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在房門不遠處停下,清脆的聲音從那弟子口中傳出,“弟子雲童奉尊上之命來帶師兄前往冬棲院,還請師兄開門。”


    雲童在門外立了片刻,他是個跳脫性子,久久沒聽到有人回應遂眼珠一轉,又喚了一句,“師兄?”


    “師兄不說話,那我進來了!”雲童自顧自說著,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他是上玄仙宗的二代弟子,雖不是尊上座下,卻是一入門就被閔善峰主收為親傳,身份在宗內亦是十分超然的存在。


    而尊上開口便是讓他來接師兄,能當他師兄的,那就隻有……


    雲童實在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猜錯。


    閔善乃上玄仙宗中十二峰一峰之主,身份尤在其餘峰主之上,故而能被閔善親傳弟子的雲童稱一聲師兄的……


    惟有宗主親傳弟子。


    想到這,雲童打開房門時手微微顫了顫,心情有些激動,師尊一直心心念念著尊上何時能夠收下一兩個弟子,眼下他都有師兄了,到時候師尊知道了一定高興。


    這般想著,雲童滿懷欣喜地開了門,結果留給他的卻是一室靜謐。


    房間內空無一人。


    雲童臉上神情頓時木訥下來,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好半晌才聽他哆哆嗦嗦地嚎了一嗓子。


    “師尊!您的師侄沒了!”


    ·


    雲童回去時,奚蘅還在同其餘仙宗宗主商議,見他滿臉頹然,奚蘅心下了然。


    果不其然,就聽雲童垂著頭稟告道:“尊上,師兄不見了。”


    那麽大一個師兄,說沒就沒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此時殿中坐著的皆是修真界中頂尖的存在,黎止雖是坐得離奚蘅這邊有點遠,但一下也聽到了雲童的話,當即一怔。


    “那小孩走了?”他揚著聲量,頗為不可置信道。


    這還是奚蘅第一次收徒,結果人叫了聲師尊後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黎止眼底浮現起一絲振奮。


    好小子,說走就走!


    有趣,實在有趣!


    正當黎止預備好好嘲笑奚蘅一番,他們的修真界第一人居然也有這種時候時……


    不料隻見奚蘅對著那弟子緩緩點了點頭,臉上並無異色。


    在其餘幾大仙宗的宗主皆看過來目露疑惑時,奚蘅緩聲而笑,眸中不無寵溺地道:“你那師兄少年心性,正是愛玩的年紀,許是坐不住上別處鬧去了。”


    聞言,雲童點頭,既有些驚訝師兄年紀,又對為尊上待師兄的態度感到豔羨。


    尊上待他們這些弟子們向來好,如今一看,待自己的徒弟更甚啊!


    “離妄仙尊竟收徒了?”


    說話之人是彌行宗宗主,慕如衾,他的語氣中透著熟稔,在眾多宗主間首個開口、可見其同奚蘅關係匪淺。


    奚蘅與他微一點頭。


    在慕如衾明顯好奇的目光中,奚蘅與他簡單提了一句,又同另外幾位開口祝賀他收徒的宗主們一一回應過去。


    黎止看著這一幕,堪稱歎為觀止。


    聽奚蘅對聞煬這個小徒弟與其他宗主如數家珍的一瞬,黎止愈發疑惑。若不是知道聞煬和他們不過今天剛見,他都要認為奚蘅已經同聞煬認識許久,對方早就是他的弟子……


    黎止:果然,他就是錯過了什麽重要的環節吧……


    ·


    另一邊,與黎止一樣錯過了某些重要環節的聞煬已經離開了島主府。


    不出意外的在府外看到了許許多多的修士正繞著島主府轉圈,都是想來觀一觀上三界大能的風姿。


    聞煬掃了眼人群,看見幾個熟麵孔,是他和奚蘅、黎止從天元秘境離開時遠遠瞥見的低階修士中的幾人……也是與白臨距離較近的幾人。


    找到目標,聞煬想了想,上前便對著他們的方向走去,待打聽到白臨現今正住在之洲島上一處小客棧中,遂又往客棧而去。


    直到他隱了身形靠近客棧,聞煬忽然一頓。


    在靠近客棧的一刹那,他清楚感知到白臨有意向他釋放出氣息、正往另一處荒無人煙之所掠去。


    聞煬知道,這是白臨得到他放出的信號了,於是他再度循著白臨放出的氣息跟上。


    之洲島邊界,潮水聲環繞,聞煬行至一塊巨石上站定,看到了岸邊一道微微躬身正朝下方探頭的身影。


    “白臨。”冷淡的嗓音從聞煬口中發出,隱含質問的語氣。


    他可還記得,白臨送了小妖入他魔宮的事。


    話音剛剛落下,就見前方躬身的人身形微微一僵,隨即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一張白淨俊秀的臉。


    這不是白臨本尊的模樣,透過半張麵具,聞煬將對麵之人打量了一遍,確認是白臨本人無誤。


    聞煬不悅地輕哼一聲。


    白臨朝他的方向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分明是一張清俊的少年麵貌,卻通過內裏隱隱流露著幾分邪性。


    一見這笑容,聞煬麵具下的神色便是一怔,不好的預感瞬間湧起。


    下一秒,聞煬不出意外的見到白臨衝他嬉皮笑臉,略帶無辜地眨巴著眼睛問他。


    “朝夜叔叔,你生氣了?”


