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冬花,內心深處是頗有些後悔的。


    她原本是想利用此事立個功,順便教訓教訓紫蘿、朱砂這兩位丫頭,但沒想到,事情竟然鬧到了這個地步。


    不僅驚動了羋武縱少爺,羋雪賦小姐,更讓羋武縱在雪賦小姐麵前詞窮理虧,已然沒有回頭路。


    她隻能把這件事情繼續推動下去,推動到自己完全合理的地步,讓羋武縱徹底諒解她這次冒失行為。


    羋武縱看冬花神色有異,便是跟了過去,但見冬花走到側門外,環顧左右無人,便是低聲道:“少爺,奴婢不敢欺瞞於您,是他們不肯承認。其實奴婢今天回去之後,又做了一些調查,手裏還有一些別的情報。”


    “說。”羋武縱沉著臉道。


    冬花說道:“雪賦小姐曾經見過阿龜三次麵,他們切磋過三招,而雪賦小姐無意間傷了阿龜之後,還親自傳授阿龜心法,為他治療內傷。這事絕對沒有假的,如果不是雪賦小姐幫忙,這阿龜的修為不至於獲得如此快速的精進。”


    “雪賦傳他心法,為他療傷?”羋武縱皺了皺眉頭,眸子裏掠過一絲震驚。


    羋雪賦可從來沒有給山莊裏的任何公子少爺傳授過心法,更別提一個默默無聞的下人了。


    冬花點點頭,大起膽子道:“是的,少爺。依奴婢之見,雪賦小姐和這奴仆阿龜之間有著不淺的交情,奴婢可從來沒有見過雪賦小姐給哪個男子傳授過心法的!而這紫蘿三番五次去找阿龜,也是因為雪賦小姐對阿龜是持有肯定的態度,她才敢接近阿龜。奴婢、奴婢覺得,偷窺之事恐怕是真的,而且雪賦小姐對明知阿龜冒犯了他,仍然對他產生了強烈的好感,於是一次次放過他,甚至還傳他心法。”


    “咯噔”一聲,羋武縱的拳頭已經悄無聲息的握緊,爆出的青筋已無法掩飾他心中的憤怒。


    冬花頓了頓,繼續道:“容我多嘴,雪賦小姐生性淡薄,向來不管家中事務,更不會關心一個下人的死活。如果小姐心中真的沒有一絲絲對他的好感,會親自上門來澄清此事嗎?”


    冬花說的最後這一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羋武縱的心中。


    羋雪賦冰清玉潔,宛如女神般高高在上,也隻有自己這般俊俏的貴公子才配得上她,她也隻有喜歡上自己這樣的翩翩公子,才能是符合天地倫常的。


    然而,她竟然為了維護一個低賤的奴隸家仆,出現在自己議事廳中,與自己據理力爭,這是什麽意思?這是說明自己連一個家仆都不如嗎?


    一絲慍怒爬上了羋武縱陰鬱的臉頰。他望著冬花,慢慢地說道,“你功課做得不錯啊,但這次的情報是真的嗎?”


    冬花低頭道:“少爺,兩次情報都是千真萬確,隻是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事情,小姐不願意承認而已。”


    的確,回憶起羋雪賦的態度,再對比之前她冷漠清高的性子,今天她竟然會為了一個家仆出現在自己的議事廳,確實是破天荒的事情。


    要知道自己以前想見她一麵,都需要約好幾次,最後羋雪賦還是很不情願地慢吞吞地見自己一次,不像今天,竟然主動出擊。


    若說她和阿龜之間真沒點什麽,恐怕傻子都不會相信。


    羋武縱“咯噔”一聲握緊了拳頭,點頭道:“你做得好,我都知道了。我還會繼續給你重賞的,好好辦事吧。”


    冬花臉上掠過一絲驚喜的神色,沒想到自己最後大起膽子說出的推測,再次救了自己。


    “多謝主子。”


    羋武縱點點頭,“退下吧。”


    “是。”冬花千恩萬謝,她終於憑借最後的努力,再次爭取到了主子的信任。


    冬花走後,羋武縱揉了揉臉,換了一副表情走進議事廳裏。


    議事廳裏的人顯然都還在,羋武縱沒出現,他們也不會輕舉妄動。隻不過,羋武縱此番換了一個目的,他倒是要試探試探,羋雪賦究竟是不是對這小奴隸動了心。


    羋武縱搓了搓手,笑嘻嘻地走了進來。


    “雪賦妹妹,真是抱歉啊,原來這一切是個誤會。那個散播謠言的丫鬟我已經重罰了,不過雪賦妹妹也不要放在心上,畢竟她的初衷是好的。”羋武縱說道。


    羋雪賦的表情這才稍微鬆動了些許,“嗯。”


    按壓著夏歸的那幾名奴仆聽到這番話,也是鬆開了雙手,放開了夏歸。


    紫蘿重重地鬆了一口氣。聽得羋武縱已承認這是個誤會,那便是代表著阿龜得救了,小姐的名聲也得以保住。


    羋武縱道:“事情都已經水落石出了,哥哥為了表示賠罪,想請雪賦妹妹今天中午留下一起用餐,不知雪賦妹妹是否願意賞臉?”


