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專門負責運送物資和活體試驗品到北方基地的大人——馮大人。


    他今早的任務是要運送包子到北方基地去,可片刻前卻聽說了包子的死訊,因此心情非常不爽地趕了過來。


    此人長得怪模怪樣的,臉上有一股喪味。夏歸和他匆忙對視一眼,連忙別過頭去。


    阿蓉和阿標看到此人,也是自覺地站在一邊,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


    馮大人像是沒看到夏歸他們三人,徑直走到包子屍體前,抬腿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就像是在踢一個麻布袋。包子的屍體被他踢得晃了晃,馮大人嘴角勾起一絲厭惡的神情,“這是仲英大人和那位神秘的貴客點明要送過去的人,竟然就這麽死了,真是窩囊廢物!哼,不過他以為死了就能解脫麽?就是算是變成屍體也要送過去!”


    這草屋裏很暗,夏歸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但一定是陰森嚇人的。


    他背後走出來兩個皮膚黝黑瘦小的奴隸,飛快地跑到包子的頭腳兩邊。一人抬起腿,一人抬起頭,便把微胖的包子抬了起來。


    夏歸眯著眼睛看向這二人,他們便是這次負責運送屍體的收屍奴隸。


    “你們把屍體放在門口就折返,知道麽?”馮大人叮囑道。


    “是,大人。”那兩個奴隸瑟瑟縮縮地點頭。


    包子體型厚實,也是頗為重手,那兩名細胳膊細腿的奴隸顯然是漲紅了臉,終於抬著包子走了兩步。不料那包子死的時候,有一口氣憋在了胸口沒有呼出來,在這兩名奴隸的晃動下,他的喉頭胸口“咕”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廢氣。伴隨著這口廢氣,飛濺出一絲帶毒的唾沫,正好就噴在了抬著包子頭肩的那名奴隸臉上。


    隻聽那奴隸發出“啊”地一聲慘叫,用手捂住了眼睛,似乎在忍受劇烈的疼痛。隨後,一縷濃濃的血從他指縫間流下。


    “毒、進到我眼睛了!我看不見了!”那奴隸驚慌失措地大叫,這慘叫聲讓夏歸感到毛骨悚然。


    馮大人麵色陰沉,冷哼道:“蠢材,抬個屍體也抬不好!滾下去!”


    “是、是!”那奴隸捂著眼睛,看也看不見,碰了好幾次桌子角,終於連滾帶爬地摸索著,向外麵爬去。


    陡然生此變更,一屋子的人均是麵色大變。


    包子那具帶毒的笨重屍體,則顯得更為可怕,剩下的那名奴隸也猶豫著,壓根不敢再碰一下這屍體,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缺了一個人,這具帶毒的屍體如何搬運,就顯得非常棘手了。


    馮大人皺了皺眉頭,“麻煩了,不巧今天其他的搬運奴隸都有事去了,現在也不知道再去哪兒找第二個人……”


    馮大人緊皺眉頭,陷入沉思。


    剩下的這個瘦弱的奴隸小六子,又是個新來的,總不能讓這個新來的奴隸,獨自背負包子的屍體去往北方基地吧?


    就在他苦思冥想不得其法的時候,夏歸的聲音忽然低低地響起,“大人,我去吧。”


    此言一出,阿蓉和阿標驚異的目光均是聚焦在夏歸臉上,他們沒想到夏歸會提出這樣的請求。


    馮大人那雙陰陽怪氣的怪目,仔細地打量著夏歸,似乎在記憶中搜索這個奴隸是誰。


    “你?”馮大人問道,“你是誰?”


    夏歸低頭道:“我是百獸園的六十三號奴隸。”


    馮大人眯著眼睛細細打量夏歸,隨後冷笑道:“哦,原來你就是六十三號。我聽說過你的天賦似乎很好。你是百獸園的小組長,來這裏做什麽?”


    夏歸低下頭,淡定地道:“大人,包子生前是我的朋友。他死了,我心中難過,想送他最後一程。”


    馮大人的怪目直勾勾地盯著夏歸,他正愁找不到人運送屍體,沒想到就有一個送上門來的。馮大人盯著夏歸看了半晌,隨即道:“我可以同意你去送,不過我警告你,你要送就老老實實送過去,放到北邊基地的門口便離開。如果你在途中想搗鬼逃跑,或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那我可不負責任。”


    看到夏歸臉上表現出的十足誠意,阿蓉和阿標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們隱隱猜到了夏歸的真實想法……


    他想借著運送屍體的名義,去北方基地看看,這些喪心病狂的權貴們究竟在做什麽!


    這小子,一定是瘋了!


    北方基地那些怪物權貴都是吃人的惡狼,他們可不像山莊裏的家仆那麽好對付。


    阿蓉和阿標連忙衝他不斷地遞眼色,不斷地搖頭,希望他打消這個念頭,不過夏歸似乎完全沒看到。


    他並非沒看到,而是他心中的決斷已經堅硬如鐵,誰也不能動搖。


    “大人,我隻是想把我朋友的屍首安全送到該去的地方,希望能被好好安葬,其他念頭我都沒有。”夏歸低頭回答。


    聽到夏歸一番誠懇的表示,馮大人這才語氣放鬆地道:“那好吧,你便和小六子一起去吧。”


    阿蓉和阿標聽到馮大人同意了此事,頓時沮喪地垮了臉,流露出崩潰的神情。


    夏歸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狼窩也想去闖一闖!那地方可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一不小心就有去無回了。


