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


    沃丁勒馬,停在了黑壓壓的人群前麵。


    告別了羋雪賦後,他便是星夜奔逃,絲毫不敢耽擱地望著元丘而來。所以兩個時辰的路程,他隻花了一個時辰便完成了。眾人並沒有等太久,情緒剛好到達焦急的臨界點,沃丁便出現了。


    沃丁是將才,半年之前,還指揮過一場戰役。他手底下的士兵都是以萬起步,經常便是率領著十萬大軍征戰,所以各種場麵他都見過了。


    不過麵對著六千人的散亂隊伍,沃丁也是頭疼了。


    這群人是什麽站相?站的站,坐的坐,還有躺在地上的。更有意思的,還有人正牽馬向著西南方向離去,這是要走嗎?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這些人最後去向哪兒他不怎麽關心。他的目光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逡巡、找尋著,想要尋找那位少年皇子的身影。但很遺憾,除了清一色的大老粗或是狠人之外,他並沒有看到那張春風和煦、清秀俊朗的熟悉臉龐。


    反倒是,如山般的歡呼聲向他湧了過來。


    “感謝恩人!”


    “恩人可來了,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這裏還是不安全,我們要尋找最近的據點!”


    沃丁收回掃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曹明、阿蓉、阿標的臉上。這三名奴隸混在人群之中,顯然是不知如何自處,滿臉都是尷尬。


    “曹明,你家大人呢?”沃丁問道。


    曹明滿臉焦急之色,“沒看到他啊。大人,他沒和你一路嗎?”


    沃丁心中咯噔一下,臉色也沉了下去。


    傳送陣的傳送速度,幾乎是瞬間的。


    也就是說,排除掉夏歸啟動陣法、引誘血魔的時間,他應該是瞬間能抵達百裏之外的另一個地方。


    當夏歸鑽入第一個傳送陣法之後,將會迅速到達漠北的某處冰天雪地。而此時,他會發動第二個陣法。雖然沃丁不知道夏歸第二個陣法是瞬發的,但依照他的經驗來看,陣法啟動的時間也不會超過五分鍾。


    所以,夏歸應該是最快抵達元丘的人。


    應該比他快,甚至比角鬥士和出逃的奴隸們,都要快。


    可是,他竟然沒有如約而至。難道是遭遇什麽意外了嗎?


    眼看沃丁的臉色陰沉,不好的預感也蔓延上了曹明和煉藥姐弟兩的臉頰。與其他不明真相的角鬥士相比,這三人顯然更關心夏歸的生死。


    阿標著急地叫道:“高手大人、龜哥,龜哥到底去哪兒了!”


    沃丁臉色陰沉,聲音低沉地道:“北方基地的血魔逃出來了,那是個修為接近怒江境的怪物。我、雪賦小姐都鎮壓不住。他一個人,單獨去引開血魔了。”


    無數道震驚的目光集中在沃丁臉上,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那些原本鬧哄哄的角鬥士們也都不再出聲。


    很多人不知道血魔是什麽,但作為修行者,他們知道怒江境是什麽意思啊!


    接近怒江境修為的怪物,連高手大人和雪賦小姐都鎮壓不住,那麽夏歸獨自麵對的將是多麽可怕的一個魔頭!


    “他為什麽要獨自涉險?!”曹明忽然激動了起來,他直視沃丁,大吼道。


    麵對曹明的責罰,沃丁那堅毅的臉上,略過了一絲隱忍神情。


    這件事他也有責任,說到底麵對羋雪賦那令人心動的要求,他不該鬆口,不該勸導殿下接受羋雪賦的請求。殿下雖然是世所罕見的人才,也創作過不少奇跡,但是獨自麵對血魔還是太嫩了。


    現在他最怕的,就是夏歸在漠北的冰雪荒原上,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更害怕血魔真的把他給吞了。


    如此一來,他就算按照殿下的旨意,救出了首席煉丹師、又救出了數千戰士,那又有何用?


    一絲凝重的神色自沃丁臉上浮現,他麵對這數千人馬,低聲道:“各位,我要返回北邊救人。各如果九侯山莊的鷹犬來了,你們可以就此解散,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如果沒人追捕,你們可以往後再撤五十裏,分三個據點等我匯合。”


    “什麽?”


    眾人沸騰了。


    這數千渙散不成隊伍的戰士們,本就沒有一個主心骨。當沃丁把他們救出來時,他們甚至萌生了跟隨沃丁的想法。


    這位畢竟是角鬥場第四層的絕世高手啊。這一批心高氣傲的戰士們互相殘殺至今,誰也不服,誰也不信,每個人心中都有一股子暴戾弑殺的狠勁。隻有這位仁義忠誠的長河境高手,才有鎮服他們的能耐。33


    可如今,這位高手竟然要讓大家散了?


