,等花小姐病愈,帶上她一塊走。”


    曹公公:……


    天子已經轉身離開,曹公公卻還站在原地呆若木雞,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否則天子怎麽會突然開竅?


    還是說天子心裏對花小姐終究有那麽一兩分顧念,這回花小姐一病,引出了天子心中的一二分憐惜?


    難怪先帝後宮總有妃子裝病呢,感情天家還真吃這一套啊!


    曹公公震驚過後就是大喜,大喜之後又有些不敢置信,匆忙跟在天子身後小心問了一句,“那奴才……這就去澤芳苑宣旨?”


    李瑜一回頭,看曹公公喜氣洋洋的模樣有些疑惑,這太監怎麽回事?高興得跟當了新郎官一樣?


    他不可無不可地點頭,但想起昨夜花宜姝的樣子,也不免感到一點高興。


    啊,真可愛,好像小貓啊!


    ……


    澤芳苑。


    花宜姝剛剛醒來沒多久,原本還以為要多等一會兒,沒想到李瑜那邊行動迅速,她還來得及吃早飯就見曹公公過來了。


    這死太監一臉喜氣,活似他自己要當新郎官。鑒於此人欠她的一萬兩銀一直沒給,懷疑他要賴賬的花宜姝心裏對他很不客氣,麵上更加不客氣。


    “曹公公大駕光臨,有何貴幹?”眼睛瞟了死太監一下,花宜姝坐著不動。


    誰知對於她這樣無禮的舉動,曹公公不但不生氣,反而還笑盈盈道:“花小姐,咱家來給您報喜來著。”


    花宜姝:“喜從何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將心比心,要是花宜姝自己陷害人不但被當場打臉還要被貶職罰錢,那她對這人絕對不可能有好臉色。然而死太監的表演卻一點破綻也沒有,由此她認定這人道行不淺很難對付。至於安墨之前告訴的曹公公向皇帝進言納了花宜姝這件事,花宜姝半信半疑,誰知道這死太監跟安墨說得是真是假。


    曹公公喜道:“花小姐,大喜啊!陛下宣您隨駕回京!”


    花宜姝熟練地愣住,做出不敢置信的驚喜模樣:“當真?”


    曹公公來時便已經猜到結果,畢竟花小姐傾慕陛下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此時見她病容蒼白,眼中卻因驚喜煥發光彩,曹公公不禁樂道;“自然是真的,咱家還能騙您不成?”接著他又說了一番隨駕的好處,還說了回京後以她的身份和功勞會在後宮裏封個什麽品級的妃嬪。


    在他的講述下,花宜姝麵上的抵觸漸漸消融,隻目光複雜地起身行禮,“多謝公公。”


    曹公公樂嗬嗬扶起她的同時,還往她手裏塞了張紙條,然後就立刻告辭離開了。


    身邊跟隨的小太監不是曹順子,卻也是他的心腹之一。這人剛剛從頭看到尾,不免有些不滿道:“公公,要不是您在陛下身邊進言,這位花小姐哪裏有機會?可她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分明是看不上您?”


    然後他腦袋就挨了曹公公一巴掌,頓時委屈起來。


    曹公公:“你委屈個什麽勁兒?你若是了解花將軍和花小姐的為人,就絕說不出這樣的話。”曹公公歎氣,“這位花小姐,雖然不是……但她的脾氣,跟花將軍可真是一模一樣,一樣的率直剛正不肯圓滑啊!”


    小太監:……


    預備出發的大軍忽然不走了,曹公公還喜氣洋洋地掛起了紅燈籠。


    大家對此議論紛紛,天子對此一無所知。


    幾日後當他一腳踏進房門時,忽然發現床上多了個花宜姝。


    天子:!!!


    第26章


    那一瞬間,天子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他目光狠狠震了一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忽然發現這是他自己的屋子!


    李瑜猛然回頭,吱呀一聲,房門當著他的麵關上了。他敏銳的耳朵還能聽見門外傳來曹公公和幾個小太監賤兮兮的低笑。


    李瑜:……


    李瑜很懵。


    李瑜還沒搞清楚狀況,但這並不妨礙李瑜板著一張臉走到床邊,他表情深沉眼神冷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這此情此景中,這般過分冷靜的神情,在花宜姝看來反而假得厲害,她麵上還是一副嬌羞之態,心裏卻已經樂開了花。


    曹公公啊曹公公,你可當真不愧是天子身邊的第一近侍,這手段之隱蔽,行動之速度,我花宜姝自愧不如!


    廿二那天,曹公公來了澤芳苑,走之前迅速往她手裏塞了張字條,花宜姝打開一看,嗯?欠條?下邊還有一行解釋說明。看了那行字,花宜姝終於明白曹公公為什麽一直拖著欠款不給了,原來不是暗中給她使絆子,竟然是窮得還不起錢,堂堂大太監竟然連一萬兩都給不起,曹公公的清廉叫花宜姝大為震撼,也是在那時候她終於徹底相信了安墨所說曹公公是天子身邊最大忠犬這條設定,處在這樣得天獨厚的位置,他竟然連一兩銀子都沒貪,他不是忠犬?還有誰是忠犬?


