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歸和沃丁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沃丁在情急之下為了救下夏歸,喊出了“殿下當心”,夏歸滿以為這事兒能糊弄過去,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注意到了這個稱呼。


    很顯然,這男人要救下的目標不是羋雪賦,而是夏歸。


    所以這個“殿下”,叫的也不是公主殿下,而是夏歸。


    “作為長河境高手,你叫他殿下。我相信這絕不是口誤。”羋雪賦的眸光緩緩旋轉,落在了夏歸臉上。


    “南荒國的六皇子,夏歸。對嗎?”


    那冷冽的目光似乎是在追問,看得夏歸心裏發怵。


    這個答案在她心頭盤旋了很久。


    但她又似乎不願意往那個方向猜測。


    因為,這意味著,這會上升到兩個方國之間的鬥爭。直到剛才得知,沃丁都叫出了“殿下”二字,羋雪賦心中的所有疑慮都得到了佐證。


    眼看事情已經無法隱瞞了,沃丁當即走到夏歸跟前,以標準的姿勢單膝跪下,恭恭敬敬地行禮道:“末將救駕來遲,還請殿下贖罪。”


    沃丁滿身正氣地跪在寒風之中。雖然他身上衣著襤褸,滿麵風霜,但正氣的眉宇之間,大將風采盡顯。


    現在任誰再看到沃丁,都不會覺得他是一個乞丐了。他的軍姿標準,神態端正,就是一名傑出的將領。若說唯一欠缺點什麽,就是一身金燦燦的將軍甲衣。


    夏歸原本不想撞破自己的身份,不過這麽隱瞞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鬧出這麽大的動靜,他們遲早也會查出自己的身份。不如就借著這一次機會,大方地承認了吧。


    夏歸輕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對,我是。”


    “嗬……父親的猜測,果然是對的。”


    正主兒承認身份,羋雪賦反而輕輕吐了一口氣。


    到這一刻,她終於得到了他她想要的答案。


    穀立傻了眼。一抹諷刺的笑容自他臉上浮現,他淒慘地大笑著站起來,“哈哈哈哈……阿龜、夏歸。該死,我早該想到!角鬥場頂層的這名戰士,為什麽要在角鬥之前投奔到北方基地,就是為了救他們所謂的南荒國六皇子啊!”


    “真諷刺啊真諷刺,雪賦小姐,咱們九侯山莊是進了內鬼了!”穀立滿臉是血地大笑著。


    羋雪賦沒搭理他,她隻是緊緊抿著嘴,胸口靜靜地起伏著。


    雖說這也算是一個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答案,但要接受這個事實,也需要緩慢地消化一番。


    夏歸剛入莊的那些事情她也略有耳聞,那時候他的表現就是一個聽話的小奴隸,戰戰兢兢地幹活,老老實實地做事,也創造了不少令人驚訝的奇跡。現在回過頭看來,這位殿下偽裝成奴隸,完成了四星任務戰勝吞天蟒,還能為了自己挺身而出,種種跡象,看起來確實不是一個普通奴隸能做到的。


    一個人能如此忍辱負重、韜光養晦,實在太過恐怖。


    而最讓羋雪賦不能接受的就是在角鬥場發生的那些事情。


    那時候羋雪賦為了搭救夏歸在萬人廣場上挺身而出,甚至落在粗糙大漢橫躺了一地的角鬥場中,拔劍冷對羋武縱,渾然忘了自己不僅是山莊的貴族小姐,更是鬼方國的公主殿下。然而,現在回想當時的場景,實在是太過可笑!


    他用得著自己搭救嗎?以他的心機、城府,以他這韜光養晦的本事,他肯定自有脫身的本事。


    她早該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麽小奴隸,小奴隸才沒有膽識做出叫板貴族的舉動。而且他在行事之前,必定已經想好了全身而退的後招。


    羋雪賦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她曾經在不知不覺中對眼前這個少年產生過好感,在暗地裏處處維護過這個少年的周全,但這個少年似乎是在利用自己的好感,從而在山莊中更好地生存下去!


