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寒風呼嘯的夜晚,但又是一個注定不平靜的夜晚。


    那些依傍神血靈氣而生的監測陣法,原本散發出一圈圈的能量漣漪,而今,那些能量漣漪開始變得微弱,探測的效果也不那麽敏感。


    當淒厲的北方從九侯山莊上空穿過的時候,一道身影也落在了九侯山莊之內。


    那是一個頭發蓬亂、身形高大的男人,他或許有些年紀了,因為他英武的背影上隱約透出寫滄桑感。他那身衣服似乎穿了好些年頭一直沒換,看上去血跡斑斑、破破爛爛。但沒人會把他當做乞丐,因為他的氣質和他的身形一般的挺拔,遠遠看去像一座小山。


    “呼……”


    這個人穩穩落地,宛如矯捷的獵豹的身影在空氣中拉過一道灰白的影子,很快便是消失不見。


    他的目標很明確,直接奔向九侯山莊四個角落的探測陣法。


    九侯山莊依賴神血和靈氣陣眼的力量,在方圓數百裏內布下了探測陣法。但凡有奴隸想從莊園逃走,就會被這個陣法發現。可以說,因為神血的存在,九侯山莊就像一座巨大的監獄,很少有人能從莊園之中逃出。


    但,現在情況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自從神血鑽入夏歸的心中之後,九侯山莊,這個曾經依賴著神血的磁場中樞而生的鍾靈毓秀之地,終於開始變得平平無奇起來。


    那些依傍神血靈氣而生的監測陣法,原本散發出一圈圈的能量漣漪,而今,那些能量漣漪開始變得微弱,探測的效果也不那麽敏感。


    而這個男人的目標,就是摧毀這些已經不具備威脅的探測陣法,讓這個陣法徹底地失靈。


    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被關在角鬥場頂層長達數月,而後又轉戰北方基地一個多月的沃丁大將。


    幸運的是,在夏歸的幫助下,沃丁在北方基地並沒有受什麽罪,相反的是,他的煉體外功“熔岩火骨”已煉製大圓滿的境界。


    當夏歸使出重明第二技能:扶搖,摧毀山體,拆毀實驗間時,沃丁便第一時間逃了出來。他並沒有在荒原上久留,因為他相信,現在的穀立已經完全不是夏歸的對手。


    他來到九侯山莊,是身負使命的。


    滋滋滋。


    望著被重擊的探測陣法,沃丁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這四道借助磁場中樞施展開來的探測陣法,終於變成了半死不活的狀態,它們將很難再監測山莊人員進出的情況。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開始實施殿下交代過的任務了!


    ……


    百草園中。


    遠處坍塌的山體引發了輕微的震動,不過這種震動傳達到九侯山莊的時候,已經是相當的微弱了,如果不是修為過人,在睡夢中根本難以察覺,反而會睡得更為酣甜。


    沃丁按照夏歸曾經指示過的路徑,很快來到了對應的茅草屋,根據夏歸所描述的長相特征,他已認出了阿蓉阿標和曹明。這個高大壯碩的中年人,此刻比最輕巧的貓還輕柔,無聲無息地便抓起睡熟中的三人,快速從窗口翻了出去。


    呼啦啦。


    身影落在了窗外,而三人也猛然驚醒了過來。


    “誰!”三人不由得驚呼出聲。


    當他們看清楚抓走自己的竟然是一個蓬頭垢麵,多年未洗漱的中年男人,一抹驚懼至極的神情更是籠罩在臉上。


    “在下奉命來救你們。”沃丁說道。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流淌著罕見的強悍能量,應該是個絕頂高手。


    可為什麽莊園裏會出現這樣一個高手,在熟睡的深夜抓走了平平無奇的姐弟兩?


    “奉誰的命?”一絲疑慮的神情從阿蓉眼底浮現。


    “看北邊。”沃丁指著北麵,低聲道。


    在那裏,山體正在徹底地崩塌,巨大的動靜引發了大地的脈絡。


    一抹驚恐的神情掠過眼角,這兩姐弟終於才意識到發生災難了。


    “那不是基地的方向嗎?發生什麽事了?”阿蓉驚恐地叫道。


    沃丁笑了笑,說道:“你們的朋友曾經承諾過,隻要你們給他需要的東西,他定會帶你們離開。我便是替他來完成承諾的。”


    阿標腦中靈光一閃,“阿龜?他怎麽了?”


    沃丁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正在忙。我已經把監測陣法破壞了,並且準備好了馬匹,清理了一條無人值守的道路。你們從這裏出去,門口有三匹馬,坐上馬順著我指示的方向,一直往西南方向狂奔,百裏之後抵達的一個叫做‘元丘’的地方,在那裏等著。”


    三人還有許多疑問,但耳聽北麵山體轟隆隆不住,災難似乎已經壓不住了。鬧出這麽大的動靜,看來真的是有大事要發生。


    或許這個滿麵虯髯的神秘人,說的是對的,這的確是逃走的最佳時機。


    在園區門口,他們的確看到了三匹戰馬,似乎是剛從馬棚裏放出的千裏馬。馬背上還貼心地準備了一些飲用水。


    “放心去吧,我敢保證,接下來的時間,不會有人來追你們。因為他們根本無暇顧及。”沃丁說道。


    “龜大人、你們做了什麽?”曹明滿眼震驚的神色。


    沃丁笑了笑,“我若說他拯救了世界,你們信嗎?”