    也罷,如今都是在天子手底下混口飯吃,她又何苦為難人家?更何況跟曹公公作對有害無利。


    一來,她目前做不到安插另一個人替換掉曹公公的位置,那麽隻能和曹公公交好,這對她往上爬極為有利,而曹公公也需要一個天子的枕邊人幫他鞏固地位,他們彼此正好互利互惠。


    二來,依照大盛朝的規矩,父母至親去世,子女要為其守孝三年,期間不得歡飲宴遊婚娶,這才是孝順,然而規矩是死的,人卻是活的,臣子守孝不出,天子可以下旨奪情;子女到了適婚年紀不能拖上三年,那麽隻要趕在斷七之前舉辦婚禮,便不能算壞了規矩。


    人死後每隔七天須得祭奠一次,家境富裕的人家還會請和尚道士做場法事,每隔七天祭奠做法,一共做七次,斷七就是最後一次,也就是說,花宜姝如果不能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內把她和天子之間的名分坐實了,那就要等上三年,三年啊!等到那時候天子這塊嫩豆腐都餿了!天子十九歲還是處子就足夠駭人了,他怎麽還可能等她三年?


    起先花宜姝還沒想到這一茬,安墨是個現代小姑娘更想不到,還是曹公公特意過來提醒,花宜姝才猛一個激靈想起來。怪隻怪她從小在青樓長大,每日除了學些討好男人的技法外就是絞盡腦汁怎麽逃離青樓怎麽逃離不光彩的出身,卻忘了世俗禮法。要她真是好人家好好教養長大的女兒,絕不可能忘了這麽重要的一件事。


    曹公公倒不意外,隻當她在花府裏從小備受苛待無人好好教養,不過做天子的女人隻需讓天子高興即可,那些繁文縟節倒是次要了。而天子不會在嶽州待太久,離開嶽州後又有別的正事要辦,當然是要趁著這段時間趕緊把事兒給辦了。


    見曹公公是真心提醒,再看他為了把她和天子湊成一對忙裏忙外忙上忙下,花宜姝心裏對曹公公的最後一點芥蒂終於放下,甚至還想親熱地跟曹公公好好聊聊,奈何她這個“隨了花熊性子”的人設還不能崩,每次見了曹公公隻能不冷不熱地處著。


    察覺天子走近,花宜姝眼珠微微一動,思緒回歸,仰頭朝著天子笑了起來。


    為了今天晚上順利將天子這塊嫩豆腐吃進嘴裏,花宜姝可做足了準備,光是妝點她那張臉就耗了不少精力。做紅酥時她的妝容很濃,極盡妖冶媚態,做花熊女兒就要全力將自己與紅酥徹底割開,而濃妝會讓她變得跟紅酥更像,但新娘子又大多妝容較濃,因此花宜姝毫不猶豫拒絕了曹公公請來的妝娘,自己對著鏡子搗鼓了大半天才滿意收手。


    此時燭光下她一抬臉,豔色隻在眉梢眼角之間略略一點,餘下全是不勝涼風的羞怯與喜不自勝的嬌態,真真是色若春曉勝三分,貌比清荷多婀娜。


    李瑜原本要質問,然後他看呆了。


    室內一片靜謐,花宜姝悄悄捏住天子的衣角,同樣是安安靜靜鴉雀無聲,若不是桌上喜燭燃燒的微響提醒著她,她幾乎要以為時間停止了。


    傻樣,看呆了吧!姑奶奶的美貌果然天下第一。


    但她可不能讓李瑜就這麽呆著。趕在他回京之前,她必須把這個不識情滋味的愣頭青捏在手裏,否則無權無勢無靠山的她到了京城還憑什麽跟那群簪纓鼎食之家的貴女鬥?


    花宜姝從小就明白,人活著就要爭,權力、名聲、地位、金錢……全都是爭來的,沒有誰會好心讓著你捧著你,除非你是他的天王老子。既然她前世不修,沒有投胎成別人的天王老子,那就隻能憑著後天鑽營趕超那些提著燈籠投胎的。


    “陛下,今天,我好開心。”花宜姝往前一撲,想趁著李瑜這股呆勁兒直接將人牢牢鎖住,有前車之鑒在,花宜姝還有些擔心自己會撲了個空,沒關係,她穿得厚,不怕摔地上,然而這一次李瑜不閃不避,還抬手接住了她。


    花宜姝微微一愣,就聽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啊啊啊啊一定是曹得閑又畫蛇添足了!朕好氣朕好氣……】


    【朕的屋子日夜有人守著,花宜姝怎麽能進來?一定是曹得閑自作主張!】


    【啊啊啊這才幾天呐她一定覺得朕是個急色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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