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卻不一樣了,爭吵還沒有正式起來,慕行徵卻已經冷了臉,讓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早朝時分,朝中何家薛家兩個一等世家的家族當朝遭到訓斥。


    這兩位家主雖然在朝中算不得位高權重,但是家族興盛,子孫眾多,且全都是綿延數百年,朝中有不少人在丞相退朝辭官後便重新向這兩家投誠。


    兩家在朝堂之中雖然不冒尖,但私底下卻把持著不少事情,若是將家族門生全都聚集起來,想來慕行徵在朝堂之中也要吃些苦果。


    慕行徵一直在尋求解決辦法,而沈楠枝則趁著這個時機,出宮到了沈家,特意去書房麵見沈父。


    沈尚書雖然已經辭官,但朝中賜了爵位,自身仍舊是沈家家主,對沈家的影響力非同小可。


    “女兒你放心,為父並非糊塗之人,看得清如今的局勢,況且你是沈家女,沈家也不會讓你為難。”三言兩語間,沈尚書便明白了女兒出宮一趟的意思。


    世家已經成為成瑞帝心頭刺,這個時候沈家必然要萬事小心。


    沈楠枝在沈府停留了一天,隨後便來到了工部的基地。


    如今工部基地一再擴大,沈楠枝對裏麵的構造卻時分熟悉,這是她除了坤寧宮外,最熟悉的地方。


    雖然不像是研究降雨時直接住下,但隻要有時間總會來看看。


    “進度如何了?”沈楠枝看著忙碌的工匠,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朝堂上的各種風波,同她的關係其實不大,隻要明年的糧食能夠供應上,這災難便也算是安穩度過。


    “已經在組裝了,但不知結果會是如何。”回答沈楠枝話的官員,小心翼翼。


    他們如今正在組裝的是地動儀,但京都地勢平坦,幾十年來都沒有發生過地動一事,況且這東西他們也有些拿不準,想要看到底可不可行,還需有地方發生地動才行。


    沈楠枝看了一圈,也知這種事情自己心急不來的。


    沈楠枝在工部基地中走走停停,出來時臉上已經掛上了笑意。


    雖然壞事不斷,但好消息還是有的,如今農業的工具越來越多,一直研究的各種雜交和嫁接技術也有了眉目。


    隻要能夠撐過明年,糧食將不會再是困擾。


    雖然慕行徵沒有陪著,但沈楠枝依然沒準備回宮。


    她去城南的宅子轉悠了一圈,卻在附近看到了劉家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她之後明顯激動起來。


    “黃夫人安好。”丫鬟走到沈楠枝身旁,言語間有很明顯的雀躍。


    “你們主子今日在這裏?”沈楠枝停下腳步,望向隔壁劉家的宅子。


    當時糧食的地址寫的這裏,曾經發生過打鬥,如今雖然已經看不出當時打鬥的痕跡,但按照劉家夫妻的性子,這宅子想必不會讓人過來守著。


    “黃夫人,奴婢是專程來等您的。”小丫鬟明顯驚訝自己的運氣極好,隻不過是剛過來,就遇到了正主。


    按照劉夫人的話,若是一直遇不到黃家夫妻兩人,這些日子需要經常過來,如今天氣越來越冷,第一趟出門便遇到了正主,小丫鬟身上的喜意怎麽也壓不住。


    “找我來做什麽?”慕行徵同劉家一起買了糧食,但是之後的事情處理,沈楠枝並未過問。


    “夫人沒說,隻說若是黃夫人有空,不妨同我們家夫人見一麵。”小丫鬟急忙將自己的任務說了出來。


    沈楠枝看了一眼天色,反正今日也不準備回宮,不妨走一趟再說。


    “黃夫人,你來啦。”劉夫人正在自家鋪子裏招呼客人,看到沈楠枝到來之後連忙上前去打招呼。


    “夫人家的鋪子果然是財源興盛。”沈楠枝看來來往往的人流,心中有些詫異。


    如今京都街上可不算熱鬧,但劉家的鋪子裏人流量看起來比之前還要多。


    “這還是托您的福。”說到此劉夫人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了。


    “前些日子官府給我們送了一塊牌匾,說我們是功臣之家。”


    “當時我和夫君正在鋪子裏忙碌,因此這牌匾便直接送到了鋪子裏來,上麵不僅有官府的印章,還有皇帝的印章呢。”


