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公子,你醒了!”


    周進蘇醒後的第一眼,見到的是滿臉歡喜的巫大。


    他慢慢坐起,四下一瞧,問道:“我昏迷了多久?”


    巫大道:“到今天,整整已有十七天。那段時間,你不眠不休的練功,心神精力幾乎耗盡。要不是你修命入武,換成別人,恐怕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周進微微一怔,倒吃了一驚,想不到居然會昏迷了這麽久。


    巫大接著又激動地道:“石公子,藥王丹成功出爐了,整整有十七顆,而且都是丹氣凝煙的神品!半個月前,因為你練功昏了過去,那十七粒藥王丹,我師叔就擅作主張,暫時替你保管了。他等了你幾天,見你沒醒來,已經閉關。石公子,你稍等,我去取藥王丹。”


    周進起身下地,渾身仍覺有些乏力。


    那番修煉,他物我兩忘,全身心沉浸其中,心神運轉之快,超乎想象,那麽多天下來,消耗之大,也就可想而知。


    推開窗戶一瞧,才發現身在丹鼎派。


    沒過一會兒,巫大返回,將一隻晶瓶交給他。


    這瓶子也非凡物,晶瑩溫潤,瑩白的半透明瓶體裏麵,夾雜著些細微金絲。


    這是丹鼎派專門用來保存極品丹藥的瓶子,以免藥氣漏泄。


    “不枉之前冒那麽大的風險,弄來了天妖王真血,總算沒有白費力氣。”


    周進心中歡喜,前世他修為不夠,一直沒吞服煉化過補天丹,見卻見得多了,隻一瞧瓶內成丹的顏色光澤,就知藥效並沒損失多少。


    天妖王究竟是返命入神的人物,又曾身入九霄雷海,全身內外都被天雷淬煉過,他的真血裏麵,已融入了先天雷韻,以之為引孕丹,又豈是普通妖王真血可比。


    周進從晶瓶裏倒了一粒補天丹出來,遞給巫大,說道:“這次藥王丹能夠成功出爐,多承老宗師和三位勞心費神。這一粒藥王丹,不成敬意,還請笑納。”


    “石公子,這……這……石公子,這粒藥王丹,我們……我們不能收!”


    巫大心神震動,既吃驚,又歡喜,又感激。


    藥王丹何等神丹,他們兄弟這次能夠參與其中,親自煉製,又曾得周進完整講解過了煉製法門,前前後後,這些好處加起來,已經大得無法想象,怎能再受一粒藥王丹?


    周進笑道:“若非老宗師和三位,藥王丹也難成功出爐。這且不說,藥王丹總算也不辱它的神丹之名,巫大先生若覺過意不去,等日後貴派煉製出藥王丹,到時多回贈我幾粒也就是了。”


    巫大歎了口氣,不再推辭,接過了神丹,深深一拜,緩緩說道:“他日我丹鼎派若能興盛,便仰仗公子此番恩德。”


    一粒藥王丹,本身就已具無上價值,加上這次煉製藥王丹的經驗,再有一粒成丹供門中長老弟子體悟研究,這對他們丹鼎派全派來說,都是次前所未有的機緣。


    至於周進最後那兩句,巫大卻不敢奢求。他們兄弟親自參與了後麵孕丹和養丹的兩個階段,有他們師叔在,那倒還不算太過艱難,但開頭的熔煉藥性,迄今為止,還是沒人能想明白,周進當時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以後再想煉製這藥王丹,除非周進出手,不然就得找到方法解決開頭的難題。


    巫大真正感激在意的,也是藥王丹的煉製法門和這一顆成丹,以及師叔從這次煉丹中的所得。這每一樣對他們門派而言,都是無價之寶。


    出了丹鼎派駐地,周進重又趕往天鳳樓。


    “石公子如此年紀,已達宗師之境,雖藥王複生,未必過此。”


    這次再度相見,孫聖形對周進的態度,遠甚之前,殷勤之意,更在麵對徐老宗師之上,隻差把他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周進對此也不奇怪。補天丹真正成丹出爐,意義重大,天靈會這等武道裏的商會,與世俗並無不同,一切以利益為首,如今他們近水樓台,當然不會錯過這麽好的一個機會。


    周進取出兩粒補天丹,交給孫聖形。


    孫聖形卻隻受了一粒,說道:“神丹無價,區區三株神藥和一些普通靈藥,再加上十來套尋常功法,就換取兩顆藥王丹,這買賣對石宗師來說,可太也不公平。一顆敝會就已受之有愧,怎敢再作他望?剩下這一顆,萬不敢受,請石宗師收回。”