    羋雪賦搖了搖頭,“改天吧。今天我處理這件無中生有的事情,已經非常疲憊了。還有,此事不要到處亂說,知道吧。”


    羋武縱道:“我當然不會亂說。”他裝模作樣地環視了屋子裏的人一圈,最後目光落在夏歸的臉上,“雪賦妹妹,這個狗奴才怎麽處置,我一刀殺了?”


    剛剛鬆了一口氣的紫蘿聽到這番話,嚇得臉色大變,“為什麽要殺他?”


    羋雪賦充滿疑惑的目光也望了過來。


    羋武縱道:“是這樣的,今天我們討論的這件事雖然子虛烏有,但畢竟涉及到雪賦妹妹名聲,我不希望被不相關的人聽到了。這屋子裏的四名奴仆是我的人,冬花也在為我做事,我可以保證他們不會亂說,紫蘿是你的人,我也相信他。但這個奴才,是百獸園的人,不歸你我管束。我擔心放他回去以後,他四處亂說。所以……”


    “不會的,阿龜不會亂說的。”紫蘿望著夏歸,道:“阿龜你告訴武縱少爺,今日之事絕不會泄露半個字。”


    夏歸非常艱難地站了起來,略略整了整已經淩亂得沒法看的衣衫。鑽心的痛楚侵蝕著他的肌膚,他依然盡量地維持著體麵,低聲道:“是的,今日之事子虛烏有,我絕不會透露半個字。”


    羋武縱冷笑一聲,“狗奴才,你聽了這麽多不該聽到的,難道還指望著可以活著回去?”


    羋武縱的聲音裏透出了騰騰殺氣,一瞬間屋子裏安安靜靜,鴉雀無聲。


    夏歸嘴角微微一動,一道淩厲的目光已然落在了羋武縱的臉上,“你待如何?”


    羋武縱微微一笑,“按規矩,該當處死。不過,如果你願意投入我府中為奴,給我端茶洗腳,在我眼皮子底下,料你也動不了什麽手腳,我或許就饒你一命。”


    紫蘿激動地道:“阿龜又不是奴隸,也沒犯錯,為什麽要投入武縱少爺你的府中為奴?”


    羋武縱摸了摸額頭,笑道:“對哦,我都差點忘了,這小子完成四星任務之後,已經由奴隸晉升為家仆了。哈哈,那又如何?隻要我一句話,他隨時可能重新被貶為奴隸,繼續做最低賤的活兒,永無出頭之日。”


    夏歸深吸一口氣,一股慍怒逐漸出現在他眼中。


    這羋武縱顯然就是故意找茬的!他壓根就沒想放過自己,他隻想借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刁難自己,侮辱自己!


    “小姐,這……!”紫蘿頓覺委屈,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羋雪賦,滿含憤怒。


    羋雪賦直視著羋武縱,沉聲道:“羋武縱,你把他放了,此事與他無關。”


    羋武縱饒有興致地望著羋雪賦,笑道:“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羋雪賦強壓憤怒,低聲道:“我說把他放了。”


    “雪賦妹妹,這好像是你第一次為了不相幹的奴仆求情,還真是讓我感到稀罕。莫非雪賦妹妹是想收他做奴隸?若是如此,哥哥立馬就把他放了。”羋武縱眯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等待著羋雪賦的回答。


    羋雪賦遲疑了一下,隨後道:“羋武縱,我們都沒有權利決定阿龜的死活。他若是犯了錯,他的上級自會罰他,不如將他送回百獸園,讓老薑定奪。至於他到底是去你的府邸做奴隸,還是去我的府邸做奴隸,那事後再說。”


    羋武縱忽然一股醋意衝天而起,大聲道:“讓老薑定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和老薑的關係,老薑定然會死命袒護他!雪賦妹妹,你今天這態度,很是耐人尋味啊……”


    “武縱少爺,您可要注意言辭!”紫蘿也著急了。


    羋武縱微微眯著雙眼,慢吞吞地說道:“這奴才聽了許多不該聽的,早就該死了!你為何要袒護於他?雪賦妹妹,你這態度,不得不讓我懷疑你們二人之間的關係啊!難道……你看上這個下人了嗎?”羋武縱的聲音越發犀利。


    聽到這個異常無禮的問題,羋雪賦並沒有動怒,她隻是微微側頭看了夏歸一眼,但見後者沒有說話,顯然是在克製著自己隱忍的情緒。


    其實這少年擁有著異乎尋常的天賦,長得也是一表人才,行為舉止更是謙遜優雅,倒有幾分貴族的氣質。在羋雪賦與這少年的四次見麵中,後者都給自己留下了非常不錯的印象,雖然最後這一次非常的狼狽,狼狽到,滿屋子都是他的血腥味。但是即使在這樣的絕境下,這個少年依然沒有發出一句求饒的哀嚎,這樣的韌性和心氣也是罕見。


    越是到了絕境,越能看出一個人的品性。


    不得不說,這少年身上確實有著非常特別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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