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暴雨之後,鬼方國迎來了雨過天晴的明朗。


    時為八月末,正是夏末秋初之際,這場消暑的暴雨無疑帶走了嚴日酷暑,莽荒大草原中,初秋的腳步也臨近了。


    清晨,隨著角鬥賽的臨近,九侯山莊角鬥場上亦是人聲鼎沸、座無虛席。貴族、平民、奴隸們興致高漲,早早地便占據了角鬥場的每個角落。更有許多從下麵縣、郡、鄉趕來的百姓,圍觀這一年難得一見的角鬥盛典。


    所有觀戰的人都知道,角鬥賽第三層,即將展開的是九侯山莊內最為激烈的對戰。從今日的第一場角鬥開始,都代表著角鬥場內最高水平的互相碰撞,而其激烈、殘酷程度也足以讓全場震動。


    究竟誰能在第三層的殘酷搏殺中脫穎而出,成為問鼎第三層的勝者,這成了萬眾矚目之事,也是眾人最為關注的話題。


    一些頗有投機頭腦的人,竟是在角鬥場之外開起了賭局。


    “第三層所有角鬥士資料,我這兒都有。來,大家來看看,一共二十三個人。這穆成是最強的,湧泉境第四階,據說還得到了某位權貴的支持……這辛康嘛,也不錯,聽說是第三層次強的角鬥士。”


    “你賭穆成能問鼎?好,請下注。你若是願意下注五兩銀子,去猜測前三名的順序,倘若猜中了,還能額外贏得二十兩碎銀。”


    “哦對了,除了賭誰能問鼎之外,我們還支持賭誰是第一個死掉的。”


    很快,這位頗有投機頭腦的平民麵前,已經聚集了一大票願意參加賭局的平民們,但見碎銀、珠寶等貨幣擺滿了一地。


    不少平民們都賭穆成是問鼎者,並且押了厚厚的賭注。


    高台之上,貴族們也早早地到達了。


    不過,鬼侯並沒有出席。


    作為鬼方國的統治者,也作為商王首肯的三大諸侯之一,鬼侯很忙。他不僅身負不計其數的政務,也要率領眾軍攻打大大小小的部落、群族。


    鬼方國尚武,鬼侯作為最高統治者,向來都是率軍親征的。


    所以,昨天是他能陪母親觀賞的最後一場角鬥賽。今日,他有要事處理,便不再觀戰了。


    角鬥場上失去了鬼侯的坐鎮,羋武縱也是越發張狂,見到羋武煥也隻是匆匆保全,竟連禮數也省去了許多。


    羋武縱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昨日鬼侯專屬的那個席位上,捧起一杯清茶品了起來。


    呼啦啦。


    斜地裏一片衣袂飄飛之聲,一股淡淡的茉莉花清香沁鼻而來,羋武縱眼前一亮,但見一身白衣白裙宛如仙女的羋雪賦已然走到自己身前。


    望著這晨曦之下極美的容顏,羋武縱哈喇子都要淌下來了。他咽了咽唾沫,隨即起身道:“雪賦妹妹,什麽風把你吹來了?今天侯爺沒在,要不你坐他的位置?我們共同觀賞。”


    羋雪賦道:“不必了,我隻是想警告你,比賽要憑實力,不要在背後搞什麽幺蛾子。”


    “我沒搞幺蛾子啊,再說這第三層,也沒必要搞幺蛾子吧。”羋武縱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羋雪賦盯著羋武縱,低聲道:“望你自重。”


    說完,轉身往女眷觀賞台走去。


    羋武縱這一大清早的,沒來由地被羋雪賦鄙視了一番,心情頓時就變得萬分不爽。


    這羋雪賦平時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最近這夏歸進了角鬥場之後,找自己倒是找的勤快,究竟是什麽原因,想必也不難猜。


    “媽的,這裏是老子的地盤,老子想怎麽來怎麽來。來人!”羋武縱怒喝道。


    古勳快步上前,“少爺。”


    “布下防禦陣法,宣布比賽開始!”羋武縱道。


    古勳道:“是!”


    古勳走到高台大鍾前,手掄起大鍾,頓時洪鍾的巨聲響徹了整座角鬥場。


    聽到這鍾聲,眾人立即陷入了瘋狂狀,比賽開始了!