    這一番話說起來,張口閉口宗師,已儼然把周進完全當做了丹道宗師。


    一旁易天行大感肉痛,卻也不便出口。


    補天丹嫌少不嫌多,孫聖形這用意,周進心知肚明,也就不跟他客套,坦然收起了另外一粒補天丹。


    此後兩人又閑話了幾句,最後孫聖形道:“天妖王真血失落,妖族古聖城二度受辱,天妖王一脈,隻怕不會甘心。以石宗師現在的身份修為,區區妖族,那也不足為懼,不過妖族陰險狠毒,暗地裏的陰謀,卻也不可不防。”


    周進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孫聖形又笑道:“本來嘛,石宗師跟天將府可說是一家人,隻是現今天關形勢不比過去,四位神將要勞神的事情不少。”


    說到這裏,語氣頓了頓,指向身側於洪後麵站著的吳老仆,接著道:“老吳這人,雖沒凝練武意,好歹也總算進入了陽極境,又學了點兒斂息之術,平時做事也還穩妥。石宗師若不嫌他無能,倒不防留在身邊。一來做些雜事,二來也多個幫手。”


    這話一出,易天行和孫掌櫃都微微一驚,心想就算要做長遠打算,這件事也未免太過頭了,豈不讓人家疑心你別有用意?


    於洪這時更變了臉色。


    周進笑道:“這次前後兩度深入妖域,都有吳老相伴保護,藥王丹能夠煉製成功,也多得吳老出力。這兩件事已深感吳老相助之情,尚未致謝,怎麽好意思再煩勞吳老?況且,於二公子也得吳老隨行保護。”


    這幾句話,表麵聽來像是推辭,但他左一句吳老,右一句吳老,背後的意思,在座幾人,誰還聽不出來?


    易天行驚詫之餘,背地裏翻了個白眼。


    於洪本來怒氣還沒全消,一聽到這些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孫聖形不等於洪發作,轉頭瞪了他一眼。


    這眼一瞪,於洪仿佛洗了個冷水澡,心驚之下,到口的一句話,立即吞了回去。


    孫聖形這才重又望向周進,笑道:“洪兒另有別人保護。再說,他偷偷跑來天關,已是不該,怎能讓他還待在這裏?回去善州,他不跟別人作威作福就罷了,哪還用得著陽極境來保護他?石宗師勿請多慮。”


    周進道:“既如此,那就多承老掌櫃厚意了。但不知吳老心意如何?”


    吳老仆躬身道:“能為公子效力,老奴三生有幸。”


    易天行和孫掌櫃對望一眼,皺了皺眉頭,往常可從沒聽這老仆自稱為仆,一聽說孫聖形要將他送給周進,這就立馬自稱“老奴”了?


    前後這才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不但胳膊肘往外拐了,連心都給人家折服了?


    從天鳳樓出來,周進便帶著吳老仆返回天將府,得知四位神將中的鄧神將現在府中,當下便獨自前往相見。


    韋鄧兩神將是現在天關天將府的兩位陽極絕巔,鄧神將叫鄧青山。


    當世能修煉到陽極絕巔的人物,年紀大多也在數百歲。


    鄧青山單從外在形貌看來,隻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瘦削威嚴,比天將府另外那位韋神將看起來可年輕多了。


    “你醒了。”鄧青山一見周進,微笑著點了點頭,伸手一指麵前的椅子,“坐吧,我也正有幾件事跟你說。”


    周進落座後,鄧青山又道:“之前在聖龍山的時候,那妖王你親自見過,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你可知道那妖王的來曆姓名?”


    當今妖族,竟然存在能夠比肩長山王和武王聖主等人的絕世妖王,這種事情,別說鎮守天關的各派門人弟子,就連他這等人物,過去也聞所未聞。


    這件事,除了當初他們那一批人,隻有各派少數高手知道,至今沒有外傳。


    如此大事,守關各派高手,無不耿耿在心,後來查知,那位妖族的絕世妖王,好像當真遭受了重創,才算稍稍鬆了口氣。


    若非如此,他們也等不及周進煉製完補天丹,恐怕早就闖入天鳳樓丹室裏問個清楚了。


    那妖王曾經一抓之下,便隨手抓爆了郭神將的武意化身,手段有多厲害,那是不必多了,至於身份來曆,卻沒人猜得出。


    周進搖頭道:“那妖王的來曆姓名,我也不知道。”