    劉夫人一邊說著一邊引著沈楠枝去看那牌匾。


    牌匾附近站著許多人,議論不休,臉上的笑容與有榮焉,仿佛這牌匾是朝廷賞賜給自家的。


    “我和我家老爺都清楚,我們家能得到這塊牌匾的賞賜,都是拖了你們夫妻兩人的福。”


    “如今城南的宅子我們很少去,平日裏也見不到你們夫妻兩人,我這心裏總是記掛著便讓丫鬟替我跑了一趟,沒想到我們兩家果真是有緣的。”


    劉夫人這話聲音並沒有特意壓低,周圍人都已經聽到。


    因此不少人將視線從牌匾轉移到了沈楠枝身上,像是看什麽稀奇物件。


    沈楠枝站在人群之中連忙向劉夫人推脫。


    他們此番能夠這麽快察覺到京都糧價不正常,全都是因為最初劉夫人的熱情好客,否則不知要讓方家大肆斂財到何時。


    “劉夫人這話太客氣了,你們劉家於朝廷有功,陛下自然會記著。”沈楠枝同劉夫人說說笑笑,從鋪子中離開,到了較為清閑的茶樓中。


    劉夫人對於自家牌匾一事,很是榮耀,他們劉家世代商戶,生意做的不大不小,萬萬沒想到有一天竟然能夠接到聖人的賞賜,如今走出去,這些朋友誰都要高看她們夫妻一眼。


    因此她的談話興致很高,對沈楠枝也更加親熱,仿佛是多年不見的親姐妹。


    沈楠枝已經適應了劉夫人的行事作風,並未感受到抗拒,不過她之前也沒想到慕行徵的動作這麽般迅速,已經將賞賜送到了劉家。


    “劉夫人不必這麽客氣,這些都是您應得的。”沈楠枝看劉夫人的語速,忍不住給她倒了杯茶水潤喉。


    “兩位客官,有人來尋。”劉夫人正說在興頭上,還在詢問沈楠枝能否將慕行徵帶出來,兩家一起吃頓飯。


    如今聽到門外小二的聲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個時候會有誰來尋她們。


    聽到劉夫人請進的聲音,房門已經被打開。


    沈楠枝轉頭看去,竟然是慕行徵。


    此番出宮慕行徵也是獨身一人,竟然找到了這茶樓之中。


    看到慕行徵,劉夫人原本滔滔不絕的話語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花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又一次熱切地招呼著慕行徵坐下,說起吃飯的事情,不過神情總有些小心翼翼。


    實在是上一次慕行徵給她的壓製感太強了,讓她一直到現在遇到慕行徵都不敢多言。


    慕行徵掃了一眼明顯不安的劉夫人,婉言拒絕了劉夫人的提議。


    並靠近沈楠枝的耳旁,悄聲回答沈楠枝的問題,“夫人再外已經兩日不曾回家了,為夫自然擔心。”


    沈楠枝下意識顫抖,隨後瞪了慕行徵一眼。


    她此番出宮不歸,不過是為了讓慕行徵更好處理朝堂中的各種爭鬥。


    “夫人好意,我自然是知道的,隻不過此事並非短時間能夠解決的。”慕行徵的聲音更加低啞,兩人很快告別劉夫人從茶樓中離開。


    “朕雖然下了他們麵子,但卻輕易不能動他們。”慕行徵坐在馬車上,同沈楠枝說起了自己這些日子的舉動。


    世家關係盤根錯節,慕行徵即便再心急,也隻能徐徐圖之。


    隻不過這些日子並不算全無收獲。


    至少水運的權力已然全部回到了帝王手中,漕運使日後出京任職,不必再向以前一樣,需要看世家的臉色辦事。


    “水運的利益盡歸朝廷,世家此番也損失不小。”慕行徵說起時語氣一片輕鬆,沈楠枝幫慕行徵理順發絲,看慕行徵的神色,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隻當自己信了慕行徵的說辭,對付世家大族並不難。


    “冬日寒冷,不過看太醫署近些日子上報的名單,風寒之人已經減少了許多,並未出現傳染現象,隻是不知如今的柔城是何種模樣。”慕行徵假裝輕鬆了半刻,又提起了瘟疫一事。


    “劉太醫和溫程頁兩人已經全都奔向柔城,想來是沒問題的,且從柔城官府的奏折和報紙上來看,由於發現得早,所以傳染程度並不高,隻要藥草充足,想來都是沒有問題得。”


    “隻陛下是否記得明年地震的時間和地方,如今雖然有地動儀加以提醒,但這東西第一次做出來也不知是否有用,還要依靠陛下才行。”