    “請巫師下陣法,加固角鬥場!”古勳大聲道。


    八名奇裝異服的巫師,分別站在橢圓形角鬥場八個方位,聽到這聲宣布之後,立馬開始念咒畫符。


    這第三層的角鬥士皆是湧泉境的強者,出手之間開碑裂石並非難事。這角鬥場終究是泥沙磚牆所製,並不能扛住修行者們天風海雨一般的攻擊。為了防止劇烈地搏鬥引起角鬥場坍塌,靈陣師們便以陣法加持,維持建築的牢固性。


    在巫師們的念念有詞聲中,一道道奇特的符號從他們眉心之處飛掠而出,飛至空中後擴大拉伸,最後化作一張張大網落在了角鬥場的八個方位之上。


    啪啪啪。


    隨著連綿不斷的陣法下落之聲,一道道流光炫目的陣法從天而降,紛紛落在角鬥場最為關鍵,亦或是最為脆弱的部位,當真如天神吐息,格外精妙。


    平民們幾曾見到這樣的場景,不由自主地對著巫師們叩拜起來,在他們蠻荒的心中,這些巫師便是能與神靈對話的人,必須要頂禮膜拜。


    八名巫師共計祭出了六十四個陣法,有的陣法貼在了角鬥場的關鍵拐角,有的則貼在了角鬥場的橫梁處,這角鬥場就像一頭碩大無朋的巨獸骨架,關鍵的骨骼都有陣法相護,在一名一滅的靈氣閃爍之間,變得異常的堅固。


    “少爺,加固完成。”古勳向羋武縱請示。


    羋武縱道:“好,宣布比賽開始。”


    古勳當即大聲道:“比賽開始,請挑戰者從南門出。”


    ……


    “請挑戰者從南門出!”


    古勳這一聲渾厚的嗓音,宛如上古洪鍾,敲擊在所有人的心中。


    “呼……”


    端坐在角鬥間第三層的穆成,此刻吐出清醒前的最後一口濁氣,雙目陡然在此刻睜開。


    他的瞳孔中,深深地藏著兩簇烈火的形狀,吞吐著沸騰的火舌熊熊燃燒著。隨著穆成深吸一口氣,那兩團火焰也最終是被壓了下去,終於恢複成了正常的顏色。


    帶著一股極其強大的氣場,穆成緩緩地站起。在眾人肉眼所不能見到的地方,無數宛如幽靈般的火焰沿著他的肌膚燃燒著,使得他周圍的能量都被攪動翻覆起來。


    “穆哥,好強!”王二三一聲驚呼,滿眼皆是震驚的神色。


    此刻的穆成,雖然還是湧泉境第四階的修行者,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強大的氣場,已然遠超從前,甚至可以與少數剛入湧泉境第五階的修行者媲美。


    那是一種霸道的威壓,一種如同火神般張揚而不顧一切的能量,帶著毀滅焚燒的熾熱力量,在穆成的周身不住擴散。


    劈裏啪啦。


    穆成扭動了一下頭頸,他的骨骼連接處,甚至都能感受到火神的熾熱,這烈火神樞丹,果然十分強大!


    在他半日一夜的煉化吸收之下,烈火神樞丹已經被吸收到了極致,此刻他的火敏感力已至巔峰。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一種王者般異樣的感覺,這第三層,恐怕已經沒人配做自己的敵手了!


    穆成再一次環顧著這個黑暗潮濕的鬼地方,忽而發出暢快的朗聲大笑。


    別了,這倒黴的角鬥場,這暗無天日的囚牢歲月,還有這裏無數傻子一樣前赴後繼送死的角鬥士。


    打完這一架,他將重獲自由!


    穆成的目光環繞了眾人一周,但見眾人也在偷偷地打量著自己。有人的目光瑟瑟索索,有人的目光充滿了敬佩,有人的目光則非常複雜,但無論是哪種目光目光,背後都帶著令人心悸的恐懼。


    他們在害怕,害怕穆成指定自己出戰。


    當然,他們無需害怕,因為穆成的目標不是他們。


    穆成的目光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黑暗的角落中。他的目標——那個不起眼的少年,正縮在不起眼的角落裏,毫不起眼地修行著。如果不是他身上散發出一絲絲若有若無的微光,幾乎就要被穆成忽略了過去。


    “這家夥,是在修行?”穆成皺了皺眉頭,指著夏歸。


    幾個略知情的角鬥士看了一眼夏歸,又看了一眼穆成,點頭答道:“穆哥,從昨天中午開始,他就一直在修行,似乎是打算突破。”


    穆成皺了皺眉,遠遠地感受著夏歸身上的波動。


    一般來說,臨近突破的修行者,周身會有著極強的真氣波動,然而夏歸身上無比的平靜,竟是連一絲波動都沒有,當真是微風也吹不起半點波瀾。


    而這小子的背影則是更加平靜了,就好像一尊石像在麵壁思過。


    穆成嘴角掠過一絲嘲諷的神情,“就這個進度,怕是離突破還早著呢。這小子之前不是成脈境大巔峰嗎?怎麽感覺還倒退了似的。”


    “穆哥,我們也不知道啊,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坐了一個晚上了。”另一人回答。


    穆成大步走到夏歸身後,叫道:“喂,小子,起來角鬥了!”


    夏歸似乎並未聽到他的聲音,充耳不聞。


    “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穆成皺了皺眉。


    他伸出手掌,意欲拍他肩膀將他叫醒,轉念一想,反正他尚在修行,何不讓他出出洋相?


    想到這裏,穆成轉身,大步走向南門的方向,直接便是從南門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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