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這才客客氣氣將人送走。


    天子遠行,隊伍裏配了大夫自然也配了不少應付尋常病症的好藥,張太醫那張藥方開出去沒多久,湯藥就煎好送了過來。


    曹公公囑咐下邊人好好照顧著,這才轉出門,然後……一把擰住了曹順子的耳朵。


    曹順子疼得嘶嘶叫卻不敢還手。


    曹公公尖著嗓門道:“好你個順子,什麽時候對花小姐如此上心了?”這小子也就被他派過去跟了花小姐幾日,要是就這麽幾日就被花小姐收去了心,那曹公公可要重新估量那位花小姐了。


    曹順子連連喊冤,解釋道:“我看花小姐閑下來就開始念叨陛下,又聽副統領說這一位以後要當娘娘。可不得多緊張些?”


    原來是這樣。曹公公鬆了手。


    要是其他女子在給父親治喪時還思念著情郎,多少受人鄙夷。但花小姐跟花將軍的父女之情跟一般人不同,父親死了,她沒有太過傷心倒也正常。一邊想著,一邊則在心裏歎氣,可惜這回你們都猜錯了,陛下可不打算帶走花小姐。不過,花小姐病了這事,可要知會陛下一聲?


    曹公公不知道,此時陛下也糾結著呢!


    明日就要離開嶽州了,李瑜卻難得沒有睡意,半夜了還點著燈坐在屋裏寫字。一邊寫,耳朵卻豎著,悄悄偷聽門外副統領和兩個校尉的竊竊私語。


    按理來說,隔著一道牆,一道門,那幾人說話聲又壓得極低,尋常是聽不見的,但是李瑜耳力驚人,想當年,他也是隔著一道門,就這麽偷聽到曹公公和太醫討論起花熊的病情。


    偷聽八卦,這是李瑜多年來難得的調劑品,畢竟高處不勝寒啊,皇帝也是凡人呐!


    今天他們又要說什麽?哪家婦人紅杏出牆?還是哪家少爺翻了後母的院子?


    然後李瑜聽見他們提起了自己。


    李瑜身子不由朝著那邊稍稍偏了偏。


    “明日就要離開嶽州了,陛下當真不帶上花小姐?”這是副統領的聲音。


    “看來花小姐真要留在嶽州了。可憐她一個姑娘家,不知怎麽頂立門戶?”


    “那天晚上,花小姐撕了陛下衣裳,又和陛下抱在一起,陛下究竟是怎麽想的?那樣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副統領:“慎言!”


    “哎,可惜了花小姐,聽說她暗暗傾慕陛下呢!”


    聽見前邊,李瑜眉頭不覺隆起,這些個侍衛,不好好守門,成日裏八卦鑽研,不成正行!


    聽見後邊,李瑜心頭微微一驚。什麽?花宜姝傾慕他這件事竟人盡皆知了!那她偷了朕褻褲這事又有幾個人知道?


    李瑜心中十分不安,他擔心花宜姝沒有藏好他的褻褲,然後被其他人發現。到時候可如何解釋得清?屆時人人都會發現他其實沒有表麵上那麽嚴肅正經。萬一起居舍人再將此事記上,後世豈不是要將他的這些事當做談資?


    李瑜想著想著,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偏偏外邊人說話還沒停。


    “外邊好像有些動靜,出什麽事了?”


    “副統領,我剛剛去看了,原來是花小姐病了,正找大夫呢!”


    什麽?她病了!


    李瑜的心忽然高高提了起來。


    “聽說是發熱,張太醫給開了藥,喝下去就沒事了。”


    李瑜的心放回了肚子。


    “張太醫開的藥可是要了命的苦,那花小姐能喝得下去?”


    李瑜的心又高高提起來。


    “嗨,救命的東西,喝不下去也得喝啊!她身邊的丫鬟忠心得很,半夜去廚房給她找蜜糖吃。”


    李瑜的心又放回了肚子。


    外邊人還在說話,隻是李瑜現在已經沒心思去聽了。


    他想,張太醫的藥喝下去沒多久就昏昏欲睡,她的丫鬟照料她辛苦,肯定也已經睡沉了,如果朕這個時候過去……


    朕是為了把朕的褻褲偷回來,順便探望她一下,並不是專程為她而去,皇天在上,滿天神佛都知道朕心思坦蕩。


    天子估摸了一下時間,從窗戶翻出去,駕輕就熟地避開所有護衛,往澤芳苑去了。


    夜色中的澤芳苑漆黑又安靜。天子更加放心。他心裏念著他的褻褲,進了屋子後腳步卻往床邊走。


    花宜姝就躺在床上,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李瑜借著月光細細打量她一眼,見她一動不動死了一般,不由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清淺卻熱燙。


    他皺眉,還真是發熱了。好歹救了朕一命,不如往後拖幾天,等她病好了再走?


    天子正在猶豫,忽然被抓住了手!


    李瑜:!!!


    完了,朕被發現了!


    他僵著臉一動不動,夜色下好像一尊陰森的雕像。


    花宜姝睜開含情脈脈的眼去看他,好懸沒給嚇一跳。


    然而演技就是掛在她臉上的麵具,她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幾分,隻用一雙病中迷蒙的眼去看他,聲音軟糯卻清晰,“陛下怎麽會在這兒?難道是我在做夢嗎?”