    沈楠枝之前在坤寧宮翻過自己以前因為原書寫下的記憶內容。


    但裏麵隻簡單寫了一句,地震發生在春夏交接之時,範圍及大,房屋倒塌,災民遍地。


    楚天行遇到災民之後,給予了一部分銀錢,救治這些災民,而後將一些男丁編入了自己的軍隊之中,再一次充實自身的力量。


    慕行徵皺眉思考,時間逐漸過去,他對於上輩子的記憶也逐漸沒有以前那麽清晰,他隱隱感覺到這是老天故意為之,他所得到已經太多了,如今大宴正在一步步變化,走上了與以往不同的道路,所以他的記憶也在逐漸淡去。


    “京都收到奏折那日應該是五月初三。”慕行徵皺眉回憶具體細節,隻不過當時朝野動蕩,他也不知道這消息傳入京都具體用了幾天。


    “是涼州方向,地震波及範圍極大,與涼州相鄰的崇州也沒能幸免,當時楚天行的軍隊正駐紮在涼州東南方向的岐州,所以楚天行的人馬應該是早朕一步抵達了涼州。


    涼州哀民遍地,哭聲震震,像極了人間地獄。”


    “當時朝廷已經無力支撐開倉賑糧的事宜,同楚天行對峙的軍馬也一度要陷入斷糧的危機,朝野上下一片動蕩,朕連著下了好幾封罪己召,但百姓們對朕失望不已,朝臣中竟然還有人想要借此機會想要朕下台,自己登基稱帝。


    雖然最後並沒有成功,但著實吃了些苦頭。”


    說完慕行徵抬頭,對著沈楠枝笑了笑,“不過此番朕已經將此人幽禁在牢房之中,這一次誰都不會有機會再次謀逆。”


    “陛下辛苦。”慕行徵雖然沒有具體演說自己上輩子的境地,但寥寥幾句已經足夠清楚。


    想來成瑞帝執政後期,家不成家,國不成國,偏偏他還要強撐著。


    “如今已經要十一月了,應該早日通知涼州官府早做打算。”


    “隻是地動一事牽扯甚廣,怕是百姓們會不願意。”


    涼州占地甚廣,現如今百姓們因為耕地都不願搬遷,且搬遷一事太過複雜,說服百姓們從涼州搬到別處估計要花費不少時間。


    “聖旨一下,不搬也要搬,況且耕田銀錢哪有人名重要呢,百姓們會想明白的。”


    “況且慶雲寺的那些僧人也並非無用之人,這麽長時間雲遊宣講,對百姓們的影響還是很大的,皇後不必為此憂心。”


    “既然陛下早已有了打算,明年定然會一切順利。”


    兩人結伴回宮,禦書房中依舊放著許多等待批閱的奏折,仿佛沒有盡頭。


    而沈楠枝則重新同慕行徵談了一次將丞相職位辭去,隻管工部事宜。


    “丞相此職於我而言並不重要,且如今朝中並不需丞相一職,倒不如盡早撤銷。”這個想法沈楠枝之前同慕行徵提過,但當時隻是將重心轉移到工部上來。


    此番倒是正式提出來了,慕行徵知道沈楠枝不耐煩朝堂上的各種爭吵,因此很快答應下來,之後沈楠枝雖然還要上朝,但奏折卻不再幫助慕行徵分憂。


    臘月二十,京都中充滿了過年節的氣息,雖然不必以往繁華,但比之前瘟疫突發時,冷清的街道相比已經有了極大的變化。


    而溫程頁和劉太醫也風塵仆仆歸來,正式宣告瘟疫這場禍事已經徹底結束。


    柔城百姓雖然有人因為風寒去世,但相比瘟疫席卷而言,已經是一個極小的數字,慕行徵龍心大悅,封賞了一番此行的大夫。


    已近年關,沈楠枝同慕行徵鬆了一口氣。


    送往涼州的聖旨已經抵達,慕行徵又接連收拾了兩個世家,將其家中牽引收入國庫,作用明年涼州的賑災銀兩。


    與此同時老丞相借著過年走親戚的習慣,同沈尚書秘密談話了一番。


    臘月二十八兩人做出了一致的決定。


    兩家捐出了半數家財用作慈善,仿照沈楠枝之前的例子,建立了慈善基金協會,幫助天下窮苦的讀書人,並且幫助各地百姓積極恢複農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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