    羋雪賦深吸一口氣,直視著夏歸的眼睛,聲音低低地道:“你可真能演啊。”


    麵對她這兩道充滿了埋怨和氣苦的目光,夏歸隻覺得心中沒來由地一緊,他連忙解釋道:“生存所迫,我對其他人的確有過欺瞞利用。但對你,全是真心的。”


    “誰說的?你不是騙了人家小姑娘,那天你沒去過大湖西岸,還讓老夫幫你把那對手印給抹了嗎?”布丹的聲音在夏歸腦海中響起,這老頭兒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過夏歸並沒有理會他,這事要是現在讓羋雪賦知道了,自己怕是徹底地玩完了。


    麵對夏歸坦誠到近乎自責的語氣,羋雪賦這次終於不為所動了。她握著劍柄,盯著夏歸,開口道:“不必解釋了,你我代表兩個方國,做個了斷吧。”


    羋雪賦手中的長劍發出了輕微的龍吟之聲,說完,又是一道澎湃洶湧的流光,向著夏歸所在之處襲來。


    夾帶著騰騰殺氣的劍氣,向著夏歸落腳之處襲來。這一次,羋雪賦出手果決而不留餘地,雖然是最簡單的一道殺機,但比起之前的對決更為凶險。


    不過現在,夏歸完全不需要擔心了,因為沃丁已經飛快地攔在了夏歸身前。


    沃丁大手一揮,一道火紅色的霹靂滋滋地迎著那道劍氣而去,兩道雄渾異常的能量在空中發出碰撞,將空氣都撞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滋滋。


    沃丁立在夏歸和羋雪賦之間,大聲道:“雪賦公主,我也算是長河境中期的修行者,如果你看得起的話,就由在下陪您活動活動筋骨。”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夏歸說道:“殿下,公主就交給我吧,您就在旁邊休息就行了。”


    沃丁的這一聲“雪賦公主”叫的也並沒錯。


    羋雪賦乃是鬼方國的皇族。自打鬼侯被封侯之後,為了向商王表示忠心,便取消了兒女們的公主、皇子的稱呼。實際上,羋雪賦就是鬼方國的公主。


    羋雪賦卻是冷笑一聲,望向夏歸,“夏歸,你好歹也是南荒國的皇子,躲在部下背後發抖嗎?”


    “並非殿下不戰,而是你鬼方國沒有人才!但凡有將領能作戰個一時半會,您也不用親自上場了。”沃丁並不希望夏歸受激將法所擊,強行出頭,便是直接懟了回去。


    “很好,沒想到南荒國雖亡,還有忠心耿耿的將才。”羋雪賦看了沃丁一眼,表示了對這位大將的尊重,“也罷,我先對付了你,再去收拾那個騙子!”


    這騙子說的是誰,自然指的就是夏歸了。


    夏歸也是無語了,自己從奴隸,到家仆,到殿下,原本一路高升,最後卻變成了騙子?


    騙子就騙子吧,現在也顧不到那麽多了,還是保住小命要緊。


    夏歸找了一個沒人的土洞,躲了進去,同時催動大生滅決的“生之境界”,一股綠意盎然的生機從他的傷口處升起,慢慢暈染在整個傷口裂開處,受傷的肌骨開始迅速修複起來。


    遠處,沃丁和羋雪賦正鬥得天風海雨、日月無光。


    沃丁,這位長河境中期的戰士,仿佛化身為剛蘇醒的遠古戰神,他身上充盈著膨脹的靈力,擁有著翻江倒海的能耐,反手便可開山裂碑。


    羋雪賦,這位九侯山莊的小姐,也是鬼方國的公主,更是在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高貴而淩厲的霸氣,劍氣翻雲覆雨,似乎連時空都能被她斬開。


    羋雪賦的進攻宛如一道冰龍,隱約之中還能聽到劍氣龍吟的咆哮。一道道可怕的波動自劍氣間彌漫開來,隨著長劍的揮動,以無以倫比的速度和聲勢襲擊向沃丁。


    沃丁臨危不亂,其手臂間爆出劈啪直響的火花,一條仿佛來自遠古的龐大火蟒,也是在轟然間降臨,向著那道劍氣吞吐而去。


    轟!


    隨著這火蟒與冰雷的交鋒,空氣幾乎是在霎那間崩裂,一道道巨大的能量的波動,飛快地向四周蔓延。威勢驚天動地,看得人心驚膽寒。


    嗤……


    不遠處的穀立受到能量波動的影響,也找了個土洞躲起來。


    剛才夏歸的萬鈞之力,已經讓他夠受了。但此時此刻,兩個長河境高手的交手,卻是更加凶險激烈,像他這種層次的人,根本碰都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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