    第五章 同住


    於聞煬這裏,白臨素來是行事無忌、不知收斂,也是這數千年來第一個敢如此稱呼他的。


    聞煬淡淡睨他一眼,不為所動。


    “知錯了?”


    白臨低頭,“知道了。”


    聞煬偏過臉,為他補上後半句,“下次還敢。”


    待聞煬的話音一落,白臨驀地抬起頭,麵上滿是笑意,接著眉眼彎彎衝聞煬粲然一笑,“還是朝夜叔叔了解我。”


    所謂妖性難馴,說的就是白臨,聞煬不欲再繼續追究下去,隻是問:“你怎會來此?”


    按理說妖族中那些個長老理應不會輕易放白臨出來,後者剛即位不久、加之妖齡在妖族中尚還算小,所以才受到這般束縛……


    稍微轉念一想,聞煬扯唇,篤定道:“偷跑出來的?”


    聞言,白臨眸光微閃,抿唇不語。


    這是默認了,聞煬眉梢微微一揚。


    白臨摸了摸鼻尖,故意壓低嗓子甕聲甕氣道:“過幾日我自己會回去。”


    聞煬不置可否,此乃他妖界之事,不應由他置喙。


    隨口同白臨囑咐幾句,如今中三界九大仙門之人聚首叫他切莫胡鬧後,聞煬便欲離開此處、準備先行折回島主府,白臨卻還有話說。


    不待後者開口,聞煬的身形已然隱匿,徒留白臨還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撇了撇嘴,繼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恢複方才的悠閑姿態往回走了幾步繼續站在岸邊礁石上方往下探看,俊秀的少年眼底似被天真占滿。


    白臨摩挲著下巴,看著浪濤翻湧的海麵舔著唇角,伸出的五指平攤於海麵之上、緩慢向掌心蜷著,末了五指成爪。


    一絲妖力於他手中傾瀉而出,隻聽白臨口中念念有詞,“修真界的魚、唔……不知道好不好吃。”


    隱去身形後因想到什麽並未立即離開的聞煬看到這一幕麵色發沉,他抬指設下一個結界防止這妖氣被旁人察覺到,做完這一切後方才走遠。


    待回到島主府,聞煬又給靳行傳信,讓妖界那幾個老家夥來把人帶回去。


    省得他們妖界好不容易剛尋到一個可以完全接受妖王傳承的妖皇、這才兩百年都不到又得再找。


    ·


    說來也巧,妖界同魔界的關係本不如何親厚,大抵也不過是井水不犯河水罷了,隻千年前上一任妖皇不知所蹤,妖界眾妖族苦等百年才開始決定令立新皇。


    便是在那個時候,聞煬一次途經妖界邊境救下了一隻被天雷劈得奄奄一息的‘奶貓’,也便是如今成為新任妖皇的白臨。


    白臨原身是一隻白虎,乃上古神獸,也正因為他的血統尊貴才能在如此稱得上幼齡的年紀承襲妖王傳承、繼位妖皇。


    至於上一任的妖皇,聽說血統比之白虎不遑多讓。


    乃上古鳳凰血脈,尊貴無匹。


    傳言對方消失許是經不住太陽真火的焚燒,涅槃失敗早已隕落……


    然而真相到底如何已然無從考究,不過左右這些也與聞煬無關。


    回到島主府後的聞煬徑直朝著原先的那個院落走去,從哪出來再回哪去。


    這很合理。


    另一邊,得知聞煬不見後,黎止便一直等著將秘境歸屬事宜談好再去找奚蘅說道說道,屬實是被之前後者在其餘宗主麵前的那一番言論震住了。


    結果談話甫一結束,眾人出去之際、黎止正欲跟上奚蘅,卻見對方前進的方向竟非冬棲院,而是……“你要去我那裏?”


    奚蘅去的方向是他現今所居院落,而非上玄仙宗眾人所在的冬棲院。


    奚蘅頷了頷首。


    黎止詫異,遂聽對方解釋道:“去接我那小徒弟。”


    乍一聽他說起‘小徒弟’三字,黎止還沒反應過來,待他想到奚蘅說的是聞煬時一滯,“你怎麽知道他會回那去?”


    人不是都不見了嗎。


    奚蘅但笑不語,黎止更加不確定了。


    然而當兩人到得清風苑時,也正好碰見從外麵回來的聞煬。


    黎止嘖嘖一聲,“還真回來了。”


    聽到後麵的說話聲,聞煬轉過頭,對著黎止揚了揚眉示意:什麽意思。


    黎止眯眼而笑,一下把話全抖落了出去,“先前奚蘅喚弟子來尋你,說你不見了,遂我二人商議完便直接來此,你師尊方才正說你會回這,不承想居然叫他說準了。”


    聞煬抬眼,直直撇向奚蘅,竟從黎止話中聽出一種自己似乎被這人猜得明明白白的感覺,但不得不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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