    當下將那天潛入聖龍山,前後經曆發生的事情,簡單一說。至於深入地心密室一事,因關及他的真實身份和神引之力,便隱而不提。


    那妖王本源遭創,已過了這麽久,料必已死,當初他如何重傷,也不能明說,隻以“我也不知道”這五個字敷衍了過去。


    解釋完那些,周進沉吟道:“這件事,天王他們兩位想必清楚。”


    當今妖族雖然諸王並起,又有八大陽極絕巔的妖王,但天關易守難攻,加上人族鎮守天關的高手不少,妖族即使全力攻打過來,最後能否攻破天關,也是個未知數。長山王和帝宮之主他們兩位,卻仍舊不放心,還親自坐鎮庸城。由此可見,他們兩位多半早知妖族另有絕世高手。


    此外,邙州葬淵異動,陸道恒之前告訴過他,長山王他們真身受困葬淵一事,兩年前已被妖族八王覺察,兩個多月前的妖族異動,以及絕世妖王的出現,隻怕也跟這件事有關,這次妖族多半真要趁機動手了。


    鄧青山道:“天王他們坐鎮天關數百年,從沒出過手。這次妖族若全力攻打天關,恐怕他們兩位老人家不出手也不行了。”


    “到時就怕他們兩位未必趕得回來。”


    這話當然不能出口。


    周進心底隱然有憂,已時隔兩月之久,陸道恒至今未歸,也不知是解救長山王他們脫困太耗時,還是其中另有什麽別的變故。


    “江山府的事情怎樣了?”


    鄧青山搖了搖頭。


    周進微微皺眉,心下明白,這事要麽暫時擱置,要麽不了了之。


    江山府本身並沒派遣弟子鎮守天關,杜亭鬆他們三人,數十年來一直身處天關,跟其他前來曆練的同門,也幾乎沒什麽往來。


    過去那杜亭鬆反倒跟嶽孤雲等三煞關係更近,而且能成就四煞之名,死在他手上的妖族,成千上萬,誰能想到他居然會叛入妖族。


    這次杜亭鬆三人反叛一事,江山府盡可以推托責任,天將府和帝宮本身隻怕也未必相信這件事跟江山府會有關,加上現在也沒精力為此磨耗。而除了這兩家,鎮守天關的其他門派,可再沒有能夠壓製江山府的力量。


    這件事,到最後隻會不了了之。


    “鄧神將,這是五顆藥王丹。”


    當初奪取妖王真血之前,周進已跟蕭文初等人事先說好,藥王丹出爐之後,他們三方各得一顆。


    現在少了江山府一方,再除去嶽孤雲,他隻需拿三顆出來就成,多出的兩顆,那自然是為韋鄧兩位陽極絕巔準備。


    鄧青山怔了怔,略一遲疑,伸手接了。


    周進告辭退出。


    “這江山府,看來倒要盡早費心去查一查了。”


    他對那江山府可不放心,這次前來天關的時候,江山府派出許亭風等六個弟子,跑去邙州跟無極宗宗主密會,到底搞什麽陰謀,至今沒動靜。


    最要緊的是,他擔心江山府整個會跟妖族勾結。


    最初他和吳老仆在聖龍山查探的時候,見到的被妖族生擒的兩人裏麵,除了那位同門李師弟,另外的江山府弟子,不是別人,正是他曾經見過麵的許亭風他們六人中的一人,也就前來天關的路上,徐星曾想背地裏搞一下子的那人。


    潛入聖龍山的時候,周進在囚牢裏沒找到江山府那弟子,最初還疑心他已被妖族所殺,現在看來,倒真說不準了。


    這事倘若真跟妖族有關,連無極宗也牽扯了進去,可不得不上心。


    “吳老,有件要緊的事情,還要煩勞你跑一趟。”


    老仆道:“公子有何吩咐?”


    周進道:“你去趟洛州,查一查江山府的底細,瞧瞧他們究竟想搞什麽,是否真跟妖族有勾結。另外,有一點你要多加留意,若是察覺江山府跟無極宗和玄羽派之間有什麽牽連,及早回訊給我。”


    老仆心中驚訝奇怪,但也沒多問,應道:“是。老奴馬上動身?”


    周進點了點頭,道:“江山府非同小可,你此去多加小心。”


    以老仆陽極境的修為,又修煉了刺客之道的斂息術,隻要小心謹慎,也不會輕易就會被江山府的高手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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