    “好不容易逃出來的,回去幹嘛!”


    “若是鬼侯來了,你能對付得了嗎?”


    “咱們不如投奔西岐吧,聽說西伯侯招賢納士,廣招良才。”


    “你是良才嗎?”


    眾人炸開了鍋,麵對議論紛紛的角鬥士們,沃丁深深地皺了皺眉頭。他那略有些鬆懈的皮膚上,緊緊地擰了一道溝渠深深的結。


    沃丁很想趕緊離開,但對於這群難以管理的烏合之眾,也不能放手不管了。


    沃丁深吸一口,朗聲道:


    “各位靜一靜,我是奉命來解救你們的。給我下令之人,是南荒國六殿下。如果沒有他的命令,我也不會多管閑事。所以你們要感激的人是他,不是我。如今殿下生死未卜,我必須返回救他。”


    這位老將說完這番話後,下方先是一片詭異的安靜,隨後茫然的神情自眾人臉上浮現而起。更有不少人,發出奇怪的噓聲,用古怪的表情看著沃丁,還以為這位高手是發瘋了。


    什麽南荒國六殿下?什麽奉命解救他們?這個中年男人是在說夢話嗎?


    他們壓根沒有把夏歸和南荒國六殿下聯係在一起,所以完全不理解沃丁所說的。


    這明明是九侯山莊,為什麽會跑出來一個南荒國六殿下。而且這位殿下還生死未卜,等著沃丁回去搭救。


    隻有曹明,這位百草園的副手,卻是張口結舌,什麽也沒說。


    他怔怔地望著沃丁,嘴巴動了幾下,似乎想到了什麽,一種宛如雷擊的神情自他臉上浮現。


    “該不會、該不會龜大人是……”


    前塵往事忽然自他腦海中一幕幕浮現,宛若驚雷般將他徹底驚醒。


    自囚車上見到夏歸,這位少年就說自己叫做“阿龜”起,曹明都沒有過多懷疑什麽。如今看來,難道這不是“阿龜”,而是“阿歸”?


    夏歸的種種舉止行徑自他腦海中掠過。優雅聰慧的他,學識淵博的他,隱忍深沉的他、舉止得體的他……回過頭來看,夏歸的各種表現無不在說明著,他根本不是普通的奴隸,他是個貴族啊!


    一種驚悚的感受包裹了曹明的全身,他糊塗了,竟然是完全沒有看出來。


    “龜大人,他是、他是……”曹明呆呆地望著沃丁。


    “沒錯,就是這樣。”麵對曹明充滿疑問的目光,沃丁深沉地點了點頭,“曹明,你還認識我嗎?我對你還有印象。”


    曹明一驚,他緊盯著沃丁。終於,自這位滿臉風霜,布滿疤痕的大將的臉上,他看到了熟悉的輪廓。


    一個如山般高大的影像自曹明心中浮現出來。那個形象與眼前這位高大的男子融合在了一起。雖然因為刀痕的原因,沃丁的長相產生了極大的變化,但他的氣質沒變,他的麵部輪廓也沒變。


    強烈的震撼占滿了曹明的胸臆,難以形容的驚愕感,如同電流般擴散到了他的四肢。曹明驟然跪了下來,他顫聲道:“是,是沃丁主人嗎?”


    “是我。”沃丁點了點頭。


    激動之下,曹明的臉色完全漲紅,“主人,您不是已經殉國了嗎?”


    沃丁搖了搖頭,“幸運地撿回了一條性命。”


    “那六殿下他……不是坐著鯤鵬逃離了嗎?”曹明又問道。


    “那個不是真正的六殿下。真正的六殿下,也來到了九侯山莊,便是你的阿龜大人。”沃丁說道。


    “這……”曹明腦子裏一團漿糊。


    “事情很嚴峻,我現在必須馬上去救殿下。”沃丁說道。


    為了和眾人說清楚這件事,他已經耽擱了很長的時間了。現在,他必須爭分奪秒地去往更北的荒原。但沃丁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或許那裏已經什麽都找不到了。


    如果殿下真的遭遇什麽不測,他就是南荒國的千古罪人啊!


    就在沃丁準備縱身上馬的時候,阿蓉忽然指著東邊,見鬼了地大叫道:“那個人、那個是不是阿龜……”


    在她手指的方向,一個小小的人影,筋疲力竭地正往這邊趕來。


    他走得不快,看起來似乎極度的疲憊,然而他的腳步並沒有因為疲勞而變得緩慢,相反越來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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