    瘦弱得瑟瑟發抖的抬屍奴隸小六子,小心翼翼地看了夏歸一眼。雖然夏歸看起來白淨清秀,不像是個大力士人,不過……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好吧。


    他衝著夏歸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去抬包子的最危險的頭肩部位。


    夏歸一言不發走到包子跟前,撕了半片衣角蓋住了他的遺容,自然也包括他的口鼻。隨後默不作聲地將包子的上半身抬起,穩當地架在了自己的雙臂上。


    小六子這才轉過背去,反手拎著包子的兩條腿,搖搖晃晃地走在前麵。


    兩人一前一後,在阿蓉和阿標擔憂的目光中,從狹窄的草屋木門處走了出去。


    ……


    運送屍體這件事,當然不會隻由兩個奴隸全程人工抬過去。


    畢竟北方基地路程遙遠,如果靠步行,再抬著具屍體,那恐怕需要大半天的路程。


    夏歸和小六子的主要工作,是在沒有馬車工具的地方,用人力將屍體騰挪抬運。屍體放在了運屍車上之後,便在在車輪轆轆馬蹄蕭蕭聲中,向著北邊那片莽荒無際的大草原出發。


    北方基地坐落在清茂森林的後麵,並不用直穿森林。馬車繞開了清茂森林,徑直奔向後方一座暗黑色的堡壘。


    這座堡壘就像是暗黃色的山丘,堅硬而厚實。當行近堡壘跟前,便是一條極其難走的彎曲的小路,這一段路馬車無法穿行,隻能由夏歸和小六子手工抬過去。


    小六子是個新來的,夏歸又是頭一次,兩人便是顛顛簸簸、搖搖晃晃地走著。


    “哥,咱們要不要休息一下?”小六子問道。


    夏歸點點頭,“行。”


    小六子便小心地把包子的屍體放在地上,自己則去找可以坐下休息的草垛。


    不知道是不是靈魂之力提高的緣故,夏歸真的感受到了這堡壘裏彌漫著一股強大的怨氣,而且當他越接近,這個感受便越強烈。


    他想起老師布丹說過的,北邊有一股衝天怨氣。照現在看來,布丹果然沒誇大其辭,這個地方,非常的恐怖。


    “哎喲!”小六子忽然尖聲大叫,整個人像是坐上了針尖一般,飛快地彈跳而起。


    夏歸一驚,望向小六子,但見小六子臉上布滿了驚恐萬分的神色,手指著地麵顫聲大叫,“頭、頭!”


    夏歸順著小六子的視線望向草叢,但見半個血糊糊的人頭躺在草堆裏,似乎被什麽啃咬了一部分,隻剩下頭顱和兩隻眼睛。那兩隻眼睛正怒眼圓睜地瞪視著小六子,一副死不瞑目的樣子。


    這人頭驚悚可怕,夏歸看得忍不住心髒突地一跳,感到了極其不適,他連忙撇過頭去。


    “我們……還是趕緊走吧。”


    小六子更是不敢再多看一眼,趕緊去抬包子的屍體。


    越往後走,夏歸便是驚駭地發現,草叢中總是若有若無地藏著一些斷肢殘臂。這些斷肢殘臂就像是被隨意丟棄的垃圾,東一隻、西一隻地隱藏在長草之中。


    有的已經掩埋在地裏,飄出腐爛的氣味;有的則被丟棄了很久,經過長時間的風吹日曬,早已風化鈣化,變成一截白骨。


    看到這滿目驚悚,小六子越發恐懼害怕,神經也繃得極其緊張,後麵的腳程越走越快。


    不知不覺,離這座暗黑色的堡壘越來越近,而那座堡壘在視線裏也變得越發巨大起來。它就像一隻閉著嘴的巨大怪獸,坐臥在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


    仔細看上去,那堡壘竟然是挖在山體裏的一個洞穴,而洞口有一扇對開的石門,就像是怪獸緊閉的嘴巴。


    這裏荒無人煙,是一個與世隔絕的秘密基地。


    石門外一片死寂,彌漫著陰森恐怖的怪異氣氛。


    “呼,應該就是放在這裏了。”小六子將屍體放在了石門前方十米的位置。


    放置好包子的屍身之後,小六子對夏歸使了個撤退的眼色。


    夏歸卻是滿臉尷尬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道:“要不你先走吧……”


    小六子慌了神,“哥們,你不會在這時候內急了吧?”


    夏歸尷尬地點點頭。


    “趕緊離開吧,之後再說。”小六子勸道。


    夏歸想了想,“你先走吧!”


    小六子眼睛轉了轉,看到夏歸那似乎已經憋不住的樣子,又想起馮大人的警告,必須放下屍體就離開,最後便是一跺腳,“你、你自己看著辦吧,我得先走了!”


    這鬼地方,他一秒也不想多停留,所以丟下夏歸,頭也不回地跑了。


    這小六子一走,夏歸的目的可就達到了。他警惕地環顧四周,見到左右無人,便挑了遠處的一朵高高的草叢鑽了進去。


    之前在南荒皇宮,夏歸因為好奇練過一種叫做“龜息法”的武技。這門武技沒有什麽實際的攻擊用途,但是對於隱藏自己的行蹤,躲避敵人的追捕,還是相當有優勢。隻要對方的修為不是完全碾壓自己的那種程度,夏歸便能借助這門武技悄無聲新地躲起來。


    夏歸收斂心神,放慢呼吸,氣息偷偷地隱藏在了草叢之中,極其難以被感知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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