    也許這個大胡子仁兄是說了個笑話。


    不過三人嘴角勾起了一絲善意的笑容,畢竟沃丁的身份不容置疑。因為他說出了,阿標和夏歸之間的那個秘密,而這個秘密幾乎沒有人知道。


    “龜大人,也會與我們匯合嗎?”曹明又問道。


    “會的,他期待著與你們的匯合。”沃丁笑了笑,“或許你們還能見到我。”


    這位神秘的高手,舉手抬足間散發著強悍的靈氣波動。這股危險的氣息,似乎比他們所見過的天之驕女——羋雪賦更強了一截。


    隻有鬼侯等人,才有資格與眼前這位神秘人一戰。


    但不會有這個機會,因為鬼侯他們已經遠征去了,數日之內他們不可能返回山莊。


    阿蓉眼中掠過一絲了悟的神色,這分明就是盤算好了,故意等著鬼侯不在山莊的時候,安排這一出亂子。目的便是為了掩護他們幾人出逃。


    弄明白這一點,一向保守的阿蓉也不再猶豫。她是個聰明女人,也知道這個機會轉瞬即逝,所以當即對著阿標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神秘人的行為。


    “姐姐,真的、可以走嗎?”驚喜的神情浮現在阿標的臉上。


    阿蓉點了點頭。


    “在下稍微改了改逃離計劃,不過不管過程是怎樣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記住了,一路向西南奔去,在元丘匯合。”沃丁道。


    “你既然認識阿龜,那說明你是和我們一路的。離開之前,鬥膽問一句,前輩是何人?”阿蓉道。


    沃丁笑了笑,“角鬥場第四層。”


    一絲恍然大悟的神情出現在阿蓉臉上,她笑了笑,不再感到不安。這個身份讓她很有安全感,與眼前這個人的實力也是完全符合的。


    “多謝。”阿蓉畢恭畢敬地抱了抱拳,接著抬起玉手,拍了拍馬臀,三匹好馬絕塵而去。


    ……


    目送阿蓉和阿標離開,沃丁這才低聲說道,“哪位?何不現身。”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披風的男子從樹林中緩緩現身。來人正是薑廣元。


    “在下百獸園薑廣元。請問您是哪位大人?為何放走奴隸?”薑廣元問道。


    沃丁的目光在薑廣元身上反複探視,最後低笑道:“原來你就是薑廣元,多謝你連日來的照顧。”


    這番話說得薑廣元莫名其妙。


    眼前這個蓬頭垢麵的男人,雖然舉手投足之間隱隱有大將之風,但他卻絲毫想不起這是山莊內的哪號人物。


    他身上湧動著恐怖的氣息,深不可測。


    像這樣的人,哪輪得到他薑廣元連續多日照顧?


    “你怕是來消遣在下的吧。”薑廣元皺了皺眉頭,“北邊出現震動,恐怕出了大事,這位大人身手了得,為何不去幫忙,反而在此處遊蕩?”


    “哈哈哈……”沃丁仰天大笑,並沒有回答。


    他沒法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他還有事情要做,不想在這裏與薑廣元糾纏不休。


    就在沃丁轉步前行的時候,背後忽然一道陣風襲來。雖然這是薑廣元使出渾身解數所凝聚出來的招式,威力也還是不低的,隻是對於沃丁來說這種層次來說的話,怕隻是撓癢癢。


    沃丁轉頭,以一種鬼魅般的姿勢驟然欺近薑廣元。薑廣元尚未反應過來,對方的人影已經搶到了自己跟前。一股強大的氣息籠罩在薑廣元周身,在這股澎湃得令人窒息的真氣壓迫之下,薑廣元幾乎動彈不得。


    一股塵土的味道撲麵而來,這神秘人似乎剛從什麽飛塵漫天的地方出來。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麵對麵才知道對方的實力有多麽的可怕,僅從這一招看來,對方至少長河境的高手。


    “你不是這裏的人!”薑廣元冷聲道。


    “的確。”沃丁道。


    “你與山莊為敵。”薑廣元又道。


    雖然知道對方不好惹,但他作為九侯山莊忠心的臣子,依然肩負著守護山莊的使命。遇到可疑的任務,他依然要挺身而出。


    沃丁道:“不完全是。”


    “那你是……”薑廣元疑惑了。


    沃丁沒有回答他。他隻是輕輕揮出一掌,筆直地拍在了對方胸口,正好擊中了薑廣元的筋脈。薑廣元悶哼一聲,軟軟地倒在了亂木叢之中。


    這一擊非常的巧妙,正好封鎖住了對方的幾處大穴,讓薑廣元無力再起身。這是一個來自長河境高手的封穴,如果沒有同境界的人解穴,那麽薑廣元隻能老老實實地在這裏躺上留個時辰。


    做完這一切,沃丁便是笑了笑,轉身就走。


    “為什麽不殺我?”薑廣元不解。


    沃丁停住腳步,“因為有位貴人說過,很感激你的關照。做個好人,在關鍵時候是會得到好處的。”說完之後,沃丁不再停留,拂塵而去,留下瞠目結舌的薑廣元。


    沃丁走了。


    在羋家兄弟醒來之前,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再回到曾經困住他數月的地方——角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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