    李瑜狂跳的心髒緩緩穩了下來,低低開口增強她的信心,“不錯,你是在做夢。”


    花宜姝:……


    萬萬沒想到對方這樣配合,花宜姝幾乎以為他偷看了劇本。


    也就怔愣了那麽一瞬,花宜姝繼續開始她的表演。


    “太好了,我每日都在想你,終於在夢裏見到你了。”


    月色皎皎映入屋內,美人眼神中的淒楚更加動人。


    李瑜微微愕然,但很快便理所當然起來。


    【愛慕朕的人何其多,你隻是每日想,沒有每夜、每時每刻都想,所以才夢不到朕,不過不必難過,日後多加努力。】


    花宜姝:……


    第23章


    饒是花宜姝早有準備,依然被李瑜這不要臉至極的心聲給震撼住了。


    有沒有搞錯?孤男寡女深更半夜,麵對一心愛慕你的絕色美人,你竟然不想著撲上去辦了她?你那根黃瓜真的沒毛病嗎?


    花宜姝心裏閃過一瞬的擔憂。她盯著李瑜的臉看,如果不是能聽見他的心聲,她怎麽也不能想象到這人長了一張鋒銳冷厲的臉,私底下竟然是全然不同的麵貌。


    她心中幹勁滿滿,勢必要一舉拿下這臭不要臉的。


    雙手越發攥緊了他,仿佛生怕一鬆開,這人就會離開她。


    “陛下,明天,我能跟著你嗎?”


    李瑜眉心擰了一下又鬆開,“不能。”


    他態度冷硬到不近人情,若是隻看著他這張臉,花宜姝一定會以為這人不為所動是塊石頭木頭。然而……


    【這怎麽可以?朕南下是要辦正經事的,帶上你名不正言不順!別人會說朕是為了尋美才南下,不成不成!】


    花宜姝再接再厲,她眼睛隻是一眨,便微微啜泣起來,淚珠滴滴順著眼角滾落,月光下晶瑩如寶石。


    李瑜抿唇皺眉盯著她。


    【啊?怎麽又哭了,早知道你要哭朕就不來了。】


    花宜姝:……


    我是大美人大美人!


    美人哭的時候你要憐惜地抱住她懂不懂?就算你個愣頭青你不懂得憐香惜玉,那“□□”這兩個字你總認得吧?我哭起來這麽美這麽脆弱,難道你不想狠狠地□□我嗎?


    奶奶個大棒槌,花宜姝簡直要氣死了,她從來沒有超過三天還不能把一個男人勾到手的!從來沒有!


    看來她得使出殺手鐧了!


    花宜姝重新冷靜下來,含情脈脈地捧著李瑜的那隻手,小心翼翼地湊到麵前。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手背上,李瑜手指蜷了蜷,被燙得想要縮回來,又擔心弄醒花宜姝的“夢境”,隻好一動不動任由花宜姝捧著。


    然後,花宜姝在他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刹那間萬般柔情、脈脈如水。


    李瑜黑如墨玉的瞳仁微微一縮。


    花宜姝已經做好準備接受李瑜的“啊啊啊”了,然而親完好一會兒,什麽動靜都沒有。難道他又像上次一樣頭腦空白不能言語?


    花宜姝隻好又抬眼看他,聲音那叫一個柔媚婉轉,“陛下……”


    李瑜驟然一個激靈,把手扯了回來。


    花宜姝沒想到這招不但沒有用,反而還把李瑜刺激了一通,而且這廝力氣大得很,花宜姝被扯得一個踉蹌,險些從床上跌下來,好在她眼疾手快緊緊抱住他的胳膊,才沒叫人逃走。


    李瑜:“放手。”


    他聲音極低,似隱隱壓抑著什麽,麵色更是比窗外月華還要高冷。


    花宜姝當然不能放,機會難得,她坐起來靠在他胳膊旁,搶在他再次開口前表白,“陛下,其實早在河邊看你的第一眼,我就在想,這是誰,世上怎麽會有這樣英俊的郎君?”屁嘞,當時你被頭發蓋了臉,就看清個鼻孔。


    不過好在這招是奏效的,這自戀至極的少年天子聽見她吹捧,果然不再掙紮。


    【朕的容貌自然毋庸置疑,你果然很有眼光。】


    他表麵沉默寡言,心裏已經忍不住得意起來。


    花宜姝暗暗翻了個白眼,說出口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深情,“那時我便在想,我此後要嫁的人,就該是陛下這般模樣的。”


    李瑜安靜聽著,薄唇微抿,不發一言。然而他心裏……


    【嘻嘻嘻嘻嘻……】


    不就誇你兩句,至於得意成這樣嗎?看來平時沒怎麽被人誇過啊!


    花宜姝倒不意外,李瑜雖然生得俊,卻不是時下世人所推崇的溫潤如玉、謙謙君子般的相貌,沒人喜歡也尋常。


    既然他愛聽,花宜姝也不介意哄著他,她又順毛誇了好幾句,直誇得李瑜飄飄然恍恍惚,才進入正題,“陛下,我什麽都不要,隻要能讓我留在你身邊。”


    她這句話一說,李瑜陡然